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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十夜 记挂是另一 ...

  •   周老爷半边脸又肿又烫,才敬酒两轮,脸上那层厚厚的白粉就遮不住了。
      大公子请宾客们继续吃好喝好,派人扶他进去歇息,再请陆大夫移步东侧耳房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陆大夫先让随从药仆上前将油腻脂粉擦了去,打开挎包翻找。

      周老爷不仅肿得眼睛挤成一条缝,绷得发红发紫的皮肤还冒了好几颗大疙瘩,颗颗淤浓,一碰哎呦直叫唤。
      陆大夫刚拿了跌打药递给大公子,药仆附耳嘀咕几句,他立马收回,冷脸道:“这药我可不能给您乱涂了。令尊当真只是寻常跌伤?您若隐瞒实情,恐不利于治疗。”

      大公子本来还为难,闻言顾不得丢脸,将他爹挨踢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说完,他忧心忡忡地询问大夫:“只是受了外伤,怎么会变得如此严重?”
      “那不识好歹的臭妮子,今晚非好好教她懂规矩。”周老爷龇牙咧嘴,面部不受控地抽搐。
      他本还想说更难听的话,被大公子眼神示意,硬生生压下一肚子火。

      “也许是鞋底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引发的癞疾,”陆大夫说得头头是道,边回过头吩咐药仆:“芍儿,将我的刮刀取来。”
      那当然得是很不干净的东西,李浔往鞋底抹了从赖疙瘩的疙瘩里抽取的毒液。
      至于这赖疙瘩从哪来的,李芍和石小满一清二楚。

      卖女还债的李屠夫固然可恶,见李浔年少漂亮心生歹念,说好的交货期限未到趁人之危欲行裤//裆事的周老爷更是恶心至极。
      “师父别担心,我们都商量好了,只是给那老色胚制造一场小麻烦而已。”不会波及二师父。后半句还没说出来就给咽了回去,石小满趴在师父背上,颠得胃里翻江倒海。
      单凭栏一口气翻过城墙,靠他俩指路,往东北方向疾驰。闻言身形微顿,回头瞥了一眼,意思是他知道,也并没有担心陆怀舟。

      “那师父在郁闷什么?”
      这臭小子,说敏感时迟钝,说迟钝时又敏感,现在还有脸问。
      不提还好,一提单凭栏就来气,他都怀疑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了。
      昨晚他本该和小大夫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生米煮成熟饭……
      好像哪里不大对。
      嗯,大差不差。
      反正就是这么那么个意思,他们好不容易各自迈了一步,即将坠入更深的发展,结果全被搅乱了。

      傍晚吃完饭没多久,石小满突发风寒,病势汹汹。他和陆怀舟忙里忙外照顾到后半夜,有啥心思也早散了个干净。
      等体温降下去,额头摸着没那么烫得吓人,两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这臭小鬼绝对是来克他的!
      小家伙蜷着身子心安理得霸占被窝,迷迷糊糊咕哝着说自己不会拖后腿。陆怀舟坐床头将毛巾丢进脸盆,万般无奈地笑了,哄小孩道:“好啦,不会落下你的,我们还仰仗你撬锁救人呢,所以啊好好休息,不许掉链子。”

      单凭栏退出房间,轻轻合上门,陆大夫忽而邀约道:“谢老板早上送了些酒,陪我喝两杯?”
      他平时几乎滴酒不沾,酒会侵蚀头脑,影响判断,干扰施针……总之百害无一利。
      单凭栏过去倒有不少固定的酒搭子,但同样不是贪杯之人。不过,若是陆怀舟有饮酒赏雨的兴致,他乐意做个不扫兴的人。
      低矮的桌子潜藏屋檐之下,酒坛横于两人中,各执一杯,默契地倒上小半杯。
      凉风夹杂细雨斜扫进来,刚好打湿脚前几寸的地板,不多不少,淋不到檐下的两人。

      他偏过脸,小大夫似乎的确只是一时兴起,无论是喝不合时宜的酒,还是主动吻他。
      “是不是快天亮了。”陆怀舟的语气很平,不是问句。
      单凭栏敲了一下桌面。
      他又说:“师父半个月后回来。”
      等了一会儿,单凭栏再敲一声,他继续道:“师父悬壶济世,师娘志在四方,我还有个师兄,先前和你说起过,他们都不常回。”

      小大夫咬字清晰,应该没醉,只是酒精让他思绪飘散,想到哪说到哪。每说完一段话,他都坚持等到“回应”才往下说。
      “他们归来也从不久住,最多两三天,而你是目前为止停留最久的……所以我不确定……”
      单凭栏心跳越来越快。
      不确定什么呢?不确定新生的这份情愫出于孤独寂寞,还是出于对突兀出现的沉默支持的依赖?
      “你就当……许是我太软弱。”
      不是这样的。
      单凭栏看着他,无声地牵住垂靠桌边的手,并不轻浮,也毫无暧昧旖旎的意思,只是重重地握了握,将掌心都捏红了。
      他打心底认为陆怀舟是个很厉害的人,拥有足够坚韧的脊梁,支撑他独自走到今天,丝毫不觉软弱。

      非要挑剔一二,只能说他有时太过温和,不介意他人占点儿不痛不痒的小便宜。单凭栏当然知道哪怕没有自己,他也会解决那些麻烦,用他的方式。
      可怎么都放心不下。
      这份不放心并非出于对他能力的怀疑。
      肯定是一码事,记挂是另一回事。

      单凭栏不确定自己的肯定有没有准确传递给对方,陆怀舟收拢五指回握住他,喉结上下滚动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远处传来一声鸡鸣,阿黄也跟着嗷呜嗷呜地叫唤,天色渐明。开了封的酒坛还剩一半,酒香久久不散,最终融入雨中。

      酒糟的气味从门缝溢出,单凭栏松手卸货,俩少年互相搀扶跟在身后,鞋跟溅起质地粘稠的泥点,脚步停在一扇大门前。
      他抬头看了眼破旧的牌匾,辨认是否找对地方。李浔认得这里,诧异道:“这不是谢老板的窖庄嘛?”
      那就对了。
      铜钥匙插进沉甸甸的门锁,门扉嘎吱摇晃,风雨刮落头顶蛛网。可怜的小蜘蛛沿着丝飘到面前,还没来得及收网就被一只大手拂了开来。
      单凭栏将俩孩子护在身后,率先踏入门槛探路,作坊内部改造成了堆放杂物的仓库,从积压的灰尘来看,已很久无人踏足此处。

      三人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通往地下储藏室的梯子,单凭栏点燃墙壁两侧的灯盏,照亮一室光景。
      他谨慎地环顾四周,地下室没存放啥易燃物什。石小满搬了椅子,招李浔坐下,撩起裤腿,脚踝肿得发紫。
      单凭栏不通医术,不过简单的正骨还是做得到的,他捏着脚跟,扶住小腿,一拧一推复了位。
      别的只好等陆大夫来处理,看小姑娘一瘸一拐,可能还有未能发现的隐伤。
      陆怀舟说他待会儿就过来。于是三人等啊等,等了许久。久得单凭栏都想折回去看看,怕不是出了意外。

      不出意外当然是出了意外,不过意外出在周老爷身上。陆怀舟倒想快些走人,奈何周老爷的脸快烂完了,一直拽着他的袖子鬼哭狼嚎。
      李芍表面恭敬递上工具,背地翻了个白眼。她刚给周老爷搽脸卸妆,帕子上早就撒了解毒的药粉,算算时间也该生效了。满脸脓疮仅仅只在观感上比较吓人,并且非常疼痛,奇痒难耐,对于身体健康倒没啥深入的危害。
      陆怀舟装模作样细细检查周老爷矜贵的老脸,实则双手悬空,完全不肯碰到皮肤一星半点。

      大公子看着陆小神医手中的刮刀,紧张地咽了咽唾沫,“这是要做甚?”
      “唉,令尊的脸都腐烂了,得割开皮肉挖去脓疮才行。”
      这话听得周老爷两眼一黑,老脸一白。
      大公子道:“这会不会太……开点药敷一敷不行吗?”

      “我的医术您还不放心?那我不治了,令尊尽管另请高明。”小神医冷了脸。
      大公子连连摆手:“不是信不过您,只是家父实在痛苦,没有更温和一点的治疗方案吗?”

      “若舍不得这点儿肉,等到毒疮入骨,可就要刮骨疗毒了,”陆怀舟一本正经道:“令尊也不想整张脸都烂掉吧?”
      “我好了!不难受了!真的没事!”周老爷被他手中明晃晃的刀锋吓得连连后撤,但肩膀被不孝子按住动弹不了:“爹你配合治疗,很快就好。”
      “咦……阿芍,我的麻沸散没带吗?”
      “还真是,先生,现在该怎么办?”
      “只好劳烦老爷忍一忍了。”
      ……
      耳房鸡飞狗跳,撕心裂肺的哭嚎引得前厅宾客频频探头,更有甚者拦截侍从打听情况。

      陆怀舟毫不客气地使唤大公子递水,用毛巾堵住周老爷矜贵的嘴巴,十几个侍从候在身边随时擦去乱流的脓水。
      门边探头探脑的小厮换了一人又一人,每每想进屋汇报点什么,都被主人家以干扰治疗为由打发了。
      眼看他们神色愈发焦虑,就快要忍耐不了,李芍和师父一通嘀咕。
      陆怀舟这才放过周老爷坑坑洼洼的脸不再折腾,随手开了一副方子,让他坚持每天用煎好的药搽脸。

      “什么叫人丢了?!”
      周老爷刚刚经历治疗的折磨,听说后院几十名家丁、侍卫全倒地大睡,而李屠夫抵给他的第十九房侍妾不知所踪,差点儿背过气。
      他没忍住在客人面前大动肝火,一拂袖茶盏砸地,瓷片碎溅。
      大公子报了官,当即扣押李屠夫。

      官差来走了一遭,但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周老爷愤怒地将还不上钱已连剁两根手指的李屠夫投入大牢。捕快头子收了钱眉开眼笑,保证会好好审问。
      家丁倾巢出动,大街小巷搜寻十九房姨太的踪迹,然而等菜都凉了,宾客也不耐烦了,仍旧迟迟没有消息。
      大伙儿并不关心周老爷有多火大,他们更好奇小姑娘如何逃走的。大概有人接应吧?可惜后院家丁侍从全睡着了,醒了也啥都问不出来。

      宾客们欣赏够了周老爷的狼狈嘴脸,假模假样安慰两句就七七八八散了场。胡见岳也在场,胡老爷是体面人,和陆怀舟寒暄了一会儿最近天气和饮食,主动配合官差排查嫌疑,等时候差不多了才找借口施施然离去。
      有些来客没法像胡老爷那么体面,礼金包的是心意,讨彩头,沾喜气,现在新娘跑了,他们便喜气洋洋收回泼出去的水,讨回包出去的礼金。
      李芍陪着陆怀舟,两人不知情的样子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老爷的老脸经历一番蹉跎,一波三折下来,他算彻底没了脾气,甚至懒得挽留,随随便便就让他俩摆脱嫌疑,离开了周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十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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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的小短篇,古耽仙侠戳这个《身死十年,我夺舍了仇敌仙长》 ,1v1,he,感情迟钝但行动力超绝刀修x看似清冷实则天然剑修 关于这篇,顺利的话尽量周更2-3回,同样不长,预计10w出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