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关系》无中生莲

5、阶级 高攀不起，

　　“你不应该帮我……不…”孙少文情绪激动得全身发抖，“你根本就不应该转来德誉，不应该坐到那个位子上。”

　　又是那个位子，怎么人人都在提那个位子？他坐的位子究竟有什么问题？季长夏一阵莫名。

　　他抬手拍了拍孙少文紧绷的肩膀，温和地安抚道：“没事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没事了，深呼吸。”

　　“呼……呼…”孙少文慢慢平静了下来。

　　季长夏拧开矿泉水递给孙少文喝了一口，见他状态恢复，语气和缓地问道：“你可以告诉我，我坐的位子到底有什么问题吗？”

　　“赵朔…”孙少文一下就捏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情绪再次激愤道，“赵朔很喜欢欺负坐在那个位子的人。”

　　赵朔？
　　季长夏一愣。
　　这不是周宣安上午特意提醒他千万不要招惹的人之一吗？不会这么巧中午就让他碰上了吧？他回想起刚才钱武喊那个高大恶劣的男生“朔哥”，祁凌也称呼他爸为“赵叔”，难道？

　　“赵朔就是刚才那个拦住不让我们走的男生吗？”季长夏问。

　　孙少文咬牙：“对，就是他。”

　　好吧，还真是……怪不得周宣安刚才一直试图阻拦他上前。

　　季长夏不理解地蹙眉：“赵朔为什么要欺负坐在那个位子的人？他和那个位子有仇？”

　　“我不知道，也没人知道为什么。”孙少文摇头，“赵朔就是很讨厌那个位子，只要有人坐了，不管是谁，他都会用尽手段折磨对方。”

　　“……”季长夏无语两秒，斟酌着问，“可你并没有坐在那个位子，赵朔为什么还要那样对你？”

　　“我……”孙少文手背迸出难堪的青筋，“我只是顺带的…上一个坐在你位子上的同学已经退学了。”

　　“因为……赵朔？”季长夏不可置信地问。

　　“对。”孙少文捏起拳头，“他不想再学狗叫了。”

　　“老师不管吗？”

　　“赵朔家的公司是学校最大的赞助商之一。”

　　从小生活在贫困环境中的季长夏瞬间明白了，他闭了闭眼：“所以你才拼命阻止我，不让我坐你旁边吗？”

　　孙少文点头：“嗯”

　　“谢谢。”季长夏说。

　　孙少文绝望地笑了笑：“像我们这种普通家庭的孩子，成绩再好在德誉也是食物链的底端，随时都有被踩死的可能，我不想再看着我的同桌退学。”

　　——

　　夜晚。

　　季长夏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却久久无法下笔，他的脑子里很乱，他没想到德誉中学这么一所光鲜亮丽，众多学生追求渴望的顶级学校，内里居然如此污秽不堪。

　　他想起今天站在讲台时，底下的同学们小声讨论的话语，想起周宣安勾着他肩时问他的问题，想起孙少文在食堂被欺负时，那些同学习以为常的漠然态度，想起那位被老师放弃不得不退学的同学。

　　想起孙少文的食物链理论，都是一个学校的学生，居然还分出了高低等，真是荒谬。

　　“在想什么呢？哥哥。”祁凌伸手在季长夏隽秀的脸上晃了晃，“连我来了都不知道。”

　　季长夏回过神，不悦道：“你来我房间干什么？”

　　“我来找哥哥请教作业。”祁凌拉过椅子，动作熟稔在季长夏旁边坐下，“我有几道数学题不会写。”

　　季长夏摊开空白的练习册：“你回去吧，我也没做。”

　　“那刚好。”祁凌愉快地转了转笔，“我们一起做。”

　　季长夏：“……”怎么这么讨厌？！

　　祁凌这位少爷自己不肯走，别人是绝对赶不走他的，季长夏没办法还是拿起笔投入到了作业中，尽早写完某人尽早走他尽早解放。

　　这本练习册是数学老师精挑细选的，里面有几道进阶题比较难，季长夏拿过草稿本，自顾自仔细地研究解法，全程无视旁边的祁凌。

　　“对了。”祁凌写着写着题目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哥哥以后在学校离赵朔远一点，就今天中午在食堂拦你的那个傻|逼。”

　　“嗯？”季长夏把思绪从复杂的题目中拔了出来。

　　祁凌脸色黑沉的提醒道：“赵朔是条疯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疯，以后在学校碰到他了转身就走，别和他说话也别听他说话。如果他非要找你麻烦。”他挑起嘴唇，“哥哥就大声喊我的名字，我会立马赶过去的。”

　　季长夏翻了个白眼：有病。

　　“听到没有？在学校有事就来找我。”祁凌说，接着，他又加了句，“在学校外面遇到事情了也要找我，喊我的名字，我会立刻到的。”

　　季长夏冷淡地看他一眼：“你有千里耳？”

　　“有呀！”祁凌眨眨眼睛，“不过我的千里耳只能听到哥哥的声音，哥哥就算在天涯海角喊我的名字我也能听到，然后我会飞快地赶到哥哥的身边。”

　　“呵。”季长夏泼他冷水，“那你这辈子应该是听不到了。”

　　祁凌不觉失落，反还笑了起来：“听不到哥哥的声音就代表着哥哥没遇到麻烦，那我很愿意。”

　　“……”季长夏转过身，写作业。
　　过了会儿，他很不经意地问道：“你知道上一个坐我那个位子的同学是谁吗？”

　　祁凌敛眉思索了会儿：“没注意，好像是个不怎么说话的男生。哥哥问这个干嘛？”

　　“没干嘛，就问一下。”季长夏低头继续写作业。

　　房间里终于迎来了安静。

　　“哥哥。”祁凌放下笔，“我写完作业了。”

　　季长夏头也不抬：“那你就回房间。”

　　“可你还没有给我奖励。”祁凌莫名其妙道。

　　季长夏震惊地抬起眼：“我为什么要给你奖励？”

　　祁凌细数自己做的好事：“你看我今天在学校多乖，你让我在学校不要和你说话、不要碰你、不要亲你，我全都做到了，现在回家了，哥哥应该给我奖励。”

　　季长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是我们之间公平公正的约定，又不是我给你的任务，怎么可能会有奖励，遵守约定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

　　“我肯定会好好遵守约定的，但是…”祁凌很理所应当地道，“有奖励才有动力嘛，哥哥给我个奖励，我就会时时刻刻把和哥哥的约定牢牢记在心中，认真践行。”

　　季长夏闻言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盯着他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不给你奖励，你就要违反约定？”

　　“当然不是。”祁凌说，“不管哥哥给不给我奖励，我都会严格遵守约定的，只是我想要个奖励，或者说鼓励…哥哥…”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季长夏。

　　季长夏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厌烦无比，只想快点打发人走：“你要什么奖励？只此一次。”

　　祁凌眼睛亮了亮：“我要亲哥哥。”

　　“不行。”季长夏迅速拒绝，每一次被祁凌违背伦理道德的强吻都是对他人格的践踏，对妈妈和祁叔叔的侮辱，他坚决抵抗。

　　祁凌不要脸道：“可是哥哥答应我了。”

　　季长夏反驳道：“我没答应给你这个奖励！”

　　“答应了要给奖励就是要给。”祁凌长臂一伸，把坐在他旁边，来不及逃离的季长夏转了个面紧紧箍在怀里，低下头就要去寻那块令他魂牵梦绕的甜蜜芳泽。

　　“不要！”季长夏脸上逸出痛苦的神色，拼命挣扎躲避祁凌的吻，但他若是能躲过，压根也就不会有第一次，祁凌的唇就像他人一样难缠，最终，四片热热的唇还是贴到了一起。

　　更甚至，还有滑溜的东西不停往季长夏的牙关里面钻。

　　季长夏心神具震，疯狂想推开祁凌，想上手挠祁凌，但祁凌对于对付他早有许多经验，一双大手把他的身子和手箍得牢牢的，两腿也夹住，任他多用力挣扎，是半分都动不得，只能任人施为。

　　牙关被霸道地撬开，游鱼般灵活有劲的舌头在湿润的口腔里肆无忌惮地闯荡，还顽皮地勾住另一根柔软的舌头交缠不休。

　　季长夏真想狠狠地一口咬下去，咬断祁凌那根作孽的舌头，但祁凌实在是进的太满了，他完全合不拢自己的牙齿。

　　可恨！

　　良久，两张水光潋滟的唇才分开。

　　“哥哥！”祁凌用绯红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季长夏同样绯红的脸颊，“我很喜欢哥哥的奖励。”

　　季长夏愤恨地瞪了他一眼。

　　“明天见，哥哥，晚安。”祁凌心满意足地道别。

　　等房门被关上后，季长夏摊开一直紧紧握成拳的手，青白的掌心里瞬间浮现出四道深红的指甲印。

　　季长夏盯着掌心，想，他其实和孙少文没什么区别，孙少文是在学校里被高高在上的赵朔欺负，而他是在家里被高高在上的祁凌欺负。

　　他们都处在下位，他们都无法反抗，因为他们承担不了后果。

　　不过，想到孙少文今天和他说的话，也许他在学校也安生不了了。

　　“……”季长夏疲乏地咬住下唇。

　　好烦，好讨厌。

　　——

　　早晨，明媚的阳光已经亮到有些刺眼了。

　　季长夏步履匆匆地赶往教室，因为不想暴露和祁凌的关系从而在学校里也受到他的不正当纠缠，他并没有选择和祁凌共乘轿车来学校，而是独自骑自行车上学。

　　今天在路上碰到个需要帮助的老奶奶，耽误了到校时间，现在已经快上课了，他必须得加快速度。季长夏拉了拉书包带子，走得宛如一道疾风。

　　突然，他的身体一歪，莫名失去了平衡往前栽去，眼见着就要摔地上时，一只手忽地伸出来牢牢抓住了他的胳膊，一把把他扶了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没事吧？”一道低沉的，熟悉的声音，关心地问道。

　　这声音？站稳脚的季长夏抬起头，果然是赵朔，他冷冷地甩开胳膊道：“绊了我又假惺惺扶我，很好玩吗？”

　　“呀，被你发现了。”赵朔非但没有被揭穿的尴尬，还嘻嘻笑道，“我想和季同学交朋友才这么一大早在这里等你的，你怎么来得这么慢，我站这蚊子都拍死好几只了。”

　　交朋友？和一个昨天刚逼迫自己舔干净残羹冷炙的霸凌者交朋友？

　　“高攀不起，再见。”季长夏抬脚就走。

　　赵朔却再次抓住了他的手，用那种令人讨厌而不自知的语气道：“我呢，季同学的确高攀不起，但我现在不是纡尊降贵地主动向你走来了吗？和我交朋友有很多好处的。”

　　“不了。”季长夏试图挣脱开他的钳制。

　　赵朔不动声色地加大箍着季长夏手臂的力气，笑眯眯道：“季同学不想和我做朋友，那就是想和我做敌人了？”

　　季长夏的手臂被掐得发青，但他还是克制着颤音道：“我既不想做你的朋友，也不想做你的敌人，我只是你的同学。”

　　“是吗？”赵朔挑起眉毛问，“那你和祁凌又是什么关系？”

　　季长夏眉心微微一紧，不明白赵朔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他从开学到现在，跟祁凌连句话都没说过，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能发现他们真实关系的蛛丝马迹。

　　但他面上仍没显露出一丝情绪，沉着道：“和你一样，同学关系。”

　　“哦？”赵朔玩味地追问，“你转来德誉前不认识祁凌？”

　　“不认识。”

　　“说谎。”赵朔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季长夏，再次追问道，“你和祁凌究竟是什么关系？”

　　季长夏抬起头，丝毫不怵地和他对视，一字一顿道：“同学关系。”

　　“叮铃铃——”
　　急促激昂的上课铃声响彻在校园里。

　　季长夏用尽全力掰开赵朔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朝教学楼跑去。

　　这次赵朔没有再拦他。

　　赵朔目光深沉望着季长夏走远了的身影，有些可惜地搓了搓刚才掐过季长夏手臂的手指：“我可是给过你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