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歌》云声

9、长恨歌 8

　　“王，你回来了。”双璧望着归来的男子不忍惊呼。
　　战火已经熊熊燃起，狼烟蒙蔽了苍空里夺目的日光，罹略微稽首，辟云神兽俯首在他跟前发出长啸，仿佛在催促他率兵攻城。他的神色是出人意料的安静与释然，嘴角甚至噙着一丝少见的微笑，那一双深黑的眼眸中带着看透一切后的止水般的安详。
　　风撩起他墨色的长发，温柔如云。
　　他仿佛真的……成了神。这样的念头回荡在双璧脑中，她忍不住暗笑自己——其实他本就是神啊。
　　然而他并不是急着穿上战甲，他望着双璧缓缓开口道：“答应我，代替我当他们的王吧。”
　　头盔下那双蓝色的眼带着惊讶猛然注视着他，周遭的将领纷纷望向他们的神。最终双璧迟疑道：“为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质疑眼前这个人的决定，之前无论他要做的事有多么疯狂她都可以理解可以接受，然而这一次她却打从心底的怀疑——他弄错了。
　　“我怎么能当你们的王呢……如果你们想感谢我推翻这暴政就代替我治理好这片大陆吧。何况这天下本该属于风族吧，而你双璧公主本该就是这桑亚大陆的王。”
　　他脸上的神色如释重负般变得轻松，这样一个人原本就应如坠雪鸟一般自由自在地翱翔于九天之上吧？周围的将领神色复杂地望着这个神，但始终都不再言语。
　　罹跃上了辟云神兽，巨兽赤红的眼仿佛要燃烧一般炯炯有神地闪耀着。一袭素衣的罹肩胛上瞬间生出了巨大而雪白的羽翼，金黄色的光辉照耀着每一个人惊讶的脸庞上，神兽随着众兵卒敬仰的瞻仰一跃而起，载着背上万人敬仰的神直至苍穹。
　　九天之下彻响了他的声音：
　　“桑亚大陆的子女们啊，为了你们的自由去挣脱这最后一道枷锁吧，我以神之名庇佑你们。”
　　“在你们为自由而战时，不要血染了那些无辜的生命……”
　　他的手中幻化出巨大的弓，银白的光辉自弦上飞驰而去，将紧锁城门的铁链粉碎成两段，城门缓缓落下，士兵们发出震天的呼声，时隔百年，这座古城们再度对它流离失所的子民们敞开了怀抱。御林军涌出城门迎战，战马带着呼啸的厮杀声拉开了最后一战的序幕。
　　素衣而战的男子手持幻化而出的长剑迎血而战，银白的光辉一次次穿透了猩红的血雾一步步逼近着帝都敞开的大门。
　　他这一生最后一役呵！他分明感觉自己的身躯正一点点的消弱，越来越轻盈，呈现出“虚”的状态。
　　然而没有哪一战比这一次更尽兴，他的使命终于要在这里了结了。
　　天地间他终于挣脱了自己的铁链逃出来自己牢笼！哪天只有短短一天，甚至只是死前最后几个时辰也是好的。
　　命运再也无法囚住他了。
　　罹的面庞上露出畅快的笑意，他身侧与他并肩而战的双璧望着少年俊美的面庞心中一阵忐忑。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并肩作战了吧。他并不想成为王，也许战争后他已经选择了要离去……她从未见过今日这般的罹，亦从未想过罹还有这样的一面。
　　原来相处这么久，她都真的不曾懂得他。
　　他离她那么近，一如此刻他们并肩而战，可之间却始终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她总是妄想着一次次靠近，然而他却只站在最远的距离或冷淡或阴霾地推开她，以她无法抗拒的礼貌。
　　他心里住着的那个人，究竟是如何让他不可自拔的。她带着深深的眷恋望着身旁的罹，他的面庞早已沾满了血珠，然而她无法为他擦拭。
　　也许他们只能是朋友，是战友，是沙场上无战不胜的搭档。
　　然而下一步，却永远亦无法迈出。
　　既然如此，那么这最后一次合作就尽兴而战吧——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子民，亦当全力去碾碎这最后一曾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