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关系》无中生莲

2、条件 我和妈妈明

　　“嗯……”

　　季长夏呻|吟一声，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窗户外照进来的光有些亮，他眯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自己正躺在房间里，而他的床边居然坐着……

　　“祁凌？”季长夏蹙眉，不虞道，“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醒了？”祁凌抬起头，冷调的眼睛里多了几根颜色鲜明的红血丝。

　　“我怎么了吗？”季长夏脑子钝钝的，还没反应过来。

　　祁凌的嗓音意外的有些沙哑：“医生说你情绪起伏过大导致突发性晕厥。”

　　季长夏这才回想起昨天晚餐时发生的事情，睡了一晚好不容易回了点血色的脸庞再次白了回去。

　　祁凌自然注意到了他的脸色变化，故意道：“哥哥这是想起来之后要和我去同一所学校上学了吗？”

　　“……”季长夏翻过身，用窄而薄的后背对着他，冷冷道，“我不会去德誉上学的。”

　　祁凌马上打破他的幻想：“可是哥哥，你的学籍已经入档，马上就要开学，你转不回去。”

　　“那我也不会去的。”季长夏细长的手指紧紧揪住了床单，心里烦躁无比。

　　祁凌盯着季长夏还白着的侧脸，咽下了未说出口的话。

　　这时，“咔嗒一声”，房门被打开，面带忧色的林婉芝走了进来。

　　“林姨。”祁凌抬头称呼了一声。

　　季长夏听到动静也转过了身：“妈妈。”

　　“长夏，你醒了！”林婉芝眼睛一亮，惊喜地快步走了过来。

　　再多留也没意思，祁凌站起身道：“我回去了。”

　　“欸。”林婉芝眼眶泛红地感激道，“好孩子，辛苦你帮阿姨在这儿守了长夏一晚上，快回房间去好好睡一觉。”

　　季长夏表情一僵。
　　祁凌居然在房间里守了他一晚上？！
　　不可能，绝对是骗人的。
　　季长夏半分都不相信。
　　可祁凌的脸色看着的确很疲乏。

　　“不辛苦，照顾哥哥是我应该做的。”祁凌斜斜地看了低着头的季长夏一眼，抬脚离开房间。

　　“妈妈，我没事，你别担心了。”季长夏接过林婉芝给他倒的温水。

　　林婉芝摸了摸儿子依旧苍白的脸，想起昨晚季长夏突然晕倒时带给她的惊吓，狠了狠心道：“长夏，我们回去吧，回南区去。”

　　“嗯？”季长夏又惊又急地坐直身子，水都差点打掉，“怎么了？祁叔叔对你不好吗？”

　　“没有，祁叔叔对妈妈很好，只是……”林婉芝轻声问道，“长夏，你是不是不喜欢待在祁家，也不想去德誉上学？”

　　季长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的身体妈妈知道，以前在家你从来都没有晕倒过，妈妈昨天晚上都要吓死了。医生说你是情绪起伏过大，可好端端的又怎么会……”
　　林婉芝紧紧握住季长夏端着杯子的双手：“长夏，妈妈只有你一个孩子，你对妈妈来说是最最重要的，如果住在祁家让你不开心，那我们就回家，不住这里了。”

　　“妈妈。”季长夏几乎要落下泪来。

　　——

　　第二天，祁凌从外面回来，看到大厅里多了好几个纸箱，他路过扫到一眼，眼睛很尖地认出了里面放的是季长夏的衣服和书，再看向其他箱子，装的是林婉芝的衣服和鞋子。

　　他不动声色地问还在打包的女佣道：“这些纸箱装起来干什么？”

　　女佣起身恭敬地对他躬了躬身：“夫人和长夏少爷说要把这些东西寄回家。”

　　“寄回家？他们的家不就在这里吗？”祁凌的声音不自觉地冷了些。

　　女佣有点被吓到，懦懦道：“寄…寄回南区，夫人和长夏少爷原来的家。”

　　祁凌的脸色简直比冰块还冷。

　　“不许寄。”他吩咐一句，抬脚走向二楼。

　　季长夏正坐在床上看书，前天晚上的那一场晕倒太伤脑子，他现在还有点头疼。

　　“砰——”

　　季长夏刚翻过一页，就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这动静，不用看他就知道是谁。

　　“你要回南区？”祁凌进门就是一句质问。

　　季长夏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他是看到楼下的纸箱了，眼珠转了转，承认道：“对，我和妈妈要回南区 。”

　　祁凌眉心皱起，咬牙切齿道：“就因为不想和我一起去德誉上学？”

　　“对。”季长夏语气坚定道，“我说了不去德誉上学就不会去。”

　　“你这样做想过你妈妈没有？”祁凌再一次拿捏季长夏的命门，“你这是在破坏林姨的幸福！”

　　季长夏合上书：“妈妈已经答应了，我们明天就离开祁家。”

　　“不可能。”祁凌紧紧盯着他道，“我爸不会同意你们离开祁家的。”

　　季长夏道：“你不是已经看到楼下的箱子了吗？”

　　“……”

　　祁凌锐利的眉眼压得低低的，房间里充斥着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你要没事了就请出去，我要看书了。”季长夏冷酷地赶客。

　　祁凌跟没听到似的站在原地不肯动。

　　季长夏也不管他，打开书自顾自地看。

　　几分钟后，祁凌说话了。
　　“你不用搬走，也不用转学，德誉是所好学校，别负气浪费了这个好机会。”

　　季长夏冷冷道：“我说了我不去德……”

　　“我转学。”祁凌打断他的话，“我转学离开德誉，你留下。”

　　季长夏一个字都不相信，祁凌惯会用这种狡猾的手段蒙骗他欺负他，他要是真信了，到时候进了德誉中学就会发现祁凌也在，而他再也逃不了了。

　　祁凌看出了他的不信任，没意思地冷笑一声道：“晚餐时爸爸会宣布我转学。”

　　说罢，转身离开了房间。

　　季长夏面无表情地翻过一页书。

　　——

　　下午。

　　祁凌站在祁伯伟私人的书房前，准备敲门进去和他说自己要转学的事情。

　　比起留在德誉中学读书而见不到季长夏，他更愿意自己离开德誉转中学去其他学校，至少这样，在家里的时候还能见到季长夏。

　　哥哥必须待在他能触及到的地方。

　　祁凌在脑子里捋了一遍等会要和祁伯伟说的话，确保没有任何会牵扯到季长夏的点后，抬起手敲了敲门。

　　“叩叩叩——”

　　正坐在书桌前处理工作的祁伯伟听到敲门声，给了个眼神让正在倒茶的佣人过去开门。

　　佣人迈着小碎步，安静而快速地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微笑着迎接来人，但一抬眼，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没有人，先生。”佣人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走廊。

　　“没有人？”祁伯伟蹙了下眉，“你等会儿出去的时候跟所有人说一声，没事不要在书房前晃悠。”

　　“好的，先生。”佣人恭敬地应道。

　　——

　　逼仄狭小的杂货间内。

　　祁凌愉悦地单挑起一边眉毛，低头看向把自己捂住嘴压在墙上的季长夏。

　　季长夏没有注意他的视线，他正小心翼翼地听着门外的动静，确保没有佣人发现他们。

　　祁凌眯了眯眼，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季长夏柔软的手掌心。

　　“你干什么？”季长夏跟炸毛了的猫咪一样倏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祁凌看着他道，“我去书房和爸爸商量转学的事情，你把我拉进杂货间干什么？回心转意要和我在一个学校读书了？”

　　“你想多了。”季长夏道。

　　“哦。”祁凌表情瞬间冷淡，“那请让开，去晚了爸爸就要回房间休息了。”

　　季长夏没有让开，直直地站在狭小的杂货间中间挡住了去路。

　　祁凌不解地皱眉。

　　忽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声音沉沉地道：“怎么？你是担心我进去不是说要转学的事情，而是要揭穿什么吗？那你和我一起进去好了，我当着你的面和爸爸说，说我厌倦了在德誉上学，要换个新学校。”

　　季长夏没说话。

　　祁凌继续道：“或者你还有其他要说明的？那就一起进去和爸爸说。”

　　季长夏抿了抿唇，抬起睫毛，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回看祁凌，认真道：“你可以继续留在德誉读书，我也可以不回南区和你一起在德誉读书。”

　　祁凌眉毛一跳：“什么意思？”

　　季长夏道：“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他不是脑子坏了非要过来阻止祁凌，还巴巴地缠着要和祁凌一起上学。如果真能不和祁凌在一个学校读书，季长夏高兴得都想上三柱香感谢上苍。

　　只是昨天晚上，他并没有同意林婉芝要带他回南区的提议。

　　妈妈说，他对她来说是唯一的，是最最重要的，但妈妈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

　　毕竟，从小到大，这个世界，只有妈妈和他两个人相依为命。

　　尤记得小时候妈妈为了还清家里的债务和供他上学，在工厂和饭店连轴转打三份工，苦得手指皲裂一碰水都痛。

　　他哭着喊自己不上学了要和妈妈一起打工赚钱还债，妈妈却不肯，拿着棍子逼他去学校，然后自己咬着牙继续去打工。

　　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妈妈过了整整十年，现在好不容易获得了梦一般的幸福生活，他怎么忍心那么自私地让妈妈放弃。

　　他欺骗了妈妈说自己是因为得知可以去德誉中学上学太兴奋才晕倒的。

　　不过幸运之神还是眷顾他的，季长夏原本绝望地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憋屈地和祁凌一起在德誉上学，再没日没夜地忍受祁凌对他的冒犯了。

　　没想到楼下那几箱要寄到原来小区参加绿色捐赠活动的旧书旧衣物突然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且更让季长夏感到不可置信的是，祁凌居然能为了让他和妈妈留在祁家而主动转学。

　　唯一可惜的是，他不能真让祁凌转学了，祁叔叔和妈妈又不傻，他这头转进德誉，那头祁凌就离开德誉，不用想都知道他们俩之间绝对有猫腻。

　　他不想让妈妈和祁叔叔之间产生芥蒂。

　　祁凌不曾想这事儿居然还有回旋的余地，他唇角控制不住地轻轻扬起，下一秒却又赶紧收敛住了，假装警惕地问道：“什么条件？”

　　“你先答应。”季长夏狡黠地说。

　　“你先说。”祁凌道。

　　季长夏转身就走。

　　“等等。”祁凌抓住他的手腕，有些无奈道，“我没说不答应你，哥哥。”

　　季长夏转过身：“那你答应吗？”

　　“我答应。”祁凌点头。

　　季长夏把条件一一列了出来：“第一，在学校不许和我说话。第二，在学校不许碰我。”

　　“就像这样。”季长夏举起右手，又倏然用力甩掉了祁凌紧握着他手腕的手。

　　“第三呢？”祁凌问，没有在意被无情甩掉的手。

　　“第三。”季长夏异常严肃道，“在学校不许亲我。总而言之，就是在学校你必须要和我保持陌生的状态。”

　　祁凌漫不经心地问：“如果我不小心违反了其中一条会怎么样？”

　　“那就会是你所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季长夏打开门，从杂货间走了出去。

　　祁凌靠在墙上，良久，突然闷闷地笑了出来。

　　他的哥哥，真是太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