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澜集》刘千羽

86、八说桂林 从黑龙

　　从黑龙江到广西，几乎斜是跨着穿越整个中国版图的。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有着相当难度。2000年左右从北京西站坐火车到桂林，差不多需要三十几个小时。别忘了，这只是走了一大半，还有从哈尔滨到北京的十几个小时火车呢！

　　在听到那首《我想去桂林》之前，我只在初中地理课本上对桂林产生过美丽的遐想。歌里唱的一会儿没时间一会儿又没钱的感慨，我觉得有些凡尔赛。我根本就不可能有。

　　想要实现一个愿望，要是只差一个条件，那还有无奈的余地。要是差了好几个条件，就没必要感慨了。难以触及的奢望，想一想，对得起自己的脑袋也就够了，不用老是放在心上。

　　我很幸运！要去出差的城市，竟是别人在歌声中感叹没有条件去的地方。虽然每次出差都要工作几十天后才能回家，很有些飘飘荡荡的感觉。但桂林成了我休息身心的“中途”。如果没有它，离家的远怕是会成为另外一种远了。

　　我喜欢桂林的风景，也喜欢它浸在骨子里的“懒散”。这句话绝没有贬损的意思，“懒散”在我的字典里解释为“舒适的自由”。我不清楚桂林的现在是什么样子的。我经常去的那些年，桂林市的汽车和摩托车并不多。走路和骑自行车的人，总是不慌不忙的。连要人让路的铃声，都那么清脆悦耳。

　　了解一座城最好的方式，莫过于走着去感受它。迈着悠闲的步子，避开楼上落下来的水滴，绕过放在步道板中间包浆的竹躺椅，路过几位老人家打着牌的小方桌，撩几眼摆在塑料布上买着的三五把小青菜......山在哪？河在哪？湖在哪？塔在哪？城在哪？逛累了，就找个小店坐下来吃点儿东西。那些只有寂寞时才会跑出来思乡，被冲淡了不少。

　　遇到路中间戳着“前方修路，请绕行！”的牌子，也可以不必听它的。照着自己的意思，继续走就是了。没准可以在中山路的尽头，遇上正在施工的木龙湖围挡。一片苍绿，一片水秀。路上有静悄悄的人家，也有荫荫的树，还有路边那些黄色的大叶子。走过去时，是一种腼腆的静；转回来时，是静的另一幅风景。

　　奇山碧水的桂林，有时像王城门洞上那方“进士及第”的石刻。即便周围缀满了青苔，也掩盖不住与生俱来的华贵。淡定从容，宠辱不惊；有时像徘徊时的蓦然回首，便遇见了杉湖的日塔与月塔，金碧辉煌对应着炫蓝琉璃。青青的湖，微微的澜。倒映在水中的阳刚与阴柔，彷徨了暗影周遭的云。

　　有一次我沿着螺狮山路走出去很远，连自己都快搞不清在哪儿了。当我四下寻找路牌时，路边一个写着“哈尔滨饺子”的牌子吸引了我。档口像是车库改的，一眼望穿了进深，简单得四壁皆空。

　　一位中年妇女的正在弯着腰，在小矮桌子上擀着饺子皮儿。另一位中年男人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包着饺子，一边往木匣里摆。档口墙柱旁边，蜂窝煤炉子上的锅正飘散着热气。“哈尔滨饺子”，你能感受到那种亲切感吗？我能！仿佛踏进了小店就回到了家乡。

　　闲聊的时候，男的说他们夫妻俩来自五常。他儿子前些年在桂林读书，毕业后便留在了这里。他老家的那几亩水田，种也赚不到几个钱儿，瞎耽误功夫。不种也不能荒着，就都包给了留在老家种地的亲戚。他们来桂林做点儿小生意，还能陪在儿子身边。

　　夫妻俩买的水饺是现包现煮的，有五六种馅。我每次去到桂林，都会去他们的档口吃猪肉白菜馅饺子。这是夫妻俩最初给我的建议，也是我固执的坚持。饺子的味道很正宗，鲜香多汁。更为关键是，我能在里边吃出家乡的味道。

　　桂林中山路和解放西路的交叉口，有一个名叫“微笑堂”商场。它的意义之于桂林，有点儿像我们省城的“秋林公司”。倒不是因为它有多奢华，我才对它印象深刻的，而是因为“微笑堂”这个名字。我去过几次，但都不是去消费的。是出了太多汗，到里边蹭空调。顺便张望一下，里边是什么样的“微笑”。

　　恕我浅薄！在我做业务的八年时间里，也算是走遍了大江南北。我所知道的绝大多数商场，都以品牌、地域、企业、特征等方式来命名。以表达“情感”的方式来命名的商场，只有这么一个。冠以“微笑”之名，总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是不是桂林特有闲适文化的另一面呢？雍容，自信！有容乃大，无欲则刚！

　　每一座城市，都会或多或少地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印迹。历史是“城”有什么样的过去，也是“城”为什么现在如此的因由。走着路了解老城的人间烟火，看那些隐藏在深巷中特有的痕迹。我常常期待着在某一个街角，在猝然的繁华之中与它的历史相逢。

　　桂林是碧水漪漪的桂林，是从从容容的桂林，是一个有着地道哈尔滨水饺的桂林，也是一个带着微笑的桂林。假如你也去到了桂林，可以多耽搁点儿时间慢慢品味它。或许，你对它的了解比我更浓些。

　　20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