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香》槿殊

7、后续 顺水推舟

　　街上人来人往，百姓状似无意地经过大公主府外的大街，偶尔望一眼，又扭头与同伴窃窃私语，讨论的话题太过相似，隐约能听到一些。

　　“听闻大公主府的宴会上有人落水了。”
　　“是啊，两位姑娘落水，被两位公子救起来了，想来不久以后能听到他们的好消息。”
　　“不用以后，那陈小姐已然愿意以身相许报答了。”
　　“那另一位呢？”
　　“不晓得啊，未曾传出消息，她不会不愿意吧，难道她已有婚约？”
　　“没有，是季太傅家的小姐，尚未婚配。”
　　“难道她瞧不上救她的人？呀，这想法可不成，季小姐应当不是这样的人。”
　　“那为何毫无动静？”
　　“这……”

　　成瑾与闻墨染听着街道上的讨论声，事情刚结束，便传得沸沸扬扬，矛盾直指季仙仙，当下便知成瑾是卷入了他人对季仙仙的算计之中。

　　成瑾心下冷笑，竟是连他都敢算计，现如今虽未传出自己的身份，但之后季府再无消息传出，那人便该拿将军府的名头说事了。

　　成瑾亦打算放出季府将会送上谢礼，而将军府会接受的消息出去。

　　回到镇国将军府，成夫人等在前堂：“瑾儿，听闻季小姐落水，可无事了？”

　　成瑾知晓母亲与季夫人有旧，便对她道：“母亲，儿子已将人从水中救起，大公主请了府医，无碍以后会将她送回季府。”

　　成夫人眼睛一亮：“瑾儿救的？”

　　成瑾见成夫人的反应有点大，犹疑道：“是。”

　　随后成夫人严肃地问成瑾：“你打算如何做？”

　　成瑾忽然明白了成夫人的意思，有些炸毛道：“母亲，你知不知道她与四皇子的交情！？”

　　成夫人平静地抿了一口茶，淡淡望了成瑾一眼：“什么交情？听闻就是朋友之谊罢了，更何况，四皇子可不是好相与的。”

　　成瑾那句“她不会愿意”即将脱口而出时，想到今日在大公主府的遭遇，那算计季仙仙的女子心肠如此恶毒，季仙仙定是对付不过，转口道：“我去问问她。”

　　成瑾未想过事情会如此发展，又憋了一句：“事情传成这样，她与四皇子想来也是不成的。”

　　成夫人没好气道：“她不止与四皇子不成，她与其他男子也成不了。”

　　成瑾听了这话，亦有些无言，但也不后悔救人便是，总不能明知季仙仙要出事，还眼睁睁看着她受难。

　　成瑾不需要再吩咐人放其他消息，只好让人关注着，等季仙仙清醒再去季府拜访。

　　成夫人见成瑾回自己院子，心中叹了口气，柳贵妃的权势日渐庞大，柳府的手段愈发跋扈，季府这些不偏不倚的大臣，受到的打压越来越重，想到被流放的王大人一家，成夫人亦有些黯然。

　　并且早先镇国将军府往往压柳将军府一头，如今柳府得势，更是对镇国将军府不曾放松过警惕，成瑾从小到大遇到的危险，都不仅仅是意外。
　　成夫人想到这，眼中晦涩不明，不时闪过一抹恨意。

　　压下思绪，成夫人也发现了外界那些对季仙仙不妥的言论。
　　实在没办法时，镇国将军府便是她的退路，自己总归会善待好友之女，将军府就算落魄了，也并非无人可用，护不住一个小小女子。

　　望着自家的傻儿子，再想到好友家的傻闺女，成夫人叹了口气，若二人能成，两家人便能光明正大地一起护住二人。

　　而成夫人眼中的“傻儿子”成瑾如今正眼神幽深地看着一封密信，随后沉声道：“我知道了。”
　　成瑾的话语落下，房间角落处，黑影晃动，眨眼间便空无一人。

　　等人离开，成瑾将密信点燃，他垂眸看着，依稀还能看见“季府”，“联姻”等字眼。
　　想到那安静端庄的女子，鼻尖隐隐还能嗅到的淡雅清香，成瑾眼神悠远地望着窗外，犹豫片刻，眼神落到实处：罢了。

　　季太傅府。

　　季仙仙缓缓睁开眼，云枝捧着碗上前：“小姐醒了，先用药吧。”

　　季仙仙喝完药，压了压口中的苦味：“云枝，如今什么时辰了？”

　　“小姐，已是第二日清晨了。”

　　见到云枝脸上的愁容，季仙仙顿了顿，：“可是发生了何事？”

　　云枝见季仙仙发问，想到外间的传闻，心中不忿，嘴一撇：“小姐，定是有人搅浑水，坊间传闻可太难听了。”

　　季仙仙蹙了蹙眉，刚要开口，季夫人便走了进来，见季仙仙清醒，才展颜道：“仙儿醒了。”

　　云枝知晓季仙仙母女二人有话要说，轻声离开，并且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季仙仙与季夫人两人，季夫人望了望季仙仙的神色，试探地开口：“仙儿，对于昨日发生的事，你心里是个什么章程。”

　　季仙仙想到这是一个摆脱四皇子的绝好机会，只是成瑾无辜卷入，不知他是否愿意配合。

　　季仙仙思忖片刻：“但凭父母亲做主。”

　　季夫人眼神微动：“真的？那四皇子……”

　　季仙仙神色淡淡：“女儿与四皇子无缘。”

　　季夫人仔细观察季仙仙脸色，发现她眼中并无悲痛不舍，虽不知缘由，但心情大好，女儿能放得下，季太傅与柳府周旋时，更多一分底气。

　　“仙儿今日大好，成公子与成夫人明日会来季府拜访，母亲去与你父亲和祖父说去，他们正担心着。”

　　季仙仙见季夫人离开，压下心底的涩意，季府为自己承受着压力，往日竟未曾发现，一心只想为四皇子调出好香，实在不该。
　　心中想着明日定要见见那成公子，看看他是什么想法。

　　翌日，季仙仙果然见到成瑾，听闻成瑾自幼体弱，不知是否也下过水的原因，瞧着有些无精打采。

　　季仙仙在后院花园休息，成瑾能走到这里，想来是获得了长辈们的许可。
　　季仙仙对自己的想法更多了几分肯定，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季仙仙脸颊微微泛红。

　　成瑾背着手走到季仙仙附近，见季仙仙脸上红扑扑的，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心下一虚，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季小姐，可是风大，吹红了脸？”

　　季仙仙听到成瑾这话，手快速地抚上脸颊，垂了垂头，红晕亦染上耳根，声若蚊蝇：“对，先前风大，现今已无碍。”
　　又想到自己或许要借成瑾做借口来摆脱四皇子，于是客气地请人坐下。

　　两人心中都有事，一人担心自己游手好闲的名声不好，对方瞧不上自己。一人担心自己与四皇子走得近，对方想要避嫌。
　　两个原本毫无关联的人，却产生了交集，又因各种原因需要加强联系，双方有意之下，竟颇有些相谈甚欢。

　　成瑾心想：排除与四皇子的交情，季小姐却是个端庄大气的女子。
　　季仙仙却想：尽管成公子体弱清闲，却也是个讲道理的人。

　　二人虽非即刻对对方产生不一样的感情，却也有些另眼相看。

　　在长廊后方，四个长辈探头探脑地望着两个小辈的交谈，见二人眉目舒展，想来并未产生什么矛盾，对视一眼，纷纷笑着返回前院。

　　交情拉的差不多，成瑾前日便开始想着这事，心中已有章程，轻咳一声，脸上稍微也有了些变化。

　　季仙仙见成瑾欲言又止，越发不自然的表情，心中微微一动：难道……

　　成瑾挠了挠头，心一横：“季小姐，前日的事闹得有点大，我并非挟恩图报，并且已与你府中长辈禀明，只是想问问你是否愿意嫁与我，若是不愿意也成，我尊重你，自会为你……”

　　“我愿意。”一道坚定的声音响起。

　　成瑾的话音一顿：“你、你说什么？”

　　季仙仙刚答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答应得太急切，便有些羞涩。
　　季仙仙未曾想到，自己的想法随与成瑾刚刚说的话不谋而合，但为防他一时冲动，还是想问问原因：“成公子，你可是受到坊间影响才如此？”

　　成瑾听见季仙仙提问，见她小心翼翼又略微愧疚的眼神，认真回答：“在入水救你之时，便未后悔之后发生的事。”成瑾又说，“四皇子有红颜知己，你别太难过。”

　　季仙仙听到成瑾后面这句话，微微一哽，不知该作何表情，你这样真的很像挑拨，又想到，成瑾估计也从这次的事情中发现了什么。
　　季仙仙本就意欲配合成瑾，只好垂头略显黯然神伤，而后“倔强”地回答：“我季仙仙非是那种纠缠不休之人。”

　　成瑾对季仙仙的清醒态度很满意，见目的达成，便向季仙仙辞行：“季小姐保重。”

　　季仙仙亦对事情的顺利发展松了口气，客气地将人送走。

　　云枝在季仙仙身后听到了二人的谈话，又见季仙仙心情竟然不错，有些疑惑：“小姐，四皇子那边……”

　　季仙仙与云枝感情深厚，云枝亦知季仙仙从前对四皇子的情意，季仙仙知晓云枝的疑惑，却不能说出真正的原因，只道：“从前种种，皆为过眼云烟。”

　　季仙仙从昨日醒来以后，一直在意的，便只有成瑾的态度罢了，谁料成瑾竟也是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