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歧视邪修！》砚池寒

39、大道鉴之 你们谢

　　穹顶之上，劫云沸腾。
　　墨黑云涛仿佛一口覆盖整个天际的深紫雷霆涡眼，孕育着令人胆战的大恐怖。

　　烛阴抬头看天，眉头紧锁：“小白，这天罚是冲你来的？”
　　“不是天罚。”谢烬白神色平静地说，“这大概是我的金丹劫和元婴劫。”

　　烛阴一副“你在逗我吗”的表情：“我还没听说过在别的世界渡劫之后，回到自己世界还要补上的道理。”

　　谢烬白无言。
　　是啊，他都已经结婴了，怎么还劈他呢？
　　当初筑基劫声势浩大，现在金丹劫和元婴劫累加在一起，又会有多大威力？

　　烛阴给出了答案，脸色凝重地说：“雷霆落下，堪比真仙全力一击。”
　　就连他想替谢烬白挡下，都要付出不小代价。

　　一道深紫的雷霆倾泻而下，雷光映亮了谢烬白的脸和他那一袭耀眼的红衣。
　　谢烬白眼中满是冷意。
　　天道根本没想给他留活路！
　　归根结底，不过因为他是个邪修。

　　但这里是谢家！
　　想在谢家杀谢家人，就算天道也不行！

　　就在那雷霆即将降落的刹那，一声苍老的叹息穿越了狂暴的雷音，清晰响起：
　　“泽陵谢氏，还请天道退避——”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谢烬白与雷柱之间。
　　那是一个看似普通的老者，佝偻着腰，布衣麻鞋，脸上刻满了岁月风霜的痕迹，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
　　他微微抬手，狂暴肆虐的雷霆便如遇君王般温顺地避开，在他身周三尺处形成一个绝对平静的领域。

　　谢烬白恭敬一拜：“祖爷爷，您来了。”
　　老者看了一眼谢烬白，眼神瞬间柔和如春水：“莫怕。”

　　烛阴知道这是谢家的真仙出手了，提起的心微微放下一点，但马上又神色一紧：“还没结束！”

　　九道深紫近黑的雷霆自涡眼边缘螺旋绞缠而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似乎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谢烬白抹杀掉。

　　谢老抬头，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天衍大陆，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万物皆有一线生机。为何不能给我家小辈一条活路？”
　　“他的命，我保了。”

　　谢老未结印，未念咒，只是并指，朝着那倾天而下的雷柱，随意一划。
　　一道朴实无华的灰蒙蒙剑光，自他指尖掠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切割空间的异象，甚至感觉不到多少灵力波动。
　　然而，那蕴含着无穷天道法则的雷柱，在与灰蒙蒙剑光接触的瞬间，从中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然后化为最原始的灵气光点，飘散开来。

　　剑光不停，逆流而上。
　　它沿着雷柱劈开的轨迹，斩入涡眼中心。
　　遮天蔽日的恐怖劫云，被那道剑光硬生生地切开了一道巨大无比的裂口。

　　烛阴看向那道正在天地法则的自愈下缓缓弥合的天空裂口，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好强！
　　这就是真仙的实力吗？
　　原来到达真仙境界之后，真的可以不受天道约束，实现大逍遥、大自在！

　　墨黑色的雷霆涡眼剧烈震颤，仿佛遭受了重击，又仿佛是在震怒。
　　裂缝缓缓闭合，开始酝酿着更恐怖的雷劫。

　　天道明确传达出一个意思：今日，谢烬白必须死！
　　谢老挡在谢烬白面前，意思也同样明确：想杀他，先过我这一关！

　　谢烬白的手指攥得几近泛白，胸膛内的火气蹭蹭上涨。
　　泥人尚且还有三分脾性，更何况是他。
　　天道歧视邪修，但他对天道有意见也不止一天两天了。

　　天道很牛吗？
　　天道一定是对的吗？
　　天道就可以暗箱操作，随意操纵雷劫吗？
　　既然天道不讲规矩，那就别怪他掀桌子了！

　　谢烬白拱手向虚空深处稽首，薄唇轻启，字字珠玑：
　　“大道在上，晚辈元婴已成，天道为何能再次降下雷劫？若非雷劫，则是天罚。晚辈无错，天道降罚，岂非有失？”
　　“晚辈怀疑此方天道有缺，还请大道鉴之！”

　　天道：“……”
　　谢老：“……”
　　烛阴：“……”
　　还能这么玩儿啊？

　　天道是世界的，大道是诸天的。
　　天衍大陆的天道只对天衍生灵适用，洪荒大陆的天道只对洪荒生灵适用，但所谓的大道却凌驾于天道之上，是诸天万界的天道需要共同遵守的规则，也辖制着天道的运行。
　　简单来说，谢烬白在越级告状，告的还是自己上司。

　　大道回应了谢烬白。
　　判决是：天道有错！

　　代表天道意志的雷霆涡眼纵然不甘，也只能无可奈何地逆向收缩。
　　漫天劫云开始溃散，天空再次恢复万里无云的晴朗。

　　烛阴服了。
　　你们谢家人是真狂啊，一个剑斩雷劫，一个硬刚天道，都不带犹豫一下的。
　　那可是天道啊！

　　与此同时，谢烬白突然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摇摇欲坠，头朝后栽了下去。
　　烛阴刚想伸手去接，谢老却比他更快，粗糙的手掌抵住谢烬白的后背，输送真气稳住了他的神魂。

　　面对天道都喜怒不形于色的谢老这时候却动了真火，对着昏迷的谢烬白怒声斥责：“我又不是护不住你，你非要干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

　　大道至公，所以它处置了天道。
　　大道至公，所以它也处置了谢烬白。
　　至于原因……是以下犯上的罪名。
　　就算天道有错，谢烬白越级上报仍是不对。

　　但谢烬白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是恰到好处。
　　这场雷劫本就不该出现，天道有错，天道理亏，所以他能请大道主持公道，直接阴了天道一把。
　　如此一来，天道以后再想针对他，就不能那么明目张胆了。
　　谢烬白求的只是公平。
　　天道，也应该守规矩。

　　烛阴问：“小白怎么样？”
　　谢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烛阴莫名有种被看穿的感觉，转移了视线，不敢跟他对视，问：“小白为什么会被针对？”
　　谢老答：“在天衍大陆，邪修就是异端。”
　　烛阴至今仍不理解，这么一个阴阳失衡的世界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烛阴心直口快地问：“既然邪修是异端，那你们为什么还同意他走这条路？”
　　谢老摇头：“因为当初谁也想不到，他未来会和异世有牵扯。他修为不应该提升得那么快，快到引发了天道的忌惮。”

　　烛阴：“……”
　　好家伙，他不仅知道自己是异世来客，还知道谢烬白去了异世。

　　谢老并没有追究烛阴的来历，扶起谢烬白，淡淡说道：“跟上。”

　　与此同时，东州，天胤皇朝。
　　谢烬白的筑基劫只是席卷了整个泽陵城，这次的雷劫却惊动了整个东州。
　　皇宫之中，那位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早已坐不住了。

　　景仁帝看着天空中的劫云，心里只觉得一阵烦躁：“国师，难道谢家又要出现一位真仙了吗？”
　　显然，他把这场天道针对谢烬白的雷劫误认为了真仙之劫。

　　他身后的国师是一位带着青铜面具的女子，眼珠是浅淡的粉红，声音似乎有着蛊惑人心的奇特韵律：“圣帝，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应该沉住气。”

　　景仁帝死死地盯着天空，直到劫云消散，也没有看见修士晋升真仙后的天地异象，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来渡劫是失败了……”

　　但景仁帝的脸色依旧阴沉：“国师，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谢家总会再出一位真仙。”
　　国师唇角微翘：“圣帝，时机已至，针对谢家的计划可以进行了。”

　　景仁帝语气苦涩：“整个天衍大陆的真仙屈指可数，谢家却有三位。只要谢家的三位真仙还活着，我们做什么都是徒劳。国师，你真的有办法对付真仙吗？”

　　“圣帝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国师轻声说，“唯有真仙才能对付真仙。仙人是仙，但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弱点，能为我们所用。”
　　“谢家的三位真仙一旦陨落，不光是我们，其他势力也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瓜分谢家的所有势力，将谢家吞噬殆尽。这就是……”

　　国师笑了，似是喟叹般悠悠说道：“一鲸落而万物生！”

　　景仁帝哈哈大笑，脑海中已经浮现了自己称霸天下的场景，脸上的神情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癫狂。
　　“一鲸落而万物生，国师这句话说得恰到好处。只要谢家不复存在，我天胤皇朝就能冠绝东州，不对，是冠绝九州！”

　　国师含笑不语，粉红的瞳孔充斥着期待和狂热。
　　一鲸落而万物生……

　　隐藏在海面下的凶兽，终于开始活动庞大的身躯，露出狰狞的獠牙。
　　而那群胆大包天的谋划者们，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弑仙。

　　谢烬白对此一无所知。
　　他醒来之时，谢老已经离开。
　　谢烬白问烛阴：“我昏迷的时候识海有异动，冥都的印记好像被封印了？”
　　烛阴说：“是谢老封印的。”

　　谢烬白失去意识之后，冥都就想占领谢烬白的身体。
　　还没等他呼吸到新鲜空气，就被谢老又摁了回去。
　　冥都：“……”
　　逗我玩呢？

　　谢烬白陷入沉思。
　　移花接木要抓紧时间修炼，消除冥都的印记，不留隐患。
　　要不是天道整这一出，他也不会受伤，更不会给冥都可乘之机。

　　一想起天道，谢烬白微微有些郁闷。
　　大道承认他，洪荒的天道承认他，偏偏自家天道不承认，实在让人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