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女驯烈犬》厨苑北娘子

16、风雨

　　山雨欲来的压抑持续了数月，朝堂上针对裴忌的明枪暗箭似乎暂时平息，但我们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太子一系绝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入冬后第一场大雪落下时，边关急报，北狄再次集结重兵，骚扰边境，虽未大规模进攻，但局势骤然紧张。

　　陛下于暖阁召集群臣议事。太子力主增兵，并举荐其舅父、镇国公为主帅。而几位老成持重的将领则认为，冬日用兵于我不利，应以固守为主，待来年春暖再做打算。

　　朝堂上争论不休，陛下沉吟未决。

　　裴忌立于班列之中，并未贸然发言。直到陛下点名询问，他才出列，沉声道：“陛下，北狄冬日用兵，无非是因粮草不济，欲以战养战。我军若贸然出击，正中其下怀。臣以为，当以坚守要塞为上，同时派精锐小队袭扰其粮道，断其根本。待其师老兵疲，再寻机反击。”

　　他此言有理有据，既否定了太子的冒进，也提出了切实可行的策略。陛下闻言，微微颔首。

　　太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几日后，圣旨下，采纳裴忌之策，命边境坚守，并选派精锐骑兵，由裴忌昔日副将统领，负责袭扰北狄粮道。同时，为防万一，陛下命裴忌总督京畿附近三营兵马，以备不时之需。

　　这道旨意，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总督京畿兵马，虽非直接掌兵，但权责重大，非陛下极度信任者不能担任。这无疑是将裴忌的地位又推向了一个新高，也彻底将他和东宫的矛盾摆上了明面。

　　接旨回府后，裴忌屏退左右，在书房中与我相对而坐，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陛下这是……将我架在火上烤了。”他揉了揉眉心，“太子如今，怕是恨不得除我而后快。”

　　我握住他微凉的手：“陛下既有此安排，必有深意。或许……也是对你的一种保护。”京畿兵马在手，太子想要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裴忌苦笑：“圣心难测。如今我们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反握住我的手，力道有些重，“微澜，我需得做些安排。”

　　我看着他眼中决然的神色，心中了然：“你想送走阿安？”

　　他点头，目光沉痛：“他是我们的软肋。我不能让他有任何风险。父亲在江南有一处隐秘的别院，心腹之人看守，我想送阿安还有母亲先去那里暂避。”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拒绝，想说要走一起走。但看着裴忌疲惫却坚定的眼神，我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阿安还小，婆母年事已高，她们留在京中，只会让裴忌束手束脚。

　　“好。”我压下心中的酸楚，点头应下，“我留下来陪你。”

　　裴忌深深地看着我，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将我拥入怀中：“委屈你了。”

　　三日后，一队看似普通的商队悄然离开了京城，其中就藏着易容改扮的婆母和阿安，由裴忌最信任的隐卫护送南下。

　　府中一下子空荡冷清了许多。我每日除了打理庶务，便是待在佛堂，诵经祈福的时间比以往更长。

　　裴忌更加忙碌，常常深夜才归。京畿三营兵马虽听他调遣，其中却盘根错节，不乏太子安插的人手，他需得小心平衡，逐步掌控。

　　这日，他回府稍早，带回一个消息。

　　“陛下……病倒了。”他声音低沉，“虽对外宣称是感染风寒，但太医院院正私下透露，情况不甚乐观。”

　　我的心猛地一沉。陛下若有不测，太子即位，第一个要清算的，恐怕就是裴忌。

　　“太子那边有何动静？”

　　“东宫近日戒备森严，往来人员频繁。”裴忌眼神锐利，“据我们的人探查，太子似乎在暗中调动京城防务司的人手。”

　　京城防务司名义上归属兵部，但实际掌控权一直在太子亲信手中。

　　“他们想干什么？”我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恐怕……是等不及了。”裴忌冷笑，“欲行逼宫之事。”

　　我倒吸一口冷气。逼宫！那可是滔天大罪！

　　“我们该如何应对？”

　　裴忌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冷静得可怕：“陛下既然将京畿兵马交给我，便是给了我一道护身符，也是一道催命符。如今，唯有静观其变，后发制人。”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微澜，这几日府中需得更加戒备。你……怕吗？”

　　我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轻声道：“与君同在，何惧之有。”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覆盖了庭院的每一个角落，也掩盖了这皇城之下涌动的无数暗流。

　　暴风雪，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