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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烬夜逢生 捡个高冷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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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冷雨带着刺骨的凉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李归晚刚回笼的意识,在这份湿冷中彻底清醒。
前一秒,她还在A大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指尖按着一本封面褪色的权谋小说《京华弈》,视线停留在关于暗卫“影七”的段落上。
作为心理学系研二的学生,她本是为了撰写“极端环境下人类情感异化”的论文,才翻到这本冷门旧书。
书中对影七的描写寥寥数笔,却字字透着被剥夺的悲哀:“宫宴夜,影七遭同侪构陷,身负致命伤弃于御花园,三日后被暗卫营寻回,以通敌罪乱箭射杀,尸骨无存。”
笔尖在“无存”二字下重重一顿,李归晚微微蹙眉。
她自幼患有情感表达障碍,虽能清晰感知情绪,却无法像旁人那样自然流露,更难精准回应他人的喜怒。亲戚曾因她母亲住院时沉默旁观,说她“冷血”;同学受挫落泪,她想安慰,话到嘴边却只剩平淡的“别难过”,最终被渐渐疏远。她深知被标签定义、被命运推着走的滋味。
影七于她,更像一个被极端规则驯化的“情感空白样本”——没有自我,没有选择,死亡只是权力博弈的祭品。
忽然,指尖下的书页骤然发烫!泛黄的纸页边角卷翘,文字扭曲旋转,化作刺目白光将她吞没。失重感猛烈袭来,图书馆的翻书声、窗外的车鸣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模糊的钟鸣、女子低语,以及檀香混合泥土的湿意。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她猛地一颤。
【叮!炮灰自救系统绑定成功!宿主:李归晚。身份:御史大夫府庶女(炮灰)。】
【主线任务触发:救下暗卫影七。任务要求:一炷香内找到御花园重伤的影七,将其安全带离并藏匿,不得被巡逻侍卫或其他人察觉。】
【任务时限:58分钟。任务失败惩罚:宿主即刻原地暴毙。】
冰冷的机械音砸进脑海,李归晚猛地睁眼,对上一张梳着双丫髻、满面焦急的少女脸庞。
“小姐!您可算醒了!”丫鬟青禾摇晃她的胳膊,“方才宫宴上,二小姐推了您,您撞在白玉柱上,后来头晕透气,怎么在这假山旁睡着了?雨下得紧,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李归晚低头,看到月白绣海棠的襦裙、腕间素银镯子——
陌生记忆轰然涌入:她穿成了《京华弈》里同名庶女,生母早逝,受尽嫡母嫡姐欺凌。今晚宫宴,嫡姐林芷柔陷害她冲撞贵妃,原主又惊又怕躲至此,这便是悲剧开端。几日后,她会被禁足,继而“意外”病死。
而系统任务,正是此刻藏在御花园假山后的影七。
“小姐?您脸色难看,是不是还疼?”青禾伸手欲探她额头,“宫宴早散了,园里夜里有侍卫,咱们回府吧?”
【叮!任务倒计时:55分钟。】
警告音如鞭催命。
李归晚避开青禾的手,撑着想站起身,声音沙哑却冷:“我没事。你在此等着,不许跟来,也不许声张。”
“可是小姐,雨未停,夜里不安全……”
“听话。”李归晚语气斩钉截铁。
任务在身,情感障碍让她无暇委婉。她提起湿透的裙摆,疾步向西侧假山走去。
心底吐槽汹涌:穿书绑定强制系统?救谁不好,偏是杀人如麻的暗卫?可“原地暴毙”四字悬顶,她不敢犹豫。
寒窗苦读二十多年,未完成的论文、未看的世界,绝不能枉死书中。
御花园广袤,夜色浓稠,唯远处宫殿灯笼微光,映亮青石路上粼粼雨痕。
李归晚循着记忆疾走,心跳急促,脑海飞转:原书里,影七被同僚毒刃所伤,左肩重伤,匿于西侧假山。必须在时限前找到他,并避开巡逻侍卫——皇家禁地,安保绝不松懈。
【叮!目标距宿主一百米。前方三十米有侍卫,请注意规避。】
系统提示骤响,李归晚倏然驻足,借灌木掩护望去。
两名黑甲侍卫提灯走过,脚步声清晰。她屏息凝神,待其远去,才猫腰前行。
越近假山,血腥味越浓,穿透雨幕刺入鼻腔。
不同于实验室的福尔马林,这是鲜活生命流逝的味道,李归晚下意识蹙眉——非关恐惧,纯是生理不适与沉重。
她绕至假山后,借微光见凹槽中蜷缩的身影。
男子玄衣夜行,兜帽遮面,只露冷硬下颌与失血的唇。左肩衣裂,暗红鲜血汩汩涌出,染红身下青苔,随雨水蜿蜒如蛇。他右手死握短刃,刃泛寒光,即便昏迷,指节仍绷得青白,保持临战姿态。隔数步,凛冽杀气已扑面而来——那是常年与死亡为伴的冷硬。
是影七。
比书中更单薄孤寂,如暴雨打落的枯叶,却浑身是刺。
【叮!目标生命体征微弱,剩余时间:40分钟。】
李归晚深吸气,压下谨慎,缓步靠近。距其三步,地上人猛然一动!
“谁?”
声如冰棱刮石,兜帽滑落,现出苍白却锋利的轮廓。额角血痕蜿蜒,双眸漆黑如潭,唯余警惕与杀意,直刺而来。他挣扎欲起,牵动伤口闷哼跌回,短刃握得更紧,空气骤凝。
李归晚后退半步,又硬生生站定。她抿唇,竭力让语气平稳:“我没有恶意,来帮你。”
可话出口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真诚。影七眼神更冷,喉间低吼:“滚。”
【叮!任务受阻,剩余时间:35分钟。】
系统催逼,李归晚弃了温情策略——这类刀口舔血者,唯利弊能动。
她掏出青禾所赠宫赐金疮药,蹲身递前,目光避其逼视,声线平板却笃定:“左肩毒刃所伤,不上药撑不过半时辰。暗卫营将至,留此唯死路一条。跟我走,我能解毒疗伤,保你活命。”
她不言“救”,只摆选择,直戳求生欲。
影七怔住。他见过趋炎附势的贵女、吓破胆的宫人、笑里藏刀的敌人,却未见过这样的——千金蹲踞泥泞面不改色,递药动作笨拙,眼神无怜无惧,唯机械般的认真。
“你想利用我?”声仍冷,戒备却稍弛。
李归晚愣瞬,坦然点头:“算是。你为我做事,我保你命。各取所需,公平。”
雨丝湿她鬓发,衬得神色更淡。她等片刻,置药于石,起身拍去裙摆泥点:“半盏茶的功夫考虑。假山外马车等你。跟我走,或留此等死。”
言毕转身即走。
两步后,系统音又响:【叮!态度过硬或致拒绝,请展现诚意,如协助止血。】
李归晚暗骂折返。影七瞬间警惕,刃尖微扬:“作甚?”
“别动。”她按住他右肩,撕下袖口银线边布料,撒药粉于伤处。动作生疏,偶触伤口引得他肌骨一绷,她便缓下。
药粉刺痛蔓延,影七汗渗额角,却无声,只黑眸紧锁其侧脸。
“你究竟是谁?”他终忍不住问。
“李归晚,御史大夫府庶女。”她包扎打结,头也不抬,“再不走,暗卫营至,你我皆亡。”
话刺中要害。
影七默然,暗卫营规森严,败者必死。眼前女子或是唯一生路。他按了按包扎处,痛仍剧,血却缓。撑地起身,藏刃入袖,纳药入怀,沉声道:“带路。”
【叮!目标同意配合,任务进度:30%。剩余时间:20分钟。】
李归晚心下一松,颔首:“跟我来,勿出声。”
二人潜出假山,青禾见小姐携一重伤黑衣男子,惊欲呼,被李归晚眼神遏止。马车疾驰,将雨夜险境甩在身后。
车内,影七背贴厢壁,手按短刃,如绷紧的弓。
李归晚靠窗而坐,目光落向对面——任务完成近半,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马车碾过御史大夫府侧门的青石板,李归晚掀帘扫视四周,见只有两个老仆在远处扫落叶,才对影七低喝:“弯腰,跟紧我。”
影七依言垂首,玄色夜行衣在暮色中与阴影相融。他左肩伤口被牵扯,疼得指尖微颤,却始终按着袖中短刃,沉默地跟着李归晚穿过回廊,来到后院最偏僻的柴房。
“这里暂时安全。”李归晚推开斑驳木门,灰尘扬起,“三条规矩:不许出门,不许出声,不许接触外人。”她转身直视影七,目光如刀,“若坏规矩,我会立刻把你交给暗卫营。”
影七抬眸,漆黑的眸子在昏暗中泛着冷光:“你要我做什么?”
“先养伤。”李归晚从青禾手中接过药箱,“你的伤不好,对我没用。”她取出纱布药膏,“上衣脱了,重新处理伤口。”
影七动作微滞,还是解开衣带。
月光从破窗漏入,照亮他身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旧伤叠新伤,刀痕箭孔烙铁印,诉说着暗卫营的非人训练。
李归晚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她见过实验室的解剖标本,研究过创伤案例,却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属于“活着的人”的伤痕。
可这份触动转瞬即逝,她蘸了药膏的棉签轻轻落下:“忍着点,这药能去毒。”
药膏刺痛伤口,影七额角渗汗,却无声。他盯着李归晚低垂的眼睫,见她动作虽生疏,却格外细致——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认真”对待。
在暗卫营,重伤的废物只配喂狼。
“这些伤……”影七声音沙哑,“你不怕?”
“怕什么?伤口而已。”
李归晚缠紧纱布。她的平静比伤痛更让影七陌生。
青禾丢下两个馒头然后离去。
影七啃着冷硬的馒头,又莫名想起李归晚包扎时的模样:指尖很凉,动作很轻,不像对待工具,倒像摆弄瓷器……
这念头刚起就被他压下:不过是让她听话的手段。
李归晚正要离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丫鬟的说笑。
“是林芷柔身边的春桃。”李归晚声音压得极低,“躲起来!”
影七如鬼魅般缩进柴堆后。李归晚则快步抄起墙角的劈柴斧,假意整理柴堆。
“二小姐非要找什么玉簪,这破柴房能有啥?”春桃的声音逼近,“李归晚那个软柿子,藏了东西也不敢不给!”
木门锁扣被拨动!李归晚握斧的手一紧,提高嗓音:“谁在外边?这柴房是我放旧物的,乱翻什么?”
门外一顿,春桃声音尖刻起来:“李归晚?你怎么在这儿?我们找二小姐的玉簪,你没藏吧?”
“玉簪丢了不去花园找,来我这儿?”李归晚隔门冷斥,“惊动了父亲,说你们擅闯我住处,仔细你们的皮!”
抬出御史大夫果然奏效。春桃哼了一声,脚步声渐远。李归晚确认安全后,才道:“出来吧。”
影七从柴堆后走出,衣摆沾满柴屑,肩头绷带已重新缠好——暗卫的本能让他即便重伤也能迅速自理。他看向李归晚的眼神复杂:“你不怕她们硬闯?”
“硬闯就硬刚。”李归晚放下斧头,“柳氏母女不敢真闹大,毕竟我姓林。”她虽然穿书而来,却也懂内宅法则:示弱招欺,强硬反能震慑。
傍晚青禾送来汤药和粗布衣。影七换下夜行衣,看着李归晚将血衣丢进枯井,动作利落得不像深闺庶女。
“晚上家丁巡逻,任何动静都别出来。”李归晚交代完便回偏院。
是夜,李归晚在偏院安睡。柴房内,影七却悄声靠坐门后。子时三刻,墙头传来轻微落地声!一道黑影贴墙潜行,直扑李归晚的卧房——
影七瞳孔骤缩。交易与否已不重要,既藏身于此,绝不容他人危及此地!他如鬼魅般滑出,刃口已贴上黑衣人喉管。
“谁派你的?”
黑衣人齿间挤出二字:“影……三……”
影七手腕一拧。细微骨裂声后,黑影软倒。他将尸体拖至枯井,盖好石板,全程无声无息。
回到柴房,他靠坐门后,仿佛从未离开。指尖却残留着同僚温热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