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变故 李捕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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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捕快跟在苍觫身后，一度怀疑自己是因为跟丢了人急晕了头，才会相信这个黑衣少年能凭气味找到人，这么离谱的事情。
“他……”
“嘘。”
一开口，被裴牧舟举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堵了回去，李捕快只得沉默了下，继续与裴牧舟和安安一起，跟着苍觫在这岔路多得让人头晕的小巷子里东拐西拐。
他看着三个眉目间还透出青涩的少年，只觉得果然不该信他们的话。但现在他已经上了“贼船”了，也只能希望小七能尽快赶回衙门，向王捕头禀明现在的情况。
又拐过几个岔口，李捕快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你们……”
可这时苍觫停下了，李捕快的话又被打断。
“在那儿。”苍觫望向某处，平静淡然的声音下是肯定的语气。
李捕快虽然半信半疑，但仍是立刻就凝神调动内息，向苍觫说的那处探去。不过两息之后，他双眼蓦地睁大，而后猛地转头看向苍觫，带上震惊的神色。
——那儿确实有两道气息，其中一道是玄品中，而他们跟的人正是玄品中，想来是那人没错。而另一道……
苍觫忽而蹙眉：“江煦？”
仿佛一颗石子投进水里，裴牧舟一听这话溅起老高：“龙兄你是说小师弟也在？！”
“嗯。”
安安知道他们说的是那个总跟在江阿兰身边的伏清门小师弟。安安：“这么说来，江少主也在？”
苍觫却摇头。
安安：“可江少侠不是和江少主一起下山的吗？”
是啊，江煦和江阿兰一起下山，可江阿兰却不在这里，而江煦又和李捕快要跟的人在一起。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裴牧舟急道：“小师弟有危险！”
说完急匆匆要向二人气息所在的方向跑去，却被李捕快一把拉住。
李捕快已经从他们的三言两语中大概捋清了现在的情况，在脑中稍一寻思，迅速作出判断，他沉着道：“你这么闯过去定会让那人察觉，到时你们的小师弟会因此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
没错，不能就这么贸然地闯过去。
裴牧舟方才也是关心则乱，被李捕快一点，立刻冷静下来，不再莽撞地要往前冲。
李捕头这才松开他：“先不要打草惊蛇，悄悄潜过去，探清情况再说。”
安安：“可那人的武功在我们三人之上，再往前，他定会察觉。”
李捕快没说话，抬手迅速在安安身上点了几下，接着是裴牧舟。最后到苍觫的时候，苍觫却动作比他更快，竟然在他点到他之前先大力握住了他的手。
李捕快再次震惊。
他分明没有从这个黑衣少年身上感受到任何武者的气息，但为什么他的反应如此之快，竟然快到让他这个半步天品都有些愕然。
苍觫冷眼而视，眼中满是警惕。
此时安安认出，李捕快对他们用的是一种能隐藏气息的功法：“这是匿息功！”
匿息功是军中秘法，安安曾听陈南之说起过，此功甚是绝妙，不仅能用于自身，也能用在他人身上，而无论用在谁身上——即便是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也能完全隐匿气息，时间能持续至少一刻钟。在这一刻钟之内，除非对面是宗师以上的高手，否则难以发现。所以此功常用于刺探敌情，会这个的一般是军中的斥候，精锐中的精锐。
原来李捕快是斥候出身。
裴牧舟本来也对李捕快此举摸不着头脑，这时听安安这么一说，也依稀想起来好像是听说过有这么个功法。听谁说的？不记得了，反正不是陈将军，就是陈将军手下那帮没事就爱跟他爹告他状的兵。
虽然如此，苍觫却还是有点不开心，放开李捕快，道：“我不需要。”
李捕快于是也不再坚持——他其实也看出这个少年不一般。便带着三人向气息所在之地悄然行进。
……
在看到那间眼熟的小破屋时，安安立刻就认出这地方正是昨天诸葛良将她骗来，准备对她下手的地方。这下几乎可以确定了，里面的人果然是他们要找的人。
那个李捕快跟丢的人，那个，“买家”。
李捕快在最前面停下，抬手向后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三人小心行事，勿要打草惊蛇。然后自己率先向小破屋移动过去，身形如影，脚步无声，所到之处只掀起一道极轻微的风。
转眼靠近小屋，李捕快贴着门边停下，目光下落，霎时变了脸色。
随后而来的三人也紧挨着他贴在门边，顺着他的眼神往下，见到地上那一小滩红色。
是什么不言而喻。
裴牧舟着急地看向李捕快，因为仅一门之隔，一开口就会被发现，他无法出声，只能一个劲儿瞪眼。苍觫戳了戳他，嘴巴一张要说话，却立刻被捂住了嘴。裴牧舟用眼神告诉他——“嘘”。
“……”
裴牧舟放开苍觫，转头又望向李捕快。
李捕快从门缝看去，里面，一个男人背对着门，他的身前还有一人被绑了起来，被挡住了看不见脸，但不出意外就是三人口中的小师弟。
男人不知在对小师弟做什么，小师弟挣扎得厉害，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一瞬间，李捕快的心中闪过许多：衙门计划已久的行动、兄弟们长久以来的努力，所有不眠不休的白天和夜晚，还有，失踪案背后更深的隐秘，那些藏在暗处的黑手，等等……但最终这些都从他的脑海中被摘去了，剩下的只有里面那个少年此刻的安危。
当机立断做出决定——先救人！
转头对上裴牧舟急切的视线，李捕快越发定了眼神。
——如果现在在这里的是王捕头，他肯定也会做出和自己相同的决定。
砰——
吴福贵后脊瞬间僵住，猛地转头，见到破门而入的四人，他满是鲜血的脸上现出错愕的神情。
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李捕快提刀而上。吴福贵武功不及李捕快，根本不是李捕快的对手，李捕快出手利落，又有安安从旁协助，三下五除二便将吴福贵制服。
与此同时裴牧舟和苍觫也给江煦松了绑。
裴牧舟从江煦嘴里扯出布团：“小师弟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却见江煦猛咳几声，没回答他的问题，弓起身手脚并用向前爬了两步，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然后起身对着吴福贵语气激动：“看你受伤，好心告诉你我有药，怎么还扔我糖呢！”
“……”裴牧舟。
忽然就不怎么担心了。
吴福贵被李捕快制住，挣扎着抬头看向几人，此时才从突然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裴牧舟看看他头上的伤和满脸的血，心中微微惊讶，问江煦：“是你干的？”
“啊？”江煦一下没明白他在说什么，直到看到裴牧舟盯着吴福贵。他连忙否认，“可不是我干的！”
他说：“是刚才他把我绑过来，走到门边，突然一块板砖从天而降砸了下来——不是我干的。”
真是……好会砸的板砖。
江煦什么事也没有，几人便准备将吴福贵先押回衙门，等见了王捕头再商量之后的对策。
李捕快点了吴福贵的穴，又将他双手反绑在身后，做完这些，他看向安安：“你不是伏清门的吧。”
安安闻言微愣。
“刚才你用的那招擒拿手，可不是江湖的招数。”
“……”
安安没法否认，只得沉默。不过还好，李捕快也并不打算继续探究安安的身份，接着便转头对后面打闹起来的三人招呼道：“走了。”
裴牧舟扬头应一声“好”，将苍觫拦腰拖走，江煦趁机从苍觫手里夺回他的糖。
安安的表情一言难尽，看着裴牧舟又叹了口气。
几人押着吴福贵正要走出去，忽然一股异样的感觉自四周涌起，李捕快对此再熟悉不过，想也没想拔出刀来。果然几乎在他拔刀的同时，一个快如鬼魅的黑影来到面前！
他的目标似乎是吴福贵。
李捕快反应相当迅速，将吴福贵推给安安，对四人说了句“看住他！”，然后挥刀向来人。
来人下半身稳如磐石，上半身仰倒向后，腰部仿若无骨，却能带动他整个人灵活地躲避。刀锋贴着他脸上的面具而过。李捕快没有停顿，回手又是一刀，黑影此时已旋而起身——
锵！刀剑相抵。
铁色的寒光在白色面具上一映而过，没有表情的面具看上去十足诡异。李捕快心下微微一沉——此人的武功在他之上。
银色软剑在黑影手中飞旋，轻灵得像一朵霜花，李捕快刚硬的刀法在黑影四两拨千斤的剑法面前，显出几分笨重。
眼见二人缠斗正凶，而李捕快稍落下风，裴牧舟当然坐不住，拔出剑要上前帮忙，被安安拦下。
“阿兄你和龙兄弟江少侠看住他，我去帮李捕快！”
“我也去！”
“不行！”安安反对，“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和侯——和家里交代！”说罢不由分说地将吴福贵塞给裴牧舟，自己向李捕快和黑影而去。
有了安安的加入，局势发生些微的转变，虽说二人合力对付黑影依旧有些吃力，但黑影也难以伤到他们，双方陷入僵持。
对黑影来说，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安安和李捕快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并不进攻，只是防守，拖着他。两人配合得当，让黑影没有机会突破他们的防守。
黑影停下来，反手将剑收至身后。白面具还是那样诡异的面无表情，看不出面具之后的那张脸上，是怎样的情绪。
安安和李捕快一左一右围住他，不敢放下半分警惕。
黑影有了动作，银色剑光刹那间闪至眼前，安安瞳孔紧缩——好快！不过她早有准备，后退两步堪堪避开，紧接着旋动手中木棍就要迎战。然而没想到，剑光此刻已经调转方向朝李捕快而去！
——竟是虚晃一枪！
李捕快正赶来相助，没料黑影突然冲他来，连忙刹住，脚点地往后一个空翻。这下两人的包围圈有了破绽，黑影的真正目的显现出来——他趁此时机向裴牧舟三人冲去，同时软剑在手中猎猎作响，是内力在积聚。
裴牧舟见状，立刻将吴福贵交由苍觫和江煦，并把三人拦至身后，十分头铁地要提剑硬刚上去。可天品高手的蓄力一击哪里是他一个超品扛得住的？这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李捕快高声冲他喊“快躲开！”，可裴牧舟却丝毫没有要避让的意思。
可怕的剑气携带霜花般冷酷的剑意翻卷而来，有横扫万物之势，裴牧舟握紧剑柄，手心微微渗出汗，他听见自己鼓鼓的心跳。剑气将至——就是现在！
然而下一秒剑气却没有到来，因为有一个人挡在了前面。
当看到李捕快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去，裴牧舟才意识到这一击有多么恐怖，而他，有多么不自量力。他吓到了，呆愣在原地，直到安安那声：
“李捕快！”
方如梦初醒。
李捕快从空中跌落在地，口中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表情痛苦扭曲。裴牧舟扑上去，颤抖着双手扶起他：“李捕快！”
又是几口鲜血，染红了便服的衣襟，染红了裴牧舟的手。而后李捕快头一歪，闭上双眼。
裴牧舟连呼吸都在颤抖，他好像凝固了一般，定定地看着躺倒在怀中，像是已经没了气息的李捕快。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眸，微微泛红的眼圈，在深黑的眼底映出翻涌的怒意。
目光映射之处，江煦守住吴福贵，安安与苍觫在前面勉力支撑，显得十分狼狈。
苍觫虽然动作快，但力量被封着，无法使出来，压力全在安安一身。但安安只是玄品，刚才有李捕快在还能勉强应对，现在她独自面对对面的天品，只有被压制的份。
又是一剑，眼看安安躲闪不及，好在危急时刻苍觫拉了她一把，有惊无险。黑影就在此时挥开江煦，一剑挑开绑住吴福贵的绳索，接着便收了剑，看样子是要撤。
“……”
轻轻将李捕快放下，裴牧舟从地上起身。少年人的背影看上去还是那么青涩而稚嫩，但此刻双肩之上却似乎多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让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的沉重。
随后，所有的沉重在他冲出去的那一刻，都化作巨大的力量。他宛如离弦之箭，携汹汹之势直冲黑影！正要离去的黑影一顿，转身。
剑在裴牧舟手中好像活了过来，携着前所未有的强势，压抑着怒火的决绝剑意令人心生惧意。裴牧舟发了狠，一招一式间不留停顿，招招直逼对面，竟让对面一时无从招架。
但实力的差距终究太大，黑影从一开始的惊讶中回过神，轻而易举占据了上风。但他并不想与裴牧舟继续纠缠，甩开他就要离开。
裴牧舟大喝：“拦住他！”
安安比他理智，知道几人不是黑影的对手，打算阻止裴牧舟不自量力的行为。但苍觫已经动了，接着江煦也冲上前。
安安只好与他们共进退。
苍觫的速度快得不像人，每当黑影甩开裴牧舟准备撤，都会被苍觫拦住，并且怎么也甩不掉，这时裴牧舟就会又杀过来，身旁还紧跟着安安，后面再缀一个江煦。几次下来，黑影脸上的白面具好像都黑了下来。
黑影停下来，似在透过面具看裴牧舟。裴牧舟握紧手中的剑，冷眼回视。
突然，黑影转身跑去，裴牧舟立刻持剑追上，可就在这时，黑影忽又猝不及防回转身来，银剑宛若霜花在他手中绽开，华美中透出危险，在裴牧舟眼底划过一线银光。
安安瞪大双眼来不及阻止，苍觫见状强行抗住封印的压制，一爪挥向黑影！黑影被击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但也晚了。
剑气脱剑而出，冰冷的银色霜花朝裴牧舟径直而去。无处躲避。江煦惊惶地伸出手，安安和苍觫同时飞身朝裴牧舟赶去。而黑影则趁此时，捂住肩膀迅速撤走。
躲不开了。
裴牧舟将剑与剑鞘交叉举至身前，飞速运转全身内力用于抵抗，打算殊死一搏。
银光即将撞上来的那一刻，忽然一片耀眼的金光从他胸前迸发，以极其强硬的态势与之对上！
巨大的冲击力过后，银光颓势尽显，少顷便消弭无影。
金光散去，黄符缓缓飘落。
这张符，又救了他一次。
“……”
裴牧舟不甘地盯着面具人离去的方向，随后咬牙将符收好，赶到奄奄一息的李捕快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