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时》梅羽迹

10、成长 “因为

　　“因为，何婆婆身上有股不一样的气质，我觉得很别扭，很……”杨清欢沉吟半晌才吐出一个词。“格格不入。”

　　“嗯？”夏曦歪头看她。

　　“和你身上的感觉很像，其实赵婆婆身上也有那种感觉，但你们两个更浓些。”

　　“是书香气？”夏曦感觉自己在猜谜语。

　　“应该是，感觉你们读了很多书。只是赵婆婆身上更多的是商人的精明。”杨清欢缓步走到夏曦面前蹲下。

　　“为什么？我看你也不是大字不识一个啊。怎么这时候开始妄自菲薄了？”夏曦低头看着台阶下蹲着的人。

　　沉默……

　　杨清欢神色复杂，终于踌躇着，望着夏曦问出了口。“妄自菲薄，是什么意思？”

　　“啊？”

　　夏曦刹时愣住，不过她反应挺快，拉着杨清欢的手，写的一笔一划。

　　“妄自菲薄，是看轻自己的意思，就像刚才的你，我看你会写字，会用格格不入，甚至还明白铁齿铜牙的意思，哪里融不进我们了？”

　　“我……跟我娘识字，学医，却没上过学堂。我会的那些词语，都是我娘像你刚才那样教我的。”

　　杨清欢使劲抽回手，夏曦没有反抗，一直愣愣的。

　　“我从没正经读过书。”

　　夏曦动作迟缓的将手伸向杨清欢的头顶，在意料之中的被她躲开。

　　杨清欢慢慢感觉到，自己刚刚躲开的魔爪，居然又移到了脸上。

　　那人的手背黏黏糊糊的蹭了两下，随即缓缓移至指尖，显然是要捏。

　　杨清欢忍无可忍，张嘴毫不犹豫给了她一口。

　　“啊！”

　　夏曦第一反应是缩手，始作俑者却在这时候拽住了她的手臂。

　　两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蹲在台阶上，下方的那位，扯着另一人的手重新贴上了自己的脸，轻轻蹭了蹭。

　　更加诡异了……

　　“你干嘛？”

　　夏曦被她蹭的浑身冒冷汗，哪怕手下触感柔软的令人留恋，也仍旧僵着身体，随时准备拔枪，生怕她猝不及防要了自己的小命。

　　要知道，自己犯贱去招惹和被招惹的人反客为主，那是完全不同的处境。

　　主导者一旦调换，那就很危险了。

　　恰巧，夏曦不是个喜欢处在被动里的人。

　　杨清欢的手顺着夏曦的胳膊慢慢上移，顺带卷起了她的袖子。

　　“我看看，好了没有。”

　　夏曦僵着手臂肌肉，目光随着那只手移动。“你的手，这么摸着跟调情似的。”

　　杨清欢撩起眼皮瞥她一眼，夏曦觉得自己在里面看到了……质疑。

　　就你？

　　夏曦品出来了，紧急抽手。

　　“嘁。你看我的伤好没好，不会是怕我赖上你吧？”

　　“哇！”杨清欢表情夸张，“居然看出来了，好棒！”

　　“为什么蹭我？”夏曦挑起眉，又开始跟她呛声。

　　“你……算了，关你什么事？”杨清欢词穷，干脆放弃。

　　夏曦晃悠两下，“蹬鼻子上脸，还是得寸进尺？嗯？”

　　“……”杨清欢低着头，眼睛却上撇，直勾勾盯着夏曦。

　　感觉自己肚子里的火气足的马上就要爆发了，绝对是她再拱火一句自己就要炸的程度。

　　轻轻扯过杨清欢的手，夏曦在她掌心写下了这几个字，口中还喋喋不休的念叨。

　　“第一次在我这吃瘪吧？我每次都被你气到哦。”

　　“……”杨清欢撇开脸，死犟着不肯开口。

　　“别生气啦，要不捶我两下？”

　　夏曦自顾自讲，杨清欢垂着头不肯理她。

　　“我晚点出去一趟，给你带几本书，好吗？我们慢慢学。”

　　“什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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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什么？”眼前人冲着自己瞪圆了眼睛，真挚的发出了疑问。“书？你要书干嘛？”

　　“刘叔，就是些教科书，小孩上学堂读的那些。”

　　夏曦扶着自己面前这个中年男人的手臂，对他重复。

　　“要这些干什么？”刘叔抽回手，扭头绝情道。“我还没问你，走之前那么决绝，怎么又回来了？。”

　　“刘叔，之前是我不懂事，我知道错了。”夏曦垂头拉住刘叔的手，左右一晃一晃的。

　　刘叔扭头盯她两秒，“要不是你的通缉令贴了满城，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我命大，遇到一个心软、神秘又有能力的人，否则，我现在就真见不到你了。”

　　夏曦低着头，声音发虚，而刘叔自顾自发问，目光不忍却完全不管她。

　　“不是不想苟活，只想报仇吗？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刘叔，我的通缉令旁边有个姓杨的姑娘，她就是救了我的人。我在她身上学到了很多。”

　　“以前的我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从来都是从高处俯视百姓的痛苦，只同情，但不共情。但是这几天我跟着杨清欢，见识了普通人的生活，贫苦却充实。每天忙于生计，还要时刻提心吊胆的防备着傀佬。”

　　“杨清欢一个单纯的小姑娘，被骗被欺负被轻视，那些人甚至还想把她卖进长三。到知道她经历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党成立究竟是为了什么，你每日和我耳提面命的宗旨和纪律，意味着什么。”

　　夏曦突然感觉头顶传来若有若无的轻柔触感，疑惑抬起头。

　　面前是一只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的左右晃了几下，随着动作，夏曦能够看清他手腕上蹦起的青筋。

　　“小曦，长大了。”刘叔转身走向后方的书架，一层一层翻阅着。

　　“从前我说了那么多遍的东西，你出去一趟，才算终于理解了……也受苦了吧？”刘叔打量起夏曦身上与从前没法比的衣服，又摸摸她扮丑的打扮，不忍开口。

　　“还行，杨清欢虽然总气我，却也很照顾我。”夏曦依旧垂着头，声音闷在嗓子里，声线都粗了不少。

　　“抬头，别垂着头跟做错了事儿似的。”

　　“刘叔……”

　　“停，你现在醒悟了，这个我要先表扬你，之前和我犟嘴我还没忘，所以我要罚你……”

　　刘叔抽出几本书，转身坐到椅子上。

　　“念在你这段时间东躲西藏的不容易，就罚你，给我捏捏肩、捶捶腿吧，我担心好几天，浑身都不得劲。”

　　“刘叔，你再罚重……”夏曦一步一步蹭过去。

　　“我已经罚了，小曦。”刘叔把书本点了点，放在桌上。

　　夏曦紧抿着嘴唇，乖巧得为刘叔捶腿敲背捏肩，表情看着极为懊悔。

　　刘叔背对着她，悄悄勾起唇角，手摸上了最上面的一本，在封面上摩挲两下。“这本书叫《恢寅》，是一位女作家的遗作，可惜了，明明刚发布……你拿回去看看吧，小心点，禁书。”

　　“好的，刘叔。”

　　“现在通缉令满大街都是，你得离开了。”刘叔随意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再给我十几天，我想，劝杨清欢加入我们。”夏曦一字一句郑重道。

　　“为什么是她？”刘叔抬起头，仰视她。

　　“她是苗族姑娘，据说会蛊术。虽然她一直防备着我，还不知真假，但她会医术。怎么说都对我们有利。”

　　“听你这么说，确实大有裨益。你最近也不宜再有行动，按你的想法来吧。随时与我联系，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刘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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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都是我会的，你把我当妞妞糊弄呢？”

　　杨清欢翻翻手里的书，将其一巴掌拍到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瞧着杨清欢生气鼓起的脸颊，夏曦又递一本上前。

　　“我不是不知道你什么水平嘛，多买几本以防万一啊，没有小瞧你。”

　　“哼，你买这么多，日子不过了？分开之后我可不会再管你。”杨清欢冷哼。

　　“放心放心，饿不死我的。”夏曦坐在桌边仰着头，目光一瞬不瞬的望她。

　　“对哦，我忘了。”杨清欢附身贴近夏曦的脸。“你是大小姐，落魄大小姐也是大小姐。饿死的……瘦死的……额，随便吧。”

　　语塞之后，杨清欢立刻尴尬的抽身，唯余夏曦还短暂沉浸于刚才扑在自己脸上的温热气息里。

　　得亏她反应快，下意识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又拉回近前。“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对了一半，很棒，会写吗？”

　　杨清欢的目光向下瞟了瞟，不知道在看什么。“骆驼怎么写？”

　　夏曦抽出临走时从跳脚的刘叔那抢的纸笔，侧身一笔一划写给她看。

　　“清欢，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