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谁与归》九月青霄

8、你就不怕我同顾氏告密？

　　魏昭自然感受到了墨初的视线，只是他强行克制住自己自己不要往墨初那处看过去，只有伏雨轩同他说话或者墨初那一侧弟子同他讲话时，他的目光才会假装不经意间扫过他，看上一眼。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百年的时光。

　　从前不觉得有多黑夜有多漫长，可自从心里有了牵挂的人之后，每到夜深人静之时，总是辗转反侧，耳边常常恍恍惚惚听见有人喊他：“大师兄。”

　　每次醒来，他总会穿上墨初送他的那身黑色法衣，站在镜前，回忆当年在花海云峰之时，墨初看他的眼神，并在心里暗自猜想：墨初应该也是喜欢看自己穿黑色的吧。

　　墨初感觉魏昭往看他这边的次数多了一些，可每次对方的目光从不在自己身上停留，这又让他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闭关百年，墨初也不是日日入定，有一半的时间是醒着在推演功法或者磨练剑意。

　　本以为几十年不见，自己对魏昭的心思会慢慢淡去，可如今发现，再次见面，自己依然为他怦然心动。

　　墨初心里苦闷，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看着握在手中的酒杯，他心想：真是自讨苦吃，人家大师兄又不喜欢你。

　　宴会过半，就有九霄殿的弟子面色焦急，匆匆进来，掩嘴在魏昭耳边说了几句话。

　　墨初猜测估计九霄殿有事不得不立刻处理，估计魏昭要提前离席了。

　　不曾想，魏昭沉吟片刻后，对着那弟子耳语几句，便让人退下了。

　　宴会依旧热闹进行着，只是直到结束，二人没能说上一句话。

　　宴会结束，魏昭身边围着众多弟子对其各种恭维，墨初和伏雨轩不耐烦应酬，二人便一同出了青秀峰。

　　顾屿望着两人的背影，心中不悦，却也心知墨初是个聪明人，不会如此正大光明地偏向掌门一脉，估计只是和伏雨轩私人关系比较好。

　　一人来到顾屿身旁，说道：“顾师兄，那墨初和伏师兄方才聊起了三大院院长之事。”

　　此人便是坐在墨初身后，和他争吵的那位弟子。

　　顾屿问他：“你是说墨初有意于三大院院长之位？”

　　那人点头，说道：“正是，虽然这二人说话时用了隔音咒，但是我会唇语，恰巧看清了伏师兄说的话。”

　　顾屿闻言若有所思，却不见生气。

　　功德院和传功院院长的人选基本已经内定，若是墨初能当上执法院院长，对世家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那弟子本想挑拨顾屿和墨初的关系，让顾屿为自己报仇，没想到顾屿面上却丝毫不芥蒂，反而有促成此事之意。

　　他着急地对顾屿挑拨道：“顾师兄，你可千万不能让墨初坐上执法院院长的位置！按照旧例，这九大院院长任职期满之后，只要有化神期大能举荐便可入职五大殿，凭老祖和魏师兄对墨初的偏爱，直接越过顾师兄，让墨初当上殿主之位也不无可能啊。”

　　顾屿回神，冷冷看着他：“给我收起你的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跟在我身边一百多年了，修为没涨多少，搬弄是非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明日开始，你就回顾因师叔身边去，别再跟着我！”

　　顾屿语气不容置喙，也不等他反应就直接离开了。

　　那弟子见顾屿不拿他当回事也是敢怒不敢言，等顾屿彻底走远之后才敢拂袖撒气。

　　一转眼看到一群弟子围着往日里见不到的大师兄，极尽讨好，话里话外都是想求大师兄提携。

　　他想了想，也凑上前去，没想到魏昭竟然主动找他搭话：“这位是顾离师弟吧。”

　　顾离受宠若惊，没想到魏昭竟然认得他。

　　周围弟子也都一脸艳羡注视着他，暗地打量眼前这人有何过人之处竟能入了大师兄的青眼。

　　魏昭笑着看他，顾离会意，心中惊喜交加，暗自得意，一时间竟忘了世家与掌门一脉的争斗，穿过一众弟子走到魏昭面前，回道：“正是，顾离见过大师兄。”

　　魏昭却没再同他说话，只对着众人说道：“方才弟子来报，说是魔门弟子竟私自撕毁协议，冒犯我宗门地界天阴山一带，诸位师弟皆是门中英才，若有意立功，可前往功德院领取任务。”

　　魏昭说完这话就离开了。

　　临走前，他又看了顾离一眼。

　　——

　　一只纸鹤缓缓从窗口飞入室内，最终停留在墨初前方。

　　墨初放下手中阵法书，抬头轻轻挥手，纸鹤化作一封书信悬在空中，信中传出伏雨轩的声音：墨师弟，请随纸鹤前来一叙。

　　想到几天前宴会上伏雨轩说的下棋一事，墨初已然心中有数。

　　随着纸鹤御空而去，越过一处处山川水泽后，纸鹤的终于缓缓朝下飞行。

　　墨初这才意识到这纸鹤的最终目的就是九霄殿。

　　他犹豫不决，还没做好跟魏昭单独见面的准备。

　　毕竟上次他叫人回礼还带了话，彼此心里都清楚是划清界限的意思。

　　只是自己答应了伏雨轩替他下棋，又不好反悔。

　　墨初悬在九霄殿上空还在犹豫着，伏雨轩却已经通过纸鹤感知到他的到来，见他久久不下来，亲自前来捉人。

　　伏雨轩拉着他向下飞去：“墨师弟，快快随我下去，你上次可应承我要替我下棋，如今大师兄正等着呢！”

　　墨初扭头看着他，问道：“大师兄知道我要来？”

　　伏雨轩摇头：“这倒不是，我没和大师兄说是你要来。”

　　墨初被他拉着落到一处四面露天的高塔之中，喊到：“大师兄，陪你下棋的人来了。”

　　墨初看见魏昭端坐在石桌上，正侧对着两人。

　　魏昭听到伏雨轩的声音缓缓转头望去，视线正巧撞进了墨初的眼中。

　　两人四目相对，双双愣了一下，墨初率先移开视线，下意识勾起嘴角，对着他叫道：“大师兄。”

　　魏昭浅浅一笑：“原来伏师弟请的帮手是墨师弟，怪不得今日这么有自信，主动邀我下棋。”

　　“大师兄，你之前可答应我了，哪怕是请外人相助，只要能赢你，我后面欠的几局棋，你都不计较了。”伏雨轩走两步到魏昭跟前，再次确认，“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魏昭看着他回道：“我自然说话算话。”

　　伏雨轩总算是高兴了，用手催促着墨初：“墨师弟，快坐下，我这次可全指望你了。”

　　墨初只好遂了他的意，坐在魏昭对面，说道：“伏师兄之前可没同我说过要赢，大师兄棋艺高超，万一我要是输了……”

　　墨初还没把话说完，魏昭就接着说道：“就算墨师弟输了，你后面欠的几局棋也免了。”

　　“真的？”伏雨轩难以置信，将信将疑：“大师兄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

　　魏昭笑着点点头，又说道：“今早云师妹来访，临走前叮嘱我，若我遇见你便转告你，玄真真君要你早日回去闭关，说是不修到金丹后期不能出关。”

　　“好吧，就知道大师兄不会无缘无故放过我。”伏雨轩苦着脸：“我现在就回去。”

　　伏雨轩离开了，高塔中只剩下墨初和魏昭两人。

　　魏昭抬手说道：“墨师弟，先请。”

　　墨初凝视着魏昭的眼睛，里面平静无波，叫他看不出对方此刻的心情。

　　他低头缓缓取出一颗黑子落下，听见魏昭说道：“听伏师弟说，墨师弟想要竞选执法院院长之位？”

　　“正是。”墨初抬眼，只见魏昭正手执一颗白子，望着棋盘。

　　魏昭在棋盘左下方落下一颗白子，说道：“这执法院院长之位竞选的人虽多，可在我看来，唯有一人是墨师弟的对手。”

　　墨初没想到魏昭还是愿意提点他，是想继续拉拢他，还是……

　　他没再深想，回道：“还请大师兄指点。”

　　魏昭也不卖关子，说道：“那人便是上一任执法院院长的师弟，齐恒。”

　　“齐恒？”这对于墨初来说是个陌生的名字。

　　魏昭点点头：“墨师弟无须担忧。墨师弟与他同是金丹大圆满，但师弟你主修剑道，齐恒终是弱你几分，不过若是他在比试时拿出灵宝，这胜负可就难说了。”

　　墨初心想：不管魏昭到底为何会提点自己，自己总归是得到了好处。

　　他正想拱手道谢，却被魏昭制止了。

　　“墨师弟也不必急着谢我，这齐恒早已与廖氏一女弟子私定终身，只是目前甚少人知晓罢了，此次我也是为了不将这执法院院长之位落入世家彀中，所以才卖墨师弟一个人情。”

　　“竟是如此。”墨初心中失落，看着他问道：“大师兄为何同我说这些？这宗门上下，谁人不知我深受太微仙尊照拂，你就不怕我同顾氏告密？”

　　“墨师弟会吗？”魏昭眼含笑意，望着他，轻轻反问。

　　那声音轻得仿佛是在他耳边呢喃，眉眼间好像藏着一把无形的钩子，将他的目光紧紧攫住。

　　墨初心中一颤，垂眼不敢看他，回道：“师兄如此信任我，我自然不会辜负师兄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