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宸如是，岁岁年年》瑶磬舒墨

37、韦氏族徽 “你要小心

　　“你要小心，要注意身体，如果我想到了办法，会打发仲平去找你的。”崔尽凝叮嘱道。
　　“好！”李延昭满目笑意地回答道。

　　“你要小心仝一，他会控制你的。”崔尽凝说道。
　　“好！”李延昭回答道。

　　“你要平安啊！”崔尽凝说道。
　　“好！”李延昭回答道。
　　“你要回甘州看看啊！”崔尽凝说道。
　　“好！”李延昭回答道。

　　“你要平安啊！”崔尽凝说道。
　　“好！”李延昭回答道。

　　“你手里是什么？”李延昭问道。
　　崔尽凝把手中的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

　　马车走过小路，开始驶向平稳的官道，整个队伍开始加速。很快，崔尽凝就追不上了。
　　“你要平安啊！”崔尽凝对着远方大喊道。
　　“好！”她也收获到了远方的回声。

　　马车上，李延昭喜出望外，满脸幸福地观赏着手中的礼物。一截树木的枝干，细细的枝叶，油绿油绿的。

　　“公子，这是什么啊？看起来还挺眼熟。”李鸣好奇地问道。
　　“这是土荆树的枝叶。”李延昭满脸幸福地回答道。

　　“啊？就是那个毒死整个凌昼山的毒树啊？”李鸣吓得后退。
　　李延昭撇了撇嘴，白了他一眼。

　　“崔姑娘怎么送您这种东西？”李鸣嫌弃地说道。
　　“你忘了，它长得像杨柳。”李延昭回答道。

　　“哦对，甘州没有柳树。当时崔姑娘带着您去查看土荆树的时候，您告诉崔姑娘说，这东西长得像杨柳。”
　　“崔姑娘还问，王之涣说，杨柳东门树，青青夹御河。近来攀折苦，应为离别多。说得可就是杨柳？”
　　“您还说，这正是代表着离别愁绪的杨柳。”李鸣回忆道。

　　李延昭默认了。

　　“哦！崔姑娘她还挺含蓄。”李鸣恍然大悟道。
　　李延昭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枝叶。

　　“不过这……毒叶子还是挺吓人的。”李鸣害怕地说道。
　　“她说这东西只要不进嘴就没事。”李延昭说道。

　　“奇女子。”李鸣无语。
　　“在她眼中，万千草木和人一样皆是生灵，都是平等的。它们跟人一样，都能替她传话，把她挽留不舍的情谊传给我。”李延昭陶醉地说道。

　　这头，崔尽凝和崔铸给辛柏还了马，悠悠闲闲地回了家。刚洗完手，院门似乎被人敲了一下。

　　见没人开门，崔铮絮絮叨叨地走到门口打开了院门。
　　“你们俩也太懒了，明明人就在院子里怎么就不能来开一下门呢。”
　　“尽凝！尽凝！快出来！”崔铮的语气又惊又急，崔尽凝和崔铸闻声连忙飞奔出来。

　　院门口的地上，刘原满身伤痕地趴在一个人的背上，而那个人也浑身布满鲜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刘原的。两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趴在地上，看上去没有一丝生机。

　　“去后山准备好参汤！”崔尽凝对崔铸说道。

　　等到崔铮和闻声跑出来的崔荆夫妇把刘原抬走之后，崔尽凝才辨认出被压在下面的人是谁。
　　“李鹤？！”
　　“李鹤！李鹤！能听到我说话么？”任凭崔尽凝怎么喊他，李鹤都没有半点反应。

　　等两个人都被放到床上，崔尽凝和崔铸才发现他们身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刘原的伤口更多更重，有箭伤、刀伤、还有内伤，有十数年前陈旧的伤疤，也有化脓的，还有新伤。相比之下，李鹤虽然久经沙场，但身上的口子还比他少了点。

　　崔铮和崔荆夫妇收拾完就从后山的药房中退了出来，省得影响屋里抢救。

　　“儿，赶紧去找辛柏，让他派兵来咱家，至少派个二百人。”崔荆对崔铮说道。
　　“我赶紧去一趟甘州大营找卢羽盾。”崔荆又转过头对董木桐说道。

　　“都快去吧。”获得董木桐的回答，崔氏父子连忙穿上外套，离开了家。

　　等到崔尽凝和崔铸忙完，太阳早已下山。董木桐备好了晚饭，崔铮和崔荆都已经回了家，三口人都在等他们吃饭。两个人刚出房间，就目瞪口呆地看到崔家门口站满了衙署禁军和捕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辛柏正在左顾右盼地巡视。就连董木桐、崔铮和崔荆的腰间也都挂上了佩剑。

　　“辛苦了，快坐下吃饭。”董木桐倒是一如往常地招呼他们。
　　“这……过于夸张了吧。”崔铸说道。

　　“千牛卫左指挥使的贴身随从被重伤，你说这阵仗算夸张？”崔荆反问道。
　　崔铸恭敬地欠了欠身。

　　“放心吧，万无一失。”辛柏巡视结束，走到饭桌前面说道。
　　“辛大人辛苦了，快坐下吃饭吧。”董木桐一边端上最后的热菜，一边笑眯眯地说道。

　　“孩子们大概没见过这这种场面，别害怕啊，今晚辛伯伯也在这，保证你们的安全。”辛柏一边吃饭，一边说道。

　　“李鹤和刘原如何？”崔荆问道。
　　“刘原的伤口都不怎么深，但是经年累月，加上化脓严重，不好说；李鹤的伤口都很深，幸亏没有命中要害，但是长时间赶路失血过多，也……”崔尽凝为难地说道。

　　“卢羽盾已经命人追李延昭回来，但是李延昭说已经定了献捷的日子，不可更改。等献捷结束，他立刻就回来。这段时间，卢羽盾会一直在这。”崔荆说道。

　　“看伤口，是突厥的弯刀、皮鞭造成的，而且都是下了死手的那种。”崔尽凝说道。
　　“两个人都是？”崔荆问道。
　　“正是。”

　　“衙门来信，目击者也说他们俩是从突厥方向进的城，进城之后直奔你家。”辛柏说道。

　　“后面有人跟踪么？”崔荆问道。
　　“有，都被我们抓到了，但是都没等到审讯自尽了。”辛柏无奈地说道。
　　“多少人？”崔荆问道。
　　“十二个。有三个是突厥装扮，剩下的全都是咱们甘州百姓的装扮。”辛柏回答道。

　　“也就是说这些人至少来自两个组织？”崔荆问道。
　　“不知道啊。”辛柏回答道。
　　“一句都没问问啊？”崔荆无语。
　　“对啊……”辛柏回答道。

　　“他们都是服毒？”董木桐问道。
　　“那三个突厥装扮的，挣脱了捕快，剖腹自尽了。剩下的人都是服毒，但是□□位置各不相同。什么舌头下面，胸口的衣服里，指甲里，甚至还有提前服毒的。”

　　“提前服毒！？”崔荆震惊道。
　　“对。”辛柏无语道。

　　“辛伯伯和爹爹先别着急，等屋里的两个人醒了之后再说。他们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崔铸说道。
　　“他俩能醒么？”崔铮皱着眉问道。

　　“我信凝儿。”崔铸骄傲自信地说道。
　　崔尽凝惊喜地看着崔铸，两人相视一笑。

　　“行！我们都相信你和凝儿。”崔荆说道。

　　“诶，你家丫头还在她外祖家呢？何时回来？”董木桐问道。
　　“啊……不知道啊……她外祖家毕竟是江南水乡，烟雨蒙蒙，清扬婉约的，多待一段时间散散心挺好。”辛柏极不自然，吞吞吐吐地说道。
　　崔家见他状态不对，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晚饭结束，辛柏在崔家找了个房间休息。趁着辛柏离开，崔尽凝悄悄把崔荆夫妇拉进了后山药房中。

　　“娘，您看，这是在刘原的伤口里找到的。”崔尽凝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一枚精美的玉牌，类似于李延昭给她的那个。上面也有十分精美流畅的花纹，还有用隶书篆刻的一个“韦”字。

　　董木桐一眼认出了它。
　　“在伤口里？”崔荆问道。
　　“对，他把它塞进了自己的伤口。等到我们发现的时候，伤口外侧的皮肉都化脓了。”崔尽凝说道。

　　“娘，这到底是啥啊？”崔铸问道。
　　董木桐和崔荆面面相觑。

　　“娘，树欲静而风不止，咱们不可能永远藏在这里。这是鹿歌和她母亲一直都想要的东西，对么？”崔尽凝说道。
　　“哦！韦氏族徽！”崔铸恍然大悟。

　　“对。”董木桐回答道。她惊喜于崔尽凝的敏锐，也感慨于崔尽凝的成熟。
　　“这牌子交给你了，你比薛家人更适合拿着它。”董木桐对崔尽凝说道。

　　“这是刘原的。”崔尽凝说道。
　　“你自己决定它该是谁的。你知道的，无论出身还是能力，你都有这个资格。”董木桐坚定且信任地说道。
　　崔尽凝轻轻点了点头，迷茫又不知所措地接过了玉牌。

　　很快，静谧的天空被黑夜笼罩，后山药房的院中只留下盈盈的月光和侍卫手中斑驳的火光。

　　崔尽凝没有一点困意，迎着月光悄然坐在房子门口的台阶上发呆。
　　“想什么呢？”崔铸迷糊了一觉，坐起来看到崔尽凝的背影，走过去和她并排坐下，轻声问道。
　　崔尽凝看到是他，默然转过头。

　　“让我猜猜。”崔铸自顾自地说道。
　　“你在想刘原是谁？为何会被人追杀？”崔铸问道。
　　崔尽凝没有回答。

　　“那就是李延昭到哪了，何时能回来？”崔铸继续问道。
　　崔尽凝也没有回答。

　　“你动摇了？还是害怕了？”崔铸锲而不舍地问道。
　　崔尽凝还是不说话。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崔铸的声音略微提高了点。
　　“小点声。”崔尽凝说道。

　　“跟我说说，到底什么事情让这么聪明的你都如此害愁。”崔铸说道。
　　“没什么，就是……哎呀说不出来！”崔尽凝推开了崔铸，稍显烦躁地说道。
　　“那倒是，前途未卜，的确烦躁。”崔铸自顾自地解释道。

　　“你就不害怕？”崔尽凝反问道。
　　“怕什么？”崔铸问道。
　　“现在平静的生活被打破，未来满是危险。”崔尽凝说道。
　　“怕也没用啊。坏人又不会因为害怕就不来了。”崔铸说道。

　　“怎么，你害怕啊？”崔铸又凑近她，笑着问道。
　　“我本来就是个懦弱的人，焉能不怕。”崔尽凝白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

　　皎洁的月光洒在他们的脸上，笼罩着少男少女纯洁懵懂又各有所思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

杨柳东门树，青青夹御河。近来攀折苦，应为离别多。唐王之涣《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