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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十一夜 医闹ing ...

  •   酒肆营业不分白昼黑夜,来往酒蒙子则不分东西南北。在一片嘈杂叫嚷声里,单凭栏拎着一只竹篮,无声无息穿过大堂。
      “来客人了,小五看茶。”
      三楼传出一声吩咐,柱后,梁顶,窗边,死角无数躁动不安的影子随着主人发话,纷纷退撤。
      与此同时,单凭栏推门而入。

      谢蕴料到他迟早会找来,只是没想到比自己猜测的还要坦荡。这会儿旁边没熟人,他更是比先前还不加掩饰地打量刀客,感叹道:“看来传言不可信。”
      面临多方追击,四处逃亡,却到底不是藏头露尾之辈。
      “我以为你起码会借那孩子家躲到痊愈为止。”谢蕴恶意揣测,直白且坦然。

      单凭栏身上内伤外伤毒伤条条道道,哪哪都瞒不过顶级高手。他并没甚么所谓,径直走到谢老板对面,拉开椅子落座。
      唤名小五的侍从正好端上茶水点心,放下后毕恭毕敬抱着盘子退了下去。
      谢蕴嚼着绿豆糕,看他放下竹篮,从挎包里掏出疑似账本的册子,掀开一页举到胸前,转过来面向自己。
      这新奇的沟通方式将他逗乐了,折扇一挑,抵着本子边缘轻敲:“舟舟说你成了哑巴,真的假的?我记得千机毒可没这效果。”
      说完不等单凭栏回答,直接出手,折扇弯转,腕间发力,扇尖直逼咽喉。

      面对实打实的威胁试探,他依旧无动于衷。谢老板总不能真把人打伤,折扇横空划过,兜了个弯落回掌心,敲得啪啪作响。
      “竟然不躲?”前辈不爽地咋了咋舌:“虽然我不差金振宇那点儿钱,但你未免太傲慢了。”

      单凭栏摇摇头,胸前本子哗啦翻到下一页。
      谢蕴一时语塞,向后一仰,躺进靠椅,冷哼道:“舟舟信你,我也确实懒得管,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他还有个师兄可没有那么好糊弄。”
      单凭栏一听是娘家,不对,夫家人,立马坐得笔直,眼神示意谢老板多透露些信息,他好早作准备。
      谢蕴乐了,扶额失笑道:“你到底是来做甚的?”

      经谢老板提醒,他这才想起来此的主要目的,伸手将竹篮推了过去。
      谢蕴掀开花布一角,糯米糕还热着。他捻了一块就往嘴里塞,砸吧砸吧味道不错,不由得心情大好:“想收买我就用这个啊?”
      哑巴伙计似乎早有预料,翻开本子下一页【主人让我带的谢礼】
      谢蕴猝不及防噎着了,呛得直咳嗽,好不容易就着茶水下咽,心情古怪地瞅了他两眼。
      伙计坐姿端庄,面色诚恳,并回以坦然的目光。

      谢蕴因此放弃细究他们之间的称呼问题,转而道:“你的意思是说,舟舟的厨艺已经进步到足以支持他做出这种形状完好,块块分离,口感适中,甜度正常的糕点了?”
      刚才还目光灼灼与他遥相对望的年轻人微不可查地错开了视线一瞬,然后更加坚毅地瞪着他。
      看得出,这小伙不擅长说谎。

      谢老板不再追问,开心地品尝了一番谢礼,吃完拍了拍手:“舟舟应该和你说过,我那条地道的来历,又不是啥机密,他不会惦记这点儿小事……”
      他笑吟吟倒了满满一杯茶,杯底贴着中指旋动,拇指蓄力一推。杯子平稳落到单凭栏手中,竟连一滴水也没洒出来,出于礼貌,他喝了个一干二净。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一言不发,一个劲儿地喝茶,续了一杯又一杯。
      谢蕴原本运筹帷幄自信满满的笑容渐渐消失,面上浮现些许不解:“你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喝茶吧?”

      哑巴放下杯子,将二当家的委托信原模原样交了上去。
      谢老板瞥了一眼信封,然后饶有兴致地盯着熟悉的挎包上头凭空冒出的几朵小桃花,夸赞道:“手艺不错。”

      单凭栏便将布包也放到桌上,全方位展示给长辈欣赏,长辈又问:“既然是舟舟的包,他难道没有在里头预备些什么留给你?”
      单凭栏掏了掏底,掏出一罐易容膏。
      谢蕴忍俊不禁,进而捧腹大笑,语气也恢复了先前的轻松与愉悦:“看来你并没有和他坦白身份。”
      长辈这么说,单凭栏不确定他是认可还是不认可,这会儿谢蕴笑够了,继续说:“别动脑筋了,舟舟不喜欢心眼多的……你这样恰到好处。”
      单凭栏感觉自己被骂了。
      他没有证据。
      于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前辈为何不回去?】

      谢老板双手一摊,反问道:“我在这挺好的,回去做甚?”
      【有人需要您】
      “需要什么?骡子吗?钱少事多还危险……”谢老板边说边骑着椅子,摇摇晃晃往后退,仿佛桌上的信件是啥洪水猛兽。
      【可您总不能避一辈子。】
      “这里是乌江镇,自古便是避祸之所,”谢蕴看着年轻人深茶色的眼睛,忽然笑了:“你来劝我,拿什么劝?不觉得自己没有任何说服力吗?”

      【我此番来求,即是为了面对】
      谢蕴表示理解:“你想让我回去,然后找他们给你查案啊。”
      单凭栏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谢蕴说:“你压根不需要什么证据,只是缺少一个名正言顺对抗的理由。”
      哑巴没再翻页。
      ……
      “纸用完了啊?”
      【没有】
      下一页姗姗来迟。
      不知回答的是这一句,还是上一句,亦或是两者皆有。
      “你为何不直接请我调查呢?兜一大圈子多费劲啊,找我还没有中间差价。”
      单凭栏不作答。

      这时,有人从外往里推开门。谢老板两眼一亮,起身迎了上去,收起一贯的散漫,温柔道:“怎么过来了?”
      “没开灶,来你这混口饭吃。”
      来人一身书卷气,单凭栏想起小大夫提过一嘴的那位私塾先生。对方也看见了他,温文尔雅点头致意,接着回头问道:“我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了?”
      “没呢没呢,我们刚聊完。你先坐,我去弄些吃的就来。”
      这下可好,谢老板再没耐心接待无关人等,火急火燎就想撵他走。

      两人下了楼,谢蕴吩咐厨房送些小菜上去,然后挽起袖子亲自下厨。
      单凭栏忽然就理解他了,因为自己同样想赶回医馆准备晚饭。
      “你的字不错。”
      谢蕴没头没尾道。
      单凭栏回过头。
      “教养也好。”
      他顿在门口。
      “我想金振宇的确是花了心思培养,所以你不忍与之为敌。”
      单凭栏的脸上流露惯常的挣扎。
      “等你想清楚再来,这点儿小忙我还是帮得上的,”谢蕴大火颠勺,噼里啪啦一通猛炒,声音变得不太真切:“不过我有个条件,不许让舟舟知道关于你的一切……我和他师父都不希望他再卷进什么纷争。”

      谢老板,或者说,谢楼主说得对。
      他最需要的向来不是证据,而是刀剑相向的理由。
      义兄死前给的理由难道还不够吗?

      单凭栏撑伞走进细雨蒙蒙的傍晚,金飞鸿嘲弄的笑容一晃而过。他好似破罐子破摔,人之将死还要残忍地告诉弟弟,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有恩于他的养父实际上才是残害双亲的罪魁祸首。
      义兄当然不会骗他,哪怕对方偷练邪功,走火入魔成了疯子。
      那些临死前的疯言疯语,他从未怀疑过真伪。
      他只是没法面对真相。
      或者说,他软弱的骨头里根本积攒不起任何仇恨。
      他尽力尝试。
      每每回忆双亲,只剩残破的不连贯的画面,里头贮藏的情感是多么稀薄,更加验证了他是个白眼狼的事实。
      而有关红叶山庄生活的春夏秋冬则连成一片又一片,顽固占据脑海大量记忆。幼年日复一日跟着养父站桩,迈开小短腿追在义兄屁股后面跑,还有每次重伤或生病,哥哥都守在床边照顾的画面是那么清晰,早远超甚至覆盖掉了与血亲相关联的部分。
      如今他如何硬得起心肠,将忘恩负义的事做上一遍又一遍?尽管他心知肚明,予他养育之恩的是他的杀父杀母仇人!

      眼前的雨越来越鲜红,血雾将他笼罩,前方路面断裂,巨大的沟壑纵横,似乎再向前一步即将跌落深渊。
      他已经好些天没犯病了,这多亏了小大夫,那人还在医馆等他回去。
      单凭栏捏紧伞柄,平稳跨过裂缝。
      ……
      陆怀舟只听一声重物坠地,接着传来绵长而痛苦的闷哼。李泗几乎噗通一下就跪地上了,连磕数个响头,急切道:“小神医,求求你快救救他。”
      事发突然,陆大夫不知怎么个事,但从紊乱呼吸声可知对方情况并不乐观。他抄起胳膊,上前踢了一脚碍事的绑脚石:“这种时候还讲究甚么?快快让开。”

      李芍紧随其后递上卷帘,陆怀舟头都没回,手臂往后一抡一收,指间瞬间多了几枚泛寒光的银针。
      外行人除了长短外看不出有何区别。
      这些针依次落在青皮光头身上,封住几处至关重要的穴位,一下子阻止了极速下降的体温,堪堪保住心脉。

      “怎么回事?”病人的情况太过复杂,陆怀舟没时间慢慢摸清底细,他选择直接询问李泗。
      李泗支支吾吾,惹恼了陆大夫:“你不说就把人抬回去,等过半个时辰下葬吧。”
      李泗只好把好友先前贪图捷径,走了旁门左道不慎误入歧途的过程简要概括了一番。

      陆怀舟不觉得这能用“误入”修饰,但也不想和剑客争辩动机。他是大夫,只考虑救或不救,以及救又当如何救。
      因此他很快给了解决方案:“想保住性命,只能废掉这几处经脉……相当于断尾求生。”
      “这……”李泗左右为难。
      习武之人大多将一身武功看得比命还重要,这可不是朋友能代为决定的事。他尚在犹豫,刚才陷入昏迷的人忽而额角暴起青筋。

      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一个鲤鱼打挺向后翻去,两只沉甸甸的厚铁圈不知何时回到手腕,抬手间掀起强劲有力的拳风。
      李泗率先拔剑挡下,剑气波及陆大夫,削下一缕发丝。他登时冷汗就下来了,扭头骂道:“死秃驴,你疯了吗?!”

      “看来你朋友心有不甘。”陆怀舟说道。
      任谁花费数十年精进的武功说废就废都会不甘心。
      陆怀舟担心他俩把医馆砸坏了,之后要付许多钱修缮。
      “抱歉啊,小神医,这钱算我头上。”
      好了,最后的顾虑打消了。
      他赶忙招呼李芍到后头躲避,以免刀剑无眼造成误伤。

      李泗余光扫过角落,发现陆大夫自己非但没躲,还暗中绕柱悄悄靠近他俩,左手伸进右边袖子。
      这瞎子竟想制止失控的病人!
      这太危险了。
      李泗急得额头直冒汗,鲁岳修的是杀人功,就连他也甭想毫发无伤将其按住。
      或许呢?
      联想到陆怀舟师承,他略微有一丝松动,稍不注意让鲁岳挣脱了钳制。

      李泗瞬间被甩飞出去,将桌面撞成两段。面目狰狞的男人逼近身前,几根银针稳稳扎进粗壮的胳膊,可惜速度比及修习之人稍慢。
      沙包大的拳头距离蒙灰的双眼仅仅数寸,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寒光闪过,断刀横空劈来,电光火石间拦下了发狂的男人。
      一菜篮子的鸡蛋菜叶随之倒扣在了他头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十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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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卡文好痛苦,囤稿延期一段时间,争取一口气搞完它orz 已完结的小短篇,古耽仙侠戳这个《身死十年,我夺舍了仇敌仙长》 ,1v1,he,感情迟钝但行动力超绝刀修x看似清冷实则天然剑修。 等这篇搞完就回去填坑《beta夫夫,但分化反了!》 ,架得很空且没什么用的都市abo背景,泪失禁炸毛猫x淡定卡皮巴拉,1v1恋爱喜剧(大概),预计8w-10w不确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