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宸如是，岁岁年年》瑶磬舒墨

47、长乐重逢 跟在陆摇秋

　　跟在陆摇秋旁边，李延昭暗暗担心，他是否看到了那张和先皇后如出一辙的脸。
　　“她一切还好么？”李延昭问道。
　　“见到了自己问呗。”陆摇秋冷漠地回答道。

　　“你好像对她有点意见，她怎么你了？”李延昭好奇地问道。
　　“她、她弟弟、还有阿苏那冥，三个人被刺客堵在了小胡同里，要不是我常年在这布置的几个暗哨碰巧路过，他们仨都得被刺客给……”陆摇秋解释道。

　　“崔荆的女儿，武功怎么那么差？”陆摇秋忍不住吐槽道。
　　“她志不在此。”李延昭很介意地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解释道。

　　“等会！被刺客逼到了墙角！？”李延昭担心地问道。
　　“嗯，你的心上人受了点小伤，等会就见到了，别担心。”陆摇秋说道。

　　“诶，我是想说，我的兵好不容易救了他们，等我到了之后，跟她讲明白来意，她道谢之后，第一句就问我，李延昭在哪。”陆摇秋不满地说道。
　　“你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啊，况且人家不是已经跟你道谢了么。”李延昭压住心底的担忧和欣喜，加快脚步，应付地回答道。

　　“诶，我诶！八尺男儿，面如冠玉，潇洒临风，不敢说貌比潘安，最起码也比你强啊。我柔情似水地宽慰了他们那么久，还关心她的伤势，还带去了那么多药材。结果，面纱遮着脸不让我看也就罢了，竟然还！还！还要查我的官凭路引，还套我的话，问我知不知道你是秋暝居士……”陆摇秋抱怨道。

　　“她能警惕，这很好，看来伤得不重。”李延昭松了口气，全然没在意旁边陆摇秋的白眼已经翻到西天了。

　　“你说她是不是脸盲啊，看不出我和你谁更好看，谁更优秀么？竟然还千恩万谢地叮嘱我，千万要让她见到你。”陆摇秋质问道

　　“那你说了什么？”李延昭问道。
　　“我能说什么，我只能说，姑娘莫急，莫慌，左右千牛卫本是一家，已经到家了。只需好好养伤，安心地等李延昭来接。”陆摇秋半死不活地说道。

　　“多谢了。”李延昭也千恩万谢地感激道。
　　“李延昭，你的眼光果然高。”陆摇秋忍不住感叹道。

　　“我替我家老爷子提醒你一句，好好保护人家，要是在云都出了差池，我定是要告诉我家老爷子给崔姑娘做主的。”陆摇秋说道。
　　“我倒是忘了，陆秉烛老将军也是玉宸军出身。”李延昭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等会！你不是没看到她的脸么？”李延昭忽然疑问道。
　　“害，后来她晕倒了，帏帽不小心掉下来，这不就看到了么。”陆摇秋说道。

　　“你放心你放心，我家老爷子的事情我是知道的，我会尊重崔姑娘的意愿。更何况这是陛下交给你的任务，左千牛卫的事情跟我右千牛卫没关系，非要多管闲事干嘛。”陆摇秋着急地解释道。

　　还没等到李延昭火冒三丈地质问，陆摇秋就停在了一处偏僻又简陋的民房前。
　　“为了躲过那什么仝一的人，只能藏在这了，快进去吧。”陆摇秋催促道。
　　话没说完，李延昭的人影已经消失在院子里了。

　　“是我，我进来了！”李延昭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推开了堂屋的木门，闭着眼冲进了屋内。
　　还没等到他发问，一声清亮，惊喜的呼唤就突如其来地撬开他的双眼。
　　“李延昭！”崔尽凝高兴地喊道。

　　眼前的女孩右手正颤颤巍巍地端着一碗冒着热气地中药，左手被绷带固定在胸前。左肩的衣服上已经浸满早已干涸的血渍，布料的裂口处还能隐约看到里面洇血的纱布。散落一地的稻草零零星星地挂在沾满了灰尘的衣服上，苍白的脸上还沾着乌黑的煤灰。

　　万般的紧张和怜惜从李延昭的眼眸里涌出，皱紧的眉头满载着担心和忧虑。
　　“你……”他手足无措，只能用双手轻轻护在崔尽凝的旁边，小心地不敢触碰。

　　“陆公子承诺我，说他肯定能把你领来，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崔尽凝很高兴，很惊喜，很轻巧地说道。
　　这些话轻轻地砸在李延昭的心田，让他很不是滋味。

　　“疼么？”李延昭温柔地问道。
　　他俩都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陆摇秋快要恶心地吐了。

　　“确实没想到刀伤这么疼，不过现在好很多了。”崔尽凝的语气里未见丝毫波澜。
　　她这副若无其事，满不在意，不哭不闹不委屈的模样反而让李延昭更加自责和心疼，他巴不得刀砍在自己身上。

　　压制住情绪，李延昭关心地问道：“仲平呢？”
　　“正要同你说呢，我觉得长乐县很不对劲，所以就让他趁着白天去打探打探。等仲平回来，听听他怎么说。”崔尽凝满眼放光地说道。

　　“还有护送我们的千牛卫使……”崔尽凝说道。
　　“放心吧，他们已经寻到了我安排在这的探子，早就归队了。”陆摇秋说道。
　　“多谢陆公子费心。”崔尽凝如沐春风地笑道。

　　“别跟他客气，需要什么布置他一声就行。”李延昭一边把斗篷披在崔尽凝身上，一边瞪着陆摇秋说道。
　　“李延昭你少来！不过崔姑娘如此冰雪聪明，能为姑娘分忧是陆某之幸！”陆摇秋潇洒地摇了摇衣袖，装起来道。

　　“你出去找辆马车。”李延昭对着陆摇秋发号施令道。
　　“李延昭，你敢命令我！？”陆摇秋不太高兴地说道。

　　“重要人证受伤了，就是你保护不利。要是不想被陛下问责，就别在这贱嗖嗖地杵着。”李延昭怒气冲冲地说道。
　　“崔姑娘，今日被他搅和了，日后某再和姑娘畅谈。”陆摇秋说完，就飞奔出去，躲过了李延昭飞来的一腿。

　　等李延昭转过头，崔尽凝一边捂着伤口，一边笑得灿烂。
　　“别理他，他没个正形。不过他父亲是玉宸将军从前的心腹，有机会我来帮你引见。”李延昭说道。
　　“阿苏那冥在里屋躺着呢，你要不要进去看看？”崔尽凝没有搭茬，自顾自地问道。

　　“他的伤还没大好吧，我就不进去看了。薛鹿歌三令五申地提醒我，要我少刺激人家，客气些。”李延昭说道。
　　“薛姑娘真是个体贴可心的好人。”崔尽凝感叹道。

　　“等你的伤养好，让她带你去薛家玩。她和薛晞的父亲有很多藏书，说不定有你感兴趣的。”李延昭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崔尽凝欲言又止，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对上那满是希冀的目光之后，又胆怯地躲开，毫不犹豫地低下了头。

　　终于，尴尬的气氛终于被崔铸的脚步声打断。
　　“李大将军！你终于来了！”不见其人，先闻其声，从远及近的欢呼跟着轻快的脚步闯进屋内，吸引了屋中人的目光。

　　“仲平，这几天不见，你似乎是长高了。”李延昭没话找话，僵硬地寒暄道。
　　“真的么！太好了！”崔铸高兴地窜上桌子，给自己倒了杯水，津津有味地说道。

　　“你都多大了，还长高呢……”崔尽凝翻着白眼，对崔铸说道。
　　“你别管，大将军说我长高了，那一定是长得高了！”崔铸反驳道。

　　“探得怎么样？”崔尽凝问道。
　　“还真让你猜对了。这长乐县虽然只是云都边上的一个小村子，总共只有二百来户人家，但是所有的百姓都不种地，所有的地都被盖成高楼，他们只能去各种场所打工，以此为生。”

　　“这些高楼几乎全部都是娱乐场所，光大型妓院就有四家，坐落在东南西北四个角，也按照方位，分别叫：东乐居、西乐居、南乐居、北乐居。除了妓院，纵横南北和东西的两条大街上还有数不胜数的勾栏、澡堂。”
　　“听说每隔半月，这里都有一天取消宵禁。”崔铸说道。

　　“这小地方，面积还没有甘州营大，但是整个甘州所有大大小小的勾栏瓦舍加起来，只怕还没有这里一条街上的多。”崔铸忍不住感叹道。
　　“的确如此，长乐县作为云都的门户，的确鱼龙混杂。进不了云都的东西都能在长乐县找到它的天堂。”李延昭解释道。

　　“大将军，没那么简单，很可能，这种得天独厚的条件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我们刚来长乐的时候，就决定住在北乐居里，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结果，刚把东西安顿下来，仝一就带着人来了。”崔铸说道。

　　“于是你们就被逼到了胡同里，然后被陆摇秋救下？”李延昭问道。
　　“不是，我们被一个女子救了，她就是北乐居的姑娘。”崔尽凝说道。

　　“她为何救你们？”李延昭问道。
　　“她是甘州人，叫杏儿。母亲早亡，父亲是甘州营的士兵，前年和突厥作战的时候牺牲了，她就被叔叔卖给了董含。”崔尽凝说道。

　　“陆摇秋知道这事么？”李延昭问道。
　　“我都告诉他了，他说为了保护那个女孩的安全，先按兵不动，等你来了再说。”崔尽凝回答道。
　　“你做得很好。”李延昭会心一笑道。

　　“你也怀疑长乐县是仝一在甘州人口拐卖的聚集地，离开凌昼山的妇孺都会被送到这来，对么？”崔尽凝问道。
　　“不只是甘州，很可能遍布全国。”李延昭回答道。

　　“审完凌昼山之后我就大概想到这里了，但是一直没顾得上查找证据。”
　　“崔姑娘，一路辛苦了，谢谢你。”李延昭温柔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