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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八声甘州 马车扬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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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扬起的尘土消散之后,李延昭回过神来,一边蹬上快马,一边对陆摇秋说道:“你先带着所有人都打道回府吧。”
“人家都准备跟你恩断义绝了,别去了吧?”陆摇秋说道。
“这可是陛下交代的任务,你让我别去?”李延昭说道。
“你少装!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陆摇秋扯住了李延昭马的缰绳,不依不饶地质问道。
“没有药啊。我只是担心还有刺客,她身上还有伤呢。”李延昭解释道。
“她对陛下意见很大,你作为陛下的执剑人,还能靠近人家?”陆摇秋怀疑地问道。
“所以要解释清楚。”李延昭挣脱了陆摇秋的拉扯。
“左千牛卫听令:暂时听凭陆大人差遣,直到我回来。”李延昭大声地发号施令道。
“李延昭!我肯定会把今天听到的一字一句都整理出来,上呈陛下!”陆摇秋喊道。
“不然呢?你们右千牛卫还准备失职到什么时候?”李延昭说罢就一骑绝尘地跑了。
看着李延昭的背景越来越小,陆摇秋对李鸣说道:“我怎么觉得李延昭就是故意让我听到崔姑娘发火的。”
“之前在甘州的时候,崔校尉曾经问过卢将军和我家将军,如果有一天,沙场生死未卜,朝中忧谗畏讥,如此腹背受敌之时,还是否能留住自己保家卫国的初心,是否还能留下五姓七家的风骨。”
“但是崔校尉也说,为将者,当不畏刀剑,无惧生死,紧握雷霆雨露皆为君恩的信条。”李鸣若有所思地说道。
“崔校尉什么时候说得这话?”陆摇秋问道。
“崔姑娘抢救之后。”李鸣回答道。
“李延昭知道么?”陆摇秋问道。
“嗯,我们都汇报了。”李鸣回答道。
“别往心里去,李延昭是借我的耳朵让陛下听见呢。”陆摇秋说道。
“陆大人,您说甘州是不是对咱们很失望啊?”李鸣问道。
“甘州对陛下失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五姓七家逼得太紧,陛下没有办法。所以现在陛下刚刚站稳脚跟,就派李延昭负责起来,看看该如何弥补。”陆摇秋说道。
“只是这十几年的沉疴和误会,想要弥补谈何容易啊。”陆摇秋忍不住感慨道。
“您说崔姑娘能来云都么?”李鸣问道。
“肯定会来的,早晚的事。”陆摇秋自信地说道。
“啊?”李鸣不敢相信。
“崔姑娘就是缝补陛下和甘州关系的桥梁,而且是唯一的桥梁。只要崔姑娘在云都,甘州就永远都是陛下的甘州。当然,陛下也不介意让甘州变成崔姑娘的甘州。说不定,未来的突厥也会变成崔姑娘的。”陆摇秋解释道。
“所以,这才是陛下把自己的骨肉扔在甘州不管不顾的原因。”李鸣恍然大悟道。
“聪明!”陆摇秋表扬道。
“那大将军?”李鸣忍不住问道。
“陛下对自己闺女使的美人计呗,美人就是李延昭。既能彻底让五姓七家归顺,又能把自己的骨肉和甘州带回来。多妙的计策,是不?”陆摇秋说道。
“我怎么觉得这美人计里,崔姑娘是负责拉拢五姓七家的美人,我家将军是拉拢甘州的美人。”李鸣小声地说道。
“说得太棒了!还得是你们左千牛卫更了解陛下啊!”陆摇秋说道。
李鸣语塞。
甘州爱崔尽凝,李家爱李延昭,他们的爱来自血脉、亲情,毫无条件,无所保留。他没想到,陛下将家国大事的实现完全寄托在亲情和爱情之上,人心无论是否被操纵,自然都有赤诚的爱和心甘情愿的牺牲来成全他所有的计划和权谋。
看人集合得差不多,陆摇秋收起笑容,不容置疑地说道:“行了,废话少说,赶紧打道回府。”
“左千牛卫负责保护病人,剩下的人跟在后面,快速撤出长乐。”他骑在马上,走到队伍中间,大声布置道。
很快,成行成列的千牛卫像一条巨蟒,慢慢离开了迷雾笼罩的长乐县,朝着云都的方向绵延而去。
长乐县一旁有一处小山坳,崔尽凝、李延昭和崔铸正站在那里监视千牛卫撤离。
“大将军,您怎么知道我们跑到这里了?”崔铸好奇地问道。
“他知道我不放心阿苏那冥,一定会找地方偷偷看,确保阿苏那冥被千牛卫保护起来再走。”崔尽凝抢答道。
“咱们很默契啊。”李延昭惊喜地说道。
“拜访我娘的时候,你不是说过么,我所有的心思都瞒不过你。”崔尽凝白了他一眼,冷漠地说道。
李延昭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在因为自己的赤诚以待被弃若敝履而心寒神伤。没想到,她竟然还记得。
“没想到在下随口一句竟让崔姑娘铭记至今。”李延昭试探道。
“赵郡世子,士族之首,左千牛卫,天子近臣,民女怎敢不用心铭记您的教诲。”崔尽凝讽刺道。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对你有任何隐瞒。”李延昭认真地说道。
“您所谋划并非为我一己之私,这样说,倒是让民女无颜以对,无地自容了。”崔尽凝客套道。
“当年,先皇后怀着身孕率兵出征,而后因叛徒身陷突厥。先帝得到突厥可汗的来信,说他已经册封先皇后为突厥宸妃。先帝雷霆震怒,勒令当年还是太子的陛下立刻休妻。”李延昭说道。
崔尽凝惊讶又好奇地转过头看着他。
“陛下拒不同意,在大殿门口长跪三日,水米不进,生生逼着先帝不得已收回成命。”李延昭继续说道。
“听我爹娘说,当年太子之下还有兄弟,难道先帝就没一气之下废了太子?”崔尽凝问道。
“当年我还在襁褓,这些细节也不甚清楚。只知道,愣是到陛下继位,他也没有册立新任的太子妃和任何侧妃或侍妾。”
“但是他现在还是重立了皇后,还有后宫的一堆妃嫔。”崔尽凝冷笑道。
“自从陛下登基,不到一年,就经历了数十次暗杀。朝中被士族完全把控,官僚横行,百姓民不聊生。他好不容易利用王家子嗣不兴的弱点,才在五姓七家的士族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利用士族的权力相争,才慢慢坐稳了那把龙椅。”李延昭解释道。
利用崔尽凝消化的时间,李延昭继续说道:“当年,如果陛下把你从甘州迎回皇宫,所有人都会利用此事攻击陛下,甚至败坏你的名节。陛下坐不稳龙椅,自然也没有能力保护襁褓之中的你。”
“那他知道,一直是爹爹一家来抚养我么?”崔尽凝问道。
“当年,先皇后率领玉宸军护卫甘州,打得突厥连连后退,兵力最盛之时,手下有七位最顶尖的领军将领:花木语、董木桐、崔荆、洛屏、郑域波、陆秉烛、李逊。每逢出现写着他们名字的帅旗,都能让敌人未战先怯,被杀得阵阵哀嚎。所以,不止突厥,包括南海,西戎,甚至咱们猷朝自己的百姓,都给他们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八声甘州。”
“李逊不是……”崔尽凝惊讶道。
“对,正是家父。他不会武功,当年是作为士族之首的世子被扔进军营历练的,就像薛鹿歌。他善用兵法,且会说突厥话被先皇后赏识,得到重用成为账下军师。只不过,后来因为崔校尉和我家祖母的事情,我父亲就离开了玉宸军。”李延昭解释道。
“这些事我倒是从未听父母提及。”崔尽凝说道。
“都是陈年旧事了。后来,董木桐和崔荆成亲后怀孕,没法上战场;洛屏之子疑似叛徒,与其妻子被判斩首;陆秉烛被先帝看中,调离玉宸军,在云都筹建起了千牛卫;至于郑域波,他因为镇守甘州、举报叛徒有功,调回云都,被册封了左千牛卫指挥使。”
“你为何说洛屏之子疑似叛徒呢?”崔尽凝问道。
“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洛屏陪着你长大,你觉得他的儿子会是叛徒么?”李延昭反问道。
“我觉得不是,但是有意义么?他儿子和儿媳早就去世了,唯一的孙子也生死未卜。”崔尽凝无奈道。
“陛下很想给他一个交代。”李延昭说道。
“当年先皇后的事情举国皆知,闹得沸沸扬扬,为什么未经详查就盖棺定论呢?”崔尽凝问道。
“当年先帝已经力不从心,只想尽快让陛下顺利登基。”李延昭回答道。
“他为何没有废了太子之位呢?”崔尽凝问道。
“不知道。”李延昭摇着头说道。
“所以,曾经的太子,现在的陛下已经坐稳龙椅了?”崔尽凝又问道。
“嗯。”李延昭回答道。
“甘州的时候,有没有见过我营帐里的尚方宝剑?”李延昭问道。
见崔尽凝没有回答,李延昭继续说道:“尚方宝剑所到之处如陛下亲临。有了它,我才能赦免杜提清,解决董氏一族,安排刘原进入千牛卫。陛下清楚甘州的苦,他也在尽力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