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吃饭》陈来福

24、第 24 章 “愚人的脚

　　第二十四章

　　两点半的操场逐渐有了点人气，各个社团也开始张罗起来。

　　陈喜喜眼瞅着几个穿西装斗篷的学生进了隔壁科学社的鬼屋，其中一个男生察觉到她的目光，还抬起涂满仿真血浆的脸，冲这边笑了一下。

　　陈喜喜：……

　　倒也不用这么友好。

　　科学社的帐篷边上简直阴风阵阵，陈喜喜作为三中一条街的小霸王，从小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她怕鬼！

　　陈喜喜只能克制自己不向科学社的方向张望，正在努力专注，突然又感觉到来自背后的注视。她猛地回过头——

　　一个戴着尖尖锥帽、穿着黑色斗篷的巫婆就站在她们背后不远处的草坪上盯着她们，手里还提着一只巨大的黑色鸟笼，笼子里停靠着一只蝙蝠。

　　陈喜喜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巫婆缓慢地抬起一根手指指向陈喜喜，在后者惊悚的目光中发出一声爆笑。

　　“喂，”宋哲本来在张望话剧社的小舞台，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看看“巫婆”又看看陈喜喜，不满地冲“巫婆”嚷嚷，“你吓到我闺女了！”

　　“她刚刚瞳孔都放大了，”“巫婆”笑着摸自己的脸，“看来这次的妆不错，不枉我高价请了化妆师过来。”

　　离得近了，陈喜喜才发觉她脸上沟沟壑壑的皱纹都是特效妆的效果，“巫婆”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个非常年轻的女孩子。

　　“这是科学社的社长。”宋哲简单介绍了下，接过“巫婆”手里的蝙蝠玩偶，感兴趣地戳上边的毛毛：“你们这次做西方主题啊？”

　　“上次中式恐怖做得太成功，一堆人吓得做噩梦，被家长投诉到学校了。”“巫婆”探探脑袋，看到他们装满串串的冷锅，“今天不卖小蛋糕了？这个……看着差点意思。”

　　宋哲给她捞了一串海带和蟹柳：“尝尝？”

　　“巫婆”狐疑地看着他，一边小声念叨“你不是要给我下毒吧”一边把串串放进嘴里——

　　薄薄的海带汆烫的时间刚刚好，保留了脆弹的口感，外层包裹的咸辣卤汁刺激得味蕾开始疯狂分泌唾液，非常开胃。软嫩的蟹柳一入口，吸得饱饱的汤汁混合着芝麻的香味一起在嘴里爆开，让人吃了还想再吃，完全停不下来。

　　“巫婆”：！？

　　“比看起来要好吃，你小子有点东西！”她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地指着锅里，“再给我尝尝这个、这个和这个，那这个也来一串吧！”

　　陈喜喜：……

　　宋哲没有反对，席月便把“巫婆”指过的每一样都拿出来，盛在纸杯里递给她。宋哲一只手摸着蝙蝠玩偶，等她全部吃完了才慢悠悠地道：“荤的1元，素的5角，你刚刚一共吃了21元钱，微信还是支付宝？”

　　“巫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跟我你还收钱？！”

　　“亲兄弟明算账哈，我还要挣钱奶孩子呢，”宋哲用下巴指指陈喜喜和席月，“俩闺女都在长个子，吃得多。”

　　陈喜喜突然理解为什么沈星星总是一言不合就踢宋哲了。她看向席月，想和席月一起同仇敌忾社长占人便宜的幼稚行为，却发现席月的目光遥遥落在虚空某个点上，正在发呆。

　　“别呀，要不我请你们去参观我们社的鬼屋，收费每人每次十块呢，你们三个人加起来还得倒找我九块。”

　　宋哲征询地看向陈喜喜和席月，陈喜喜疯狂摇头。他比了一个“OK”，转向“巫婆”，冷酷无情地回绝道：“不去，你那鬼屋有什么好玩，每年都是那些东西。”

　　“谁说的，我们今年升级了！”“巫婆”愤愤道“你等下”，然后开始在斗篷的口袋里摸摸索索，掏出一副牌来：“锵锵！”

　　宋哲：“……你要在鬼屋斗地主吗？”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这是塔罗牌。”“巫婆”嘴里念念有词，颇谨慎地把纸牌在厨艺社的桌子上一字铺开，倒是真有了点神神秘秘的模样。

　　“免费赠送你们一人一次抽牌机会。”“巫婆”露出一个幽幽的笑，“来看看命运对你们有什么启示吧。”

　　陈喜喜：……

　　宋哲毫无停顿地上手就摸了一张牌卡，翻开，是一个落座在宝座上的庄严肃穆的女人，手里握着打开了一半的卷轴。

　　“女祭司。”“巫婆”感叹道，“你上来就摸了一张大牌啊，就是感觉不太像你。”

　　“那我像啥？”

　　“你像大傻子。”

　　“巫婆”没有沉溺于和宋哲斗嘴，示意陈喜喜，陈喜喜便犹犹豫豫地选取了一张揭开。

　　“哟，愚人。”“巫婆”点点头，“又是一张大牌，你们厨艺社手气挺不一般啊！”

　　陈喜喜小心翼翼地发言：“愚人的意思是……傻吗？”

　　“不是哦，愚人是塔罗的0号牌，代表天真、冒险、新的开始。你看牌面上的这个人，挑着行李、沐浴着阳光，马上就要快乐地踏上旅途了。”

　　“好、好的。”不是在说她傻就行，陈喜喜悄悄松了一口气。

　　“但是呢，”“巫婆”看着她轻松起来的模样，话锋一转，“愚人的脚下就是悬崖和万丈深渊了哦。”

　　陈喜喜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得老高：“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谁知道，可能得掉下悬崖，这趟旅途才算是真正开始吧。”“巫婆”又点点席月，席月深吸一口气，也伸出手翻了一张。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即使陈喜喜这种完全不懂塔罗牌的外行，也能看出这不是一张快乐的牌。画面中央的人躺在满是鲜血的地上，身上插满了剑。

　　“宝剑十，”“巫婆”轻轻说，“看来你有心事呢。”

　　席月笑笑不说话，“巫婆”收起牌，又拍拍宋哲的肩：“好了，三次抽牌抵我刚刚吃的所有串串。别说我没罩着你，如果今天你们的串串没有卖出去，我就把剩下的全部包圆给社员当员工福利了。”

　　宋哲：“……你别咒我啊！”

　　“巫婆”提着鸟笼施施然走了，进入科学社鬼屋帐篷的时候，陈喜喜还能听到里边的社员齐齐喊道：“恭迎社长——”

　　陈喜喜：……

　　大家都奇奇怪怪的。

　　她看向席月沉静的侧脸，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刚刚的牌面暗示，总有些隐隐不安的感觉。席月被陈喜喜盯得没办法，伸出一只手在她头顶按了按：“我没事呀。”

　　“三点了。”宋哲看一眼手机，宣布道，“陈喜喜，开始！”

　　沾满油的小刷子在提前烧热的铁盘中轻轻划过，“滋啦”一声，代表食物的动静永远能唤醒人类写在基因里的渴望，立刻就有两个闲逛的女生被吸引过来了。

　　“这是什么？”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对着铁盘录起来。

　　“是传说中打遍所有美食街无敌手的校园小吃——蛋堡！”宋哲提高嗓音，“要来一个吗，制作需要一些时间哦，等待的过程里要不要尝一尝我们的冷锅串串？”

　　两个女生向装满红油的冷锅里看看，都有些犹豫：“不了吧，我们先看看。”

　　敲开的鸡蛋打入滋滋作响的油里，很快被煎出焦香，陈喜喜趁着鸡蛋还在半生不熟的状态，飞快舀出肉馅盖在上边，摊成薄薄的一层肉饼，翻个面，金黄带着脆壳的鸡蛋覆盖着散发出香气的肉饼，让人想想就口齿生津。

　　录视频的女生咽了一下口水，问宋哲：“这个……蛋堡多少钱啊？”

　　“一个五元。”宋哲一只手搭在二维码的牌子上，笑眯眯，“微信还是支付宝？”

　　女生扫了码，学生会给每个社团配发的小音箱里立刻传出“支付宝到账5元”的提示音。作为附近一片第一个开张的社团，宋哲很快受到了其他社长的围观。

　　隔壁科学社的社员大喊：“吃完蛋堡记得来鬼屋消消食啊——”

　　调制好的面糊倒进磨具里，很快成型，冒着油光的鸡蛋肉饼加在里边，蛋堡的一半就已经完成了。另一半的面糊里掺杂了用来解腻的玉米粒，肉饼上夹上一勺满满的、带有沙拉酱和番茄酱的蔬菜丝。陈喜喜很快组装好，放进印着嘉年华LOGO的纸盒中，问她们：“要给你们切一下吗？”

　　另外一个原本只是陪着过来看热闹的女生，这会儿也有点心动：“那切一下吧。”

　　冒着热气的蛋堡一人一半，举手机录视频的女生说：“你先吃，我给你录着。”

　　被众人围观的女生不太好意思地张开口，咬下去，是一种陌生又惊喜的口感。面饼胚蓬松柔软，鸡蛋和肉饼都被煎出脆壳，再用力一点，肉馅会在口腔内挤压出鲜美的汤汁。

　　她对着手机用力点头：“好吃的！”

　　食客是最好的广告，不一会儿，又围观的同学上前下单，是隔着两百米远的拳击社的社员。

　　厨艺社的音箱中第二次响起到账的提示音，宋哲感叹道：“我就是世界之子！”

　　席月和陈喜喜在一片蒸腾的热气中，都开心得笑起来。

　　“小门小户出来的人果然干什么都透着一股穷酸劲。”人群中传来一个女生的嗓音，“这种滥大街的东西，居然也能被拿到学校来糊弄人。”

　　“你们不知道吧，”另外一个男声提高嗓音，“这些食材可脏了，全是地沟油和快过期的肉串，指不定那些肉馅里边还有什么别的肉混进去，吃了也不怕得病。”

　　席月提起的嘴角渐渐落下去。

　　“难怪我老远就闻到一股臭肉味——嗯，好像还有鱼腥味。”西点社的社长符绮，被几个社员众星拱月地走上前，大小姐派头十足地指挥着社员给她开路。

　　“席月，你把你们家鱼摊旁边的地沟油串摆到这里来了？”符绮对着冷锅串串和蛋堡的模具指指点点，“这些肉都臭了吧，进货的时候都用什么药水泡了？你们家改收破烂了？”

　　宋哲：？

　　他反手摸向自己搁在座椅上的背包，摸到里边两个硬硬的棱角，沈星星交给他的两个平板都在。

　　这不是撞他枪口上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