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少侠不靠谱》柏巫

51、有缘再见 龙兄醉

　　龙兄醉酒，药园失窃，燕惊林燕长老拎起扇子又回了藏书阁躲清静，江门主后来也带着江煦一同离开，童长老终于还是没能留下大家用午饭，只好笑嘻嘻……啊不，孤零零地和两个徒弟一道，解决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

　　但在竹林旁边的小院里——
　　“别跑！吐出来，把我的药酒吐出来！”
　　“偷药贼”追着“偷酒贼”满院子上蹿下跳，从屋里追到屋外，又从屋外追到屋里，势要把偷喝他药酒的小贼拿来泡酒。

　　苍觫仗着自己来去无影快如鬼魅，把秋神医远远甩在身后，然时而酒劲忽地上头，脚下踉跄撞上门框，又给了身后之人可乘之机。
　　两人你追我赶鸡飞狗跳，屋中三人却仿佛没看见般，淡定围坐桌前。

　　桌上饭菜已没了热气，但却是一口未动，苏长玉手握一只白瓷小杯，指尖搭在杯口无意识地轻轻摩挲，黎乐坐他对面，抓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往碗里怼。
　　而中间，裴牧舟把鸡蛋从脸上拿下来，叹了口气：“敷这么久，这印一点没淡更红了。”

　　苏长玉和黎乐停下手上的小动作。
　　苏长玉眯了眯眼：“江门主看我的眼神似有些奇怪。”
　　黎乐愁眉不展：“我就不该被老头忽悠，帮他偷灵参。”

　　这时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从屋外闯入，伴随着秋水流气急败坏的“站住别跑！”，在屋里绕一圈又夺门而出，在门框处“砰”一声，追打闹骂声往外渐远。
　　裴牧舟：“还是说应该冷敷？”
　　苏长玉：“不，不是有些，是很奇怪。”
　　黎乐：“对啊，闯这么大祸肯定会被赶下山。”

　　屋外乒铃乓啷一阵响，听声音似乎是苍觫跑到屋顶上，把屋瓦砸了下来。
　　裴牧舟：“不会消不掉了吧！”
　　苏长玉：“可为什么？”
　　黎乐：“还是识趣点，自己走吧。”

　　砰——
　　苍觫从屋顶又翻了下来，风似的卷进来撞上门框一声巨响，后面追来的秋水流险些被弹回来的门砸到，跳脚骂得更起劲。
　　“给我站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要把你切成片儿、剁块儿，磨成粉……拿来泡酒！！”

　　苍觫冲进屋，绕着桌子从三人旁边旋了一圈，似乎说了句什么，但立刻又被紧追而来的秋神医撵着跑了出去。
　　裴牧舟把鸡蛋在脸上滚了滚：“龙兄刚说什么？”
　　苏长玉抿了口茶：“谁？”
　　黎乐茫然抬头：“什么？”
　　裴牧舟：“……算了。”

　　一个下午很快就平静地过去，期间秋水流没能实现他的承诺——把苍觫切片泡酒，揉着老胳膊老腿骂骂咧咧地回了他自己的院子；这之后江煦来过一次，是为了谴责苍觫一喝醉就“大闹天宫”的酒品，害得东窗事发，自己这个带他喝酒的“好心人”也跟着遭殃，被师父师姐轮番教育。
　　然后江“好心人”就穿过竹林，回隔壁自己院子抄门规去了。

　　除此之外，就再没人踏足这间小院，裴牧舟苏长玉还有黎乐，把闹腾一顿终于醉倒的苍觫搬进屋后，就各自回了房间。

　　太阳快要落山，留最后一抹霞光漫天。
　　等到山门处两个值守的弟子相携离开，一个灵巧的身影从巨大的石柱后钻出来，手里拎着个小包袱，直奔大门口。

　　黎乐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主动离开。她想与其到时候被打包扔出去，不如现在自觉点，走得利索点，这样至少离开的只有她。
　　她一个人无牵无挂去哪儿都一样，天大地大自在逍遥，但裴牧舟他们三个不行，他们仨躲仇家的躲仇家，出逃的出逃，别说自在逍遥了，说不定刚下山就被逮个正着，还是老实待在伏清门安全点。

　　把小包袱往肩上一搭，包袱里没什么东西，空荡荡的几乎没有重量。
　　她走到门边，鬼使神差地回了下头。
　　四下无人，夕阳正是灿烂的时候，斜斜将她的影子映在古朴洁净的灰石板地面，连风也止住，安静极了。
　　——果然如周然昨晚闲聊所说，到了饭点连山门值守的弟子也不在。

　　走吧。她转回头。
　　江湖有缘再见了。她向厚重的山门伸出手。
　　吱——

　　——
　　裴牧舟推门走出房间，忽而身形一顿，往脚下看去。门前地上是一只小膏药瓶，旁边还有一个旧旧的小布袋。

　　他认出这布袋子是谁的。这是黎乐的钱袋，里面装着她的全部身家，向来看得比命还重，恨不得时时刻刻捧在手里捂在怀里。
　　怎么丢在这里？

　　裴牧舟把小瓶和钱袋捡起来，这时隔壁和对面的门也开了，苍觫和苏长玉走出来，二人也在各自门前的地上发现了东西，分别是剂量能迷晕一头大象的一大包“香粉”，和两瓶补药及压在药瓶下的信。

　　信封上用涂和抹的手法写了几个姑且可称之为“字”的东西，暂且不论看懂与否，单就这大胆的手法、归真的技巧，以及独特的造型来看，这绝对是一幅相当成功的鬼画符，足以震撼人心，十分具有收藏价值，换言之，能辟邪。

　　而打开之后，里面的内容就更是精彩，在鬼画符的基础上又加上了抽象派简笔画，令人叹为观止啧啧称奇。
　　面对这样一纸天书，裴牧舟沉默地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把目光落到最后的落款上——那是他唯二看得懂的两个字——“黎乐”。
　　“这……”
　　“嗯。”苏长玉对他未说出口的话表示肯定。

　　苍觫一觉醒来，酒也醒得差不多了，就着苏长玉的手往信上看去，只瞥了两眼便开口道：
　　“她说她走了，这些钱是她攒的，用来还债。这瓶药膏可以祛除红印，三百两银子，也用来抵债。至于余下的债，回帝京后去东街找她……怎么？”

　　苍觫说着，发现旁边两人正用一种惊诧的眼神看着他。
　　裴牧舟又瞪大眼睛把满篇鬼画符扫了一遍，心中更加不可思议，百思不得其解龙兄是怎么看懂的。
　　苏长玉却是比他淡定得多，小小惊讶过后问：“信上还写了什么？”

　　苍觫接着往后看，片刻后抱紧了他的“香粉”，抬头对苏长玉道：“她说这两瓶补药是给你的，还说你若是不要，可以给她的债主，”苍觫指指裴牧舟，“抵债。”
　　“……”苏长玉。

　　先前在帝京，裴牧舟用一颗价值百两黄金的百灵丹治好了小金的病，黎乐上赶着背上了这份巨债，一路上虽然见缝插针地把自制天价丹药卖给苏大公子，赚了个盆满钵满，但距还清一百两黄金仍是遥遥无期。

　　苍觫继续看下去，忽然目光顿住，眉头紧锁，裴牧舟和苏长玉见此也跟着变了脸色，忙问怎么了。
　　苍觫紧盯信上某处：“这里，什么意思？”
　　裴牧舟和苏长玉顺着他的目光一看——落款“黎乐”。
　　“……”两人神色复杂。

　　刚破译完这封，另一边江煦又拿着另一封跑了进来，啪叽拍到几人眼前，只一眼便知两封信出自同一人之手。

　　未等龙大师出马，就听江煦说：“黎乐下山了你们知不知道？”江煦把信反过来，对着上面的鬼画符一字一句翻译道，“说什么’受奸人蒙骗，与之狼狈为奸，无颜再见大家’，还让我转告师姐……”
　　裴牧舟见鬼一样：“你也看得懂？！”

　　江煦奇怪地看他一眼：“为什么看不懂？这画得简单明了生动形象，一看就懂啊。”
　　“……”

　　总之两封信就一个意思：罪该万死，悔不当初，先走一步，有缘再见。

　　债主裴牧舟拿着黎乐留下的还款银子，愁眉不展：“帝京那么远，她身无分文怎么回去？”
　　“不对，”苏长玉此时想起来了，“我的令牌在她那儿。”
　　“……”
　　“纸上墨迹未干透，想来还没走远——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