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关系》无中生莲

22、舞会 “我去，玩

　　装饰着鲜花与彩带的路灯径直亮往德誉中学恢宏的大礼堂，一大群穿着礼服的学生早已聚集在那儿，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稚嫩的脸蛋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季长夏不想惊动任何人，他悄悄地从阴影中溜过，轻轻地拍了拍独自站在角落里的孙少文。

　　孙少文陡地一回头，看清来人后惊喜地喊道：“长夏，你来了！”

　　“嗯。”季长夏点了点头，“久等了。”

　　“我也才刚到。”孙少文笑着说，他的目光自然地从季长夏的脸部往下走，本以为会看到一套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德誉中学校服，没成想入眼的却是一套白色的燕尾服……

　　高级，精致，缎面光滑如水，暖色的灯光映照在燕尾服上，隐约还能看到繁美的金色暗纹。

　　孙少文一时有些怔愣，他本能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已经洗得发白的旧校服。

　　季长夏注意到他晦涩的目光，有些支吾道：“这套衣服……不是我的。”

　　“嗯？！”孙少文抬起头，瞬间反应了过来，赵朔逼长夏作他的舞伴，那这身燕尾服肯定就是赵朔准备的，他刚才在想什么？简直是在侮辱费心费力救自己的长夏。

　　“你要喝果汁吗？”他连忙转了个话题，“我去端两杯果汁过来，你要喝什么口味的？”

　　季长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套礼服的来历，见孙少文主动揭过，便顺着道：“给我一杯橙汁就好。”

　　“好。”孙少文往饮料台走去。

　　季长夏看着他的背影，一时叹了口气。他的身份，他和祁凌的关系，真的不能暴露。有些事情一开始没能向所有人公布，那就得一直隐瞒下去，尤其，在班级里还有个虎视眈眈时刻准备咬下他们一块肉的赵朔的情况下。

　　忽然，季长夏感受到一道侵略性极强的视线从身后射了过来，直刺得他脊背一阵发毛，他回过头，乌泱泱的人群中，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生正一眼不错地盯着他，嘴角噙笑。

　　那张脸，很让人讨厌，充满了高傲与邪气。

　　见季长夏看了过来，赵朔端起手边的杯子，遥遥地冲他举了下杯，嘴唇还同时张合了两下。

　　【舞伴】，他无声道。

　　脑残。季长夏面无表情地转回头。

　　但没过两秒，他又感觉右侧方射来了一道炙热无比的目光。

　　季长夏：“……？”

　　他转过头，和在吧台旁远远注视着他的祁凌对上了视线。

　　季长夏：“……”

　　祁凌身量高，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了起码半个头，所以目光可以很顺畅地穿过人群，抵达季长夏所在的位置，仔细描摹他脸上的每一分每一毫。

　　季长夏有些受不住他这宛如牛舌头舔脸的濡湿目光……

　　是不是有病！不让说话，就用眼神骚扰他是吧！

　　与此同时，一直站在祁凌身旁，穿着粉色抹胸礼裙，娇俏无比的魏苒抬起头，眼睛亮亮地问了祁凌一个问题。

　　季长夏看到祁凌微微张开了嘴唇。

　　“哥哥~”

　　熟悉的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人海清晰地传进季长夏的耳朵里。

　　季长夏瞳孔地震，被吓得倏然转过了脸，耳后至脖颈的那一截肌肤蔓延出一大片的红意。

　　该死！他还以为祁凌是要回答魏苒的问题！

　　他怎么敢这么大胆？要是被人听见了怎么办？

　　手足无措间，季长掀起眼皮恶狠狠地瞪了祁凌一眼，但目光在接触到祁凌那张气定神闲中带着点调皮的脸时，他猛地反应了过来。

　　他弄错了，祁凌压根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做了【哥哥】的口型而已，是他太紧张引起的错觉。

　　可恶！可恶！

　　季长夏更气了，想冲过去狠狠暴揍一顿这个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戏弄他的混账。

　　祁凌则是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你笑了！”魏苒开心地提起裙摆原地转了一圈，“是不是我的裙子很好看？”

　　祁凌低头看了眼她的礼裙，夸赞道：“好看。”

　　魏苒捧住发红的脸。

　　祁凌补足后半句：“和薛晏的西装很搭。”

　　“什么鬼？”魏苒瞪了眼旁边拿叉子吃果切的薛晏，不愤道，“那只丑死了的绿色青蛙怎么能和我漂亮的小裙子相提并论，我才不要和他搭！”

　　被攻击的薛晏嗤笑一声：“你以为我很想和你这只粉色大蛾子配？想得美，做梦去吧。”

　　“你，你说什么？”魏苒简直气得要抓狂，这条裙子可是她从暑假开始精挑细选了好几个月才定下的，为的就是在今天的舞会上祁凌不管穿哪款礼服她都能搭上，还搭得出彩，薛晏居然如此敢贬低她的礼裙。

　　薛晏还要说什么，但视线一转，看到魏苒眼眶竟然泛起红意了，心下一紧，连忙找补道：“我说你的裙子是今天晚上最好看的，你穿上像一只漂亮的粉色蝴蝶。”

　　魏苒生气道：“你明明说的是大蛾子！”

　　“你听错了。”薛晏急中生智道，“化茧成蝶，我说的是蝴蝶。”

　　“你…哼！”魏苒甩过脑袋，“不理你了。”

　　祁凌喝了口果汁，看向魏苒：“你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面对祁凌，魏苒脸色立刻由阴转晴，兴致勃勃道：“准备好了，就等舞会开场了。”

　　“好。”祁凌点头。

　　“嗯…”魏苒咬了咬唇，问道，“你有心仪的舞伴吗？”

　　祁凌答：“有。”

　　魏苒：“那按现在的规则…万一待会儿你没和对方成为舞伴怎么办？”

　　祁凌淡淡道：“不会的。”

　　魏苒看着祁凌俊美的脸，很想问一句，他心仪的舞伴是不是自己，但不知碍于何，终究是没问出，只是道：“我也有心仪的舞伴，我觉得我和他肯定也能成的。”

　　“嗯，你们说…”薛晏忽然问道，“人为的安排能强过命运的安排吗？”

　　“什么意思？你突然装什么哲学家？”魏苒不解道。

　　祁凌瞥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人为的安排就不是命运安排中的一环？”

　　魏苒一脸懵：“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懂。”

　　薛晏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魏苒甩了一记眼刀过去，“你要是再敢说不中听的，我就让你今晚走不出礼堂的大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薛晏依旧大笑。

　　魏苒惊了：“你疯了？”

　　“魏苒。”薛晏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你怎么这么可爱。”

　　——

　　孙少文端着两杯冰镇橙汁走了回来，他递了一杯给季长夏，小声道：“我刚听到有人说，这届的黄金舞会好像改变规则了。”

　　“嗯？”季长夏好奇，“改变什么规则了？”

　　“不知道，主办团保密了，就听说好像是更改了某条很传统的规则，想让黄金舞会更热闹，但具体的大家都没打听出来。”孙少文道。

　　更改了某条很传统的规则……

　　季长夏从没参加过舞会，所以也不懂舞会有什么规则，但不知怎的，听到这个消息，他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很强烈的不安，他端起橙汁喝了口，借势掩藏眼里的情绪。

　　“长夏……”孙少文手里的杯子晃荡不停，他咬牙道，“要，要不你别作赵朔的舞伴了，我们现在就离开大礼堂吧，不参加接下来的环节了。”

　　季长夏愣了下，微笑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可，可……”孙少文最终还是没可是出个什么，他低下眼睛道，“谢谢你，长夏。”

　　两人聊了会儿天后，忽听“啪嗒”一声，大礼堂四周的灯光忽地暗了下来，只余舞池依旧灯火辉煌。

　　万众期待的黄金舞会开场了。

　　身为主席的魏苒在众人的目光下，自然从容地走到舞池前方的高台。

　　她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拿起话筒，宣布道：“亲爱的同学们，我想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她很有节奏地停顿了两秒，继续道，
　　“黄金舞会更新了一则新规，从今年开始，通过抽签随机匹配舞伴。”

　　礼堂里顿时炸开了。

　　“什么鬼？怎么突然改规则？”

　　“反对反对，我都和舞伴约好了。”

　　“我觉得还行啊，这不挺有意思的吗？”

　　“我去，玩这么大！”

　　支持和反对的声音在大厅里你来我往。

　　魏苒及时控场：“我知道同学们刚听到这项新规很不适应，但这不是很刺激吗？未知的签，神秘的舞伴，惊喜的结果。我们正值人生中最美好最活力四射的年纪，难道不应该勇于尝试新想法吗？一直墨守成规很无趣哦~”

　　闹哄哄的声音慢慢消停了下去，这还怎么反驳？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人，谁愿意被打成顽固的守旧派？

　　再说了，一些同学从新规里品出了点味来，抽签，随机，这不就意味着谁都有可能成为谁的舞伴吗？那万一那位，那位一直被深深藏于心底，想触碰却不敢触碰的TA被抽中成为了自己的舞伴……

　　魏苒悄悄地呼了口气，幸好自己不怯场脑子灵，要不然黄金舞会的第一次改革就要在她手里惨遭滑铁卢了，她在心里小小地骄傲了下，不过最厉害的还是祁凌，他居然能想出这么新颖奇特的新规，不愧是她喜欢的人。

　　老天保佑，等会儿一定要抽中作祁凌的舞伴，她为舞会忙活了这么久，要这么小的一个奖励不过分吧！

　　魏苒再次拿起话筒，准备宣布开始抽签，她和主办团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蓝一粉两个大盒子，蓝色盒子里装的是男生的签，粉色盒子里装的是女生的签，签由序号组成，拿到同一序号的男女生自动匹配为舞伴。

　　嗯…拿着序号签在茫茫人海中寻找自己命运中的舞伴不是很浪漫吗？

　　“长夏。”孙少文兴奋地转过头，“抽签决定舞伴，那这样你就不用和赵朔一起了，并且这是规则导致的，不算你违约，他没办法对你出手了，太好了！”

　　季长夏敛着眉没有说话，他肯定赵朔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但他又会怎么做呢？

　　台上的魏苒干脆利落地宣布道：“抽签开始！”

　　然而，一道更高的声音盖过她说的话。

　　只见赵朔懒洋洋地高举起右手道：“我反对。”

　　瞬间，整座礼堂都为之一静，连跃跃欲试要前去抽签台抽签的同学都踌躇在了原地。

　　没人敢和赵朔作对，他反对，那这个舞会新规就落不了地。

　　果然。
　　季长夏内心毫不意外。

　　只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在所有人都沉默着向赵朔屈服的时候，有人说话了，声音并不大，但很坚定。

　　他说的是：“我支持。”

　　一束又一束惊奇的目光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谁这么大胆敢和赵朔唱反调？

　　目光聚集处，众人顿时了然。

　　也只能是他了。

　　昏黄旖旎的灯光下，祁凌从容优雅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暗红色的果汁映衬得他双眸幽深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