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换张脸就不认识了？》樱花溶溶

21、他看她，看得好专注 在意的是谁

　　病房门口，一道身影猛地冲了出来。

　　“砰”的一声闷响。

　　安馨阳跑得太急，撞在了谢灼坚硬的胸膛上，撞得她自己脚步一停，向后踉跄了半步，手里攥着的包也掉在了地上。

　　她吃痛地捂着额头，泪眼朦胧地抬头——是谢灼。那张过分冷寂的脸，俊美却毫无波澜。

　　“是你？”她声音里带着未褪的哭腔，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里混杂着迁怒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抵触，“谢总好兴致啊，堂堂大老板，也有躲在门口听墙角的癖好？”

　　说完，甚至没等谢灼反应，她弯腰抓起小包的袋子，错身飞快地跑远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嗒嗒”声清脆而凌乱，在空旷的高级病房走廊里回荡。

　　谢灼脸上没有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抬手，略微整理了一下被撞得微皱的西装前襟，动作一丝不苟。然后侧身，为身后的苏穆让出更宽敞的空间，目光朝敞开的病房门示意了一下。

　　“进去吧。”声音平稳无波。

　　苏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原主的记忆中，谢灼一向是平静和冰冷的。可是谢小灼却是直白而热情的。还给她很多黄金，可惜她带不走。
　　她好怀念那个黏着她，一分一秒也舍不得离开她的谢小灼啊！

　　算了，谢灼有病还没治好。
　　苏穆大度地想，他不记得她。

　　夕阳透过VIP病房洁净的玻璃窗，滤去燥热。苏穆跟在谢灼身侧，走进这间过分宽敞安静的病房。

　　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安霁月身上。

　　安霁月半倚着靠枕，窗外的夕阳照了进来，渡亮了她精致的侧颜，更让人觉得肌肤胜雪，眉眼精致。
　　穿着病号服也挡不住她的娇艳，华如桃李。

　　苏穆每一次看到这副容貌，都移不开眼。
　　自己的美貌，怎么看都看不够。

　　移不开眼的还有谢灼。

　　苏穆察觉到谢灼也在专注地看安霁月。
　　从踏入病房的那一刻起，谢灼的视线就几乎定在了安霁月的脸上。

　　谢灼向来冷寂的眼神此刻是专注的，专注到让苏穆感到一种微妙的不安。那目光不热烈，不贪婪，甚至算不上明显，只是长久地、安静地停驻在那张脸上。但正是这份安静让她在意——谢灼不是会盯着什么看的人。他活在一个他对大部分人和事都兴趣缺缺的世界里。

　　可此刻……

　　苏穆的心，莫名地轻轻一坠。

　　安霁月正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是一个柔弱的、惹人怜爱的姿势。但谢灼的视线绕开了她的睫毛、她的神情、她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需要被保护的脆弱气质。

　　他在看她整张脸的轮廓。看额头的弧度，看鼻梁的线条，看下颌收束的角度。他的目光冷而锐，像有人在测量，在核对，在往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坐标一点点逼近。

　　苏穆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谢灼看的，也许不是安霁月。他看的是这张脸。而这张脸，明明是她的。

　　“小灼，小苏，你们来了。”温润的男声打破了寂静。

　　谢玉川从外面进来，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优雅得体。谢灼淡淡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苏穆叫了一声“大哥”。

　　谢玉川走到安霁月床边，很自然地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将手里那束百合递过去。

　　“人来了就好，不用买花的。”安霁月嗔他。

　　“知道你不喜欢玫瑰。”谢玉川笑了笑，目光转向谢灼，“正好你来了。上次听爸爸提了一下，你那个筹备了很久的游戏项目，‘星海旅人’，现在进度如何？下个月初的科技投资峰会，王董很感兴趣，或许是个不错的推介机会。”

　　谢灼仿佛没听见。

　　他的视线再次飘向安霁月——这一次，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掠过，在下颌的弧线处短暂停留，像是在比对什么。

　　气氛有瞬间微妙的凝滞。

　　谢玉川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深了一度。

　　安霁月察觉到了男友的尴尬，心里跟着一紧。她不明白谢灼为什么一直看她，但还是轻声开口打破僵局：“小灼？我虽然不懂游戏，但听玉川提过好几次，说是个非常宏大、充满想象力的世界。一定倾注了你很多心血吧？现在一切都还顺利吗？”

　　谢灼的表情依旧缺乏温度。

　　但他开口回答了。

　　“内部测试已经完成第三轮，主要bug已清除。世界观和主线剧情的架构是稳定的，目前正在优化部分支线任务的体验和NPC交互的深度。”他顿了顿，补充道，“‘星海’的核心不是战斗系统，而是情感共鸣和选择带来的叙事变奏。”

　　回答得很详细。

　　安霁月似乎有些受宠若惊，柔柔地笑了：“听起来就很了不起，和市面上那些快餐游戏完全不一样。等你上市，我一定第一个去支持。”

　　谢灼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苏穆站在稍靠后的位置，像一幕戏剧的静默观众。

　　心脏某个角落，像是被细小的冰针轻轻刺了一下。不剧烈，却酸酸涨涨的，很不舒服。她下意识按了按心口——这是在意的感觉？她在意谢灼看安霁月？

　　她试图理清思路。如果谢灼的关注点在安霁月身上，她后续获取星光值的难度会大大增加。星光值是系统给她的硬指标，数值归零，她就会被强制抽离这个世界。安霁月就像一个突然出现的强大干扰源，偏偏她还顶着一张让苏穆无比在意的脸。

　　可是……谢灼看的到底是安霁月，还是安霁月的脸？

　　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他在意的，其实还是她的东西。

　　苏穆还没来得及理清这个念头，谢玉川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悦耳，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室内微妙的凝滞。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安霁月放在薄被上的手，五指温柔却坚定地嵌入她的指缝。

　　“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他笑着对安霁月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随即，他抬眼，目光扫过谢灼和苏穆：“今天正好大家都在，有件喜事，我想提前分享一下。”

　　他顿了顿。病房里安静了一瞬，连窗外透进来的夕光都似乎在等待。

　　“我和霁月在一起有几年了，彼此认定，就是对方想要共度一生的人。这次她意外受伤，让我更清楚地意识到，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方盒。盒子打开，里面并非戒指，而是一枚设计精巧的钻石项链，在夕阳下折射出冷冽璀璨的光芒。

　　“订婚戒指正在按你的尺寸定制。这条项链，你看你喜欢吗？”

　　他取出项链，安霁月低下头，他动作珍重地为她戴上。链坠落在她白皙的锁骨之间，像一颗凝固的星光。

　　“霁月，愿意先和我订婚吗？等你好起来，我们就举行正式的订婚宴。”

　　安霁月低头看着胸前那枚熠熠生辉的链坠，又抬头看向谢玉川深情的眼眸。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激动的水光。

　　“我愿意。”

　　谢玉川握紧她的手，转头看向谢灼和苏穆，笑容温润却稳当：“日期就定在七天后。小灼，小苏，到时候一定要来。”

　　“七天后？这么快？”安霁月完全愣住了。

　　“是的。”谢玉川紧了紧她的手，“我迫不及待地想将你定下来。订婚宴我很早就在准备了，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玉川……你……”安霁月语无伦次，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有泪。

　　“太好了，恭喜大哥，恭喜安小姐。”苏穆说道，语气真诚。

　　谢灼没有说恭喜。

　　在谢玉川拿出项链时，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条项链上，若有所思。没有惊讶，没有祝福，也没有不悦。只是在谢玉川宣布订婚日期的那一刻，他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苏穆捕捉到了那一颤。

　　她顺着谢灼的视线看过去——安霁月布满红晕的脸，泪光盈盈的眼睛，还有锁骨下那枚项链。的确好看。所以谢灼刚才那个反应，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他是在研究安霁月的脸，还是喜欢安霁月这个人？

　　苏穆有些抓狂。

　　她的星光值怎么办。

　　谢玉川将谢灼短暂的凝视和沉默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深，也更稳。他亲昵地替安霁月拭去泪珠，柔声道：“好了，不哭了，这是高兴的事。好好休息，明天就能出院了。”

　　离开病房，走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上，苏穆沉默地跟在谢灼身后半步。

　　她看着他的背影。宽阔的肩膀，疏离的姿态。

　　她有些烦躁。

　　身边这个男人，怎么就不像谢小灼那样单纯好懂呢。梦境里那个直白的少年，会把所有黄金塞进她手里，会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会毫无防备地对她笑。而眼前这个谢灼——沉默、深沉、叫人捉摸不透，连多看谁一眼都让她猜半天。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梦境里接过黄金的那只手，此刻空空如也。

　　星光值也好，谢灼的关注也罢，她得想办法抓住点什么才行。

　　安霁月那张脸，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是她的脸。

　　而戴着项链、被谢玉川温柔握紧手的那个女人，七天之后，就要成为谢家正式的准儿媳了。

　　苏穆想，她得在那之前做点什么。

　　——虽然她还没想好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