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梨落 这是一段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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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干笑两声，“……您继续。”
王洛潇继续说，“我曾在时隙中窥见，有一段时空不知何种原因，我看不见，也进不去。”
少女挑眉，“什么意思?”
“有个地方，被藏起来了。”
男子面色凝重，“按理说，我能在时隙中看见整片大陆以及平行空间的光影，随意进入某个时空。但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大陆北边的地方残缺了大片，我没法进去探查。”
“而且……就连先前的时空也消失了。”
莫岁扰忽而蹙眉。
她问道：“全都消失了？”
“对，就像那个地方从来不曾存在过。”
少女拿出探光镜碎片，指尖划过，镜面如水般泛起涟漪，“那个地方，是在北边，北境?”
男子点头。
“可北境飘渺不定，我从未见过北境中人，对这个地方也知之甚少，恕我直言。王家主，这天意与我有何干系?”
王洛潇叹了口气，“我也不知……”
莫岁扰像是想到什么，鬼使神差地说了句，“蓬……”
她刚说出一个字，便觉一股凉意自心底蔓延。
耳边突兀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声，“啊啊啊啊！主人快跑！”
是活玉在喊她。
语落，天上惊雷乍现，一道雷霆以万钧之势朝着她奔来。
莫岁扰：“???”
少女连忙用空间术躲开，仍被震得向后踉跄，原来站着的地方已然多了个不深不浅的黑坑。
未料到这天雷竟比破境雷劫还要凶悍，还好似乎并不是非要劈中她。
她看了眼飘在远处的活玉，想到先前那似乎是玩笑般的雷云，莫名地有些心惊。
这天道，是有点区别对待了。
“禁制?”王洛潇不解，“既是天意指引，为何又不让你说出来?”
莫岁扰也拧着眉，咬牙道：“它有病。”
不想给机缘就直说，一直吊人胃口，忽悠谁呢？
闻言，王洛潇有些愕然，他自入道时，便谨遵天意行事，亦不敢妄言。
想到方才少女那想要与人干架的气势。
他摇了摇头，如今的修者竟变成这样了吗？
不过他也不再多想，身负天命的人，多少会有祂的偏爱。
王洛潇微微笑道：“无论如何，话已带到，我的使命已然达成。道友，后会有期。”
语罢，他化作一道光影，不知去往了何处。
莫岁扰茫然地挥挥手，确认这人是真的离开后想将活玉唤过来，后者进三步退两步，看见天上的雷云散去后才放心地飞过来。
少女眯起眼，“平时看谁都要拉踩两句，真有难处你倒是跑得比谁还快。”
活玉嘤嘤求饶，“主人，你是知道我的，我受不住这天雷。”
少女面无表情地在空间戒指的一角设了个禁制，“没收六个月话本。”
“！！！不行。”活玉试图掰指头，“三个月！”
“一年。”
“……半年！”
“成交。”
莫岁扰转身离开，她将探光镜拿到眼前，镜中灰蒙蒙地一片，只有身后的梨树渲出大片的白。
活玉则是发觉自己被坑了后，停在树上一动不动。少女眉间轻挑，它又不情不愿地回到了戒指中。
发梢微动，冷风将这黑土下的火星抛起，又是夹杂着火焰的漫天黑尘。
那颗树依旧傲然屹立，只有些许绿叶在摇曳。
这颗树被水灵养护的很好，她似乎在哪里见过，心里隐隐也有某种猜想。
手中的探光镜面不再是先前那水波漾然的模样，在这灰白交映的徒星岭上，陡然出现一名青衣男子。
他像是突然出现，又像是一直都在这儿。
那人悄无声息地走到那树前，摸索着树干上的刮痕。
莫岁扰突然想到平行时空中的王洛潇借着福泽穿梭于各个空间，按理说浮生大陆的王洛潇也有福泽，他最后是做的什么决定呢？
还有这颗不该出现于此的梨树，又是谁带来的？
很快，她听见身后传来的低语。
“阿姐将天极石拿走了。”
“沉冤寺命中注定的有缘人，还是要将刀刃对着自己的亲人吗？”
她看着镜中春去冬来，花谢花开，时间仿佛飞流直下的瀑水。
王洛潇来这儿的日子愈加频繁，起初，他像是恍然来此，而后，时常在树下徘徊，呆坐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他试图平息黑原上肆虐的火灵，将半生的修为尽数散去。
“我好像错过了很多东西。”
“最近做了一些梦，有位高人说是我的缘错了。”
他与世上的很多人都不相同，不懂变通却并不迂腐。世人嘲他似北境清冷孤傲的谪仙，只依律法规矩做事。
这人只淡然离去，恍若未闻。
莫岁扰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她一步步远离着徒星岭，脑中突然想起了某页修真史上的记载。
【王洛潇，浮空城王氏第三十一代家主】
“扶正冤患、肃清诡邪。”便是对他的评价。
曾经，她觉得十分中肯。
至少她在平行空间看见的王洛潇便是日日伏在桌案前翻阅卷宗，追寻浮幽陈案的模样。
为民散财，为冤昭雪。
这样的人，世人景仰。
即使他没有飞升。
手心的结魄咒印早已散去，那段无关重要的记忆也将慢慢在她的脑海淡去。
似乎有人曾一次一次地出现在少年梦中，布着厚茧的手用石块一笔笔在树上刻画，口中轻声低喃。
“十六岁，他没有认出我。”
“十七……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十九岁，我找回了哥哥。”
“二十……”少女话语一顿，随即将树上的刻字改了改，“我们真的有可能吗？如果有那一天，多痛多难我都能忍下去。”
那些记忆碎片随着落英流转，忽而是在字越楼上，这座浮幽最高的楼宇。夏奏音鼓起勇气走到一人身前，将他的酒夺去猛地灌下喉。
少女脸上眉心紧蹙，将晕未晕间紧抓住少年的手，将酝酿许久的话倾诉而出，“你并非一无是处，世道宽容狠心之人，他们可以将别人的皮肉囫囵入腹，容阴谋诡论算计一生，可你我不过心软了半分，便要被他人的错处强推着走……”
她喘着气，手指戳了戳两人，“总有人因你而生出希望，见一面心生欢喜。我……和你总是无辜。”
那人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模样，突然笑了。
如今，星霜尽去，曾经斯人各自远离。他不在此间，却独独留在了未曾触碰的过去。
莫岁扰心想，王氏最有实力的家主没有飞升，原因是应是如此。
那样有名的他突然消失于万众瞩目的人前，莫名俯身埋进这荒芜山野中，守护着那棵梨树。
心中的空虚苦涩，在这片时空再也无法得到纾解。
少女眨着眼，乌发在风中吹散，镜中，梨落簌簌，同样飘散于空，一点点，落入黑土之中。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徒星岭似乎没有那么热了，天上的灰屑也淡了许多。
身后的人并未看见她，仍旧端坐于树旁，掌心摩挲着树干的刮痕。
其实那上面一眼看不出什么字，但是若是盯上许久，再拿起石块揣摩便会发现端倪。
密密麻麻的“活”字，深浅不一，重重叠叠，仿佛是个不可抹去的执念。
而在这繁密地如同孩童涂鸦的刮痕中突兀地出现几个不同的字。
那字轻易不被发现，与旁的都不同。小小的，端正藏锋，又透着一股独有的娟丽秀气。
是他的名字。
王洛潇笑着，又小心将那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你确实存在。”
他与沉冤寺的契约本是一厢罪己的惩罚，如今似乎早有安排。
但是，福泽只有一线回忆的镜花水月，终归是虚妄，这样的决定真的是正确的吗？
想着，一树花瓣纷落于肩头，掌心的浮空印慢慢现于人前。
代表时空的经文在法器上轮转了一遍又一遍。
他眼中愕然，随即起身远去。
一错再错而已。
即便这样，他亦无怨无悔。
王洛潇走在徒星岭间，如今的他能自由穿梭于南境四域，年少时藏拙隐境，坐着金车鸾鸟来于此，本意是为了曾被拒于门前的遗憾。
那时的他也未曾想过，而后的第二眼，只剩不复再见的惋惜。
因那一时的恸意，有了第三次、第四次，直到他走进了沉冤寺。
曾经错过的痕迹在未来的某一刻相遇，惊喜而讶然，但他也曾因这心伤不已，幸而上天愿意给他一次修正的机会。
山外人影如潮，林间黑雪纷纷，有风将远处的流水带了过来。
“那逆流而上的爱人啊，你可曾听到我的呼唤?可曾在时流的湍急中聆听到我的爱意?”
有缥缈的声音在广袤山岭间回应:“我听见你在梨树旁的低语、在瓦楼下的伤痛喘息、游历黑夜下的铮铮乐鸣……”
我是那样的虔诚祈祷，若真的扰乱了时空轨迹，梦中的情动与心痛又怎会那么真实?
如果是命运将你我错过分开，那我也将穿过重重阻碍，在另一个世界与你再见重逢。一遍遍……书写我们的结局。
总有一天，云开月明，我们的故事会在地火散尽后，记载于世间。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梨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