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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星火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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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陆府静室内的灯火却亮了一夜。
谢珩与无咎重伤昏迷,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苏南霜耗尽心力,在确定两人情况暂时稳定后,终于支撑不住,被陆明析强行劝去歇息。书房内,便只剩下陆明析与伤势未愈、却无论如何不肯离开的江湛醴。
烛泪堆积,映照着两人同样凝重却坚定的面容。
“司徒暗这一手,够狠。”江湛醴靠在榻上,声音因疲惫和伤痛而低哑,眼神却锐利如淬火的刀锋,“直接废掉了我们明面上最能打的两个战力,更是想借此打击我们的士气。”
陆明析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京城舆图与尚未完成的“伪·九曜璇光阵”推演图,闻言抬起头,清冷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越是如此,越证明我们的方向没错。瓦舍与古槐节点被干扰,闸口节点又让我们找到了克制之法,他感到了威胁,才会如此迫不及待地反击。”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舆图上代表闸口的标记,语气沉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而非在同伴重伤、自身亦承受巨大压力下的判断。这份近乎冷酷的镇定,在此刻却成了最有效的强心剂。
江湛醴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不容撼动的清明与坚韧,心中那股因同伴重伤而翻涌的暴戾与焦躁,竟奇异地被抚平了几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血色的笑:“说得对。他想看我们慌乱,我们偏要稳如泰山。谢珩和无咎倒下了,还有我们。这盘棋,还没完!”
他挣扎着想要坐直些,肩头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陆明析立刻起身,走到榻边,不由分说地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别乱动。”他拿起旁边温着的药碗,试了试温度,递到江湛醴唇边,“先把药喝了。”
江湛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与坚持的脸,心头那点因伤痛和局势带来的阴郁,仿佛被这碗温热的汤药驱散了些许。他没有再逞强,就着陆明析的手,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碗放下,陆明析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榻边,目光落在江湛醴肩头渗血的纱布上,眉头微蹙:“你的伤……不能再拖了。闸口之事,需从长计议,你当务之急是养好伤势。”
“养伤?”江湛醴嗤笑一声,眼底却并无笑意,“司徒暗会给我时间养伤吗?他现在巴不得我们所有人都躺下。闸口节点必须尽快解决,否则,等他缓过气来,将节点彻底稳固,或是与其他节点完全联通,再想动手就难了。”
他看向书案上那未完成的阵图,眼神锐利:“‘伪·九曜璇光阵’的推演已完成了七八成,辅器我也已传令玄机阁加紧筹备。如今缺的,是一个能代替我……不,是能代替我和谢珩、无咎,主持阵法、精准操控能量流转的人。”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陆明析身上。
陆明析迎上他的目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主持此等阵法,需对能量流转有极其精微的感知与掌控力,更需强大的心神力量支撑。在场众人中,苏南霜精于医道生机,于此道并非专长;他自己虽博闻强识,推演结构尚可,但论及对能量的精细操控,尤其是主持这等以浩然正气为核心的阵法,确实并非最擅长。而江湛醴,虽精于机关阵法,此刻却重伤在身,无法亲自主持。
“我来。”陆明析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
江湛醴瞳孔微缩,下意识反驳:“不行!此阵虽名‘伪’,但引动的能量绝非儿戏,一个不慎,反噬之力足以……”
“我可以。”陆明析打断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推演阵法,我熟知结构。你告诉我该如何做,我便能做到。别忘了,我还有它。”他抬手指向桌案上的青灯,“纪将军的忠魂与文明薪火在此,它们会指引我,护佑我。”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担当。那不是盲目的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断。他深知风险,但他更清楚,此刻已无退路,也无人可替。
江湛醴看着这样的他,看着那片“明析”之光在危机中愈发璀璨夺目,心中百感交集。有担忧,有心疼,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悸动。他知道,陆明析决定的事,无人能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江湛醴终是败下阵来,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将更重的担子交付了出去。他伸出未受伤的左手,轻轻握住了陆明析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冰凉,却带着孤注一掷的信任。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却重若千钧。随即,他神色一肃,“时间紧迫,我们现在就开始。我将阵法核心要诀与能量操控的关键尽数传你,你需在最短时间内掌握。”
接下来的时间,书房变成了临时的传功之所。江湛醴强忍着伤痛与疲惫,以最简洁精准的语言,将“伪·九曜璇光阵”的奥妙、能量节点的感知、操控心法以及可能遇到的风险与应对之策,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陆明析凝神静听,时而提问,时而沉思,超群的悟性与记忆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个教得呕心沥血,一个学得全神贯注。
窗外,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渐渐透出些许灰白。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映在陆明析专注的侧脸上时,他终于缓缓抬起头,眼中虽带着血丝,却清澈明亮,仿佛已将那繁复玄奥的阵法尽数刻入脑中。
“我明白了。”他轻声道。
江湛醴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极其疲惫却又欣慰的笑意。他知道,陆明析说明白了,便是真的掌握了。
“辅器最迟明日午时便能备齐。”江湛醴靠在榻上,气息微弱,眼神却依旧锐利,“届时……就看你的了。”
陆明析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的晨风涌入,带着草木的微腥,也吹散了些许室内的沉闷与药味。他望着东方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朝阳,感受着袖中青灯传来的、与朝阳呼应的微弱暖意,缓缓握紧了拳。
星火或许微弱,同伴或许倒下,前路或许更加艰险。
但只要火种不灭,只要信念犹存,这盘棋,他们就还有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