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女驯烈犬》厨苑北娘子

14、嫉妒

　　裴忌晋为兵部尚书，又加封太子少保，一时间在朝中风头无两。连带着我这个曾经被沈家视为弃子的女儿，也成了京中命妇们争相结交的对象。各种赏花宴、茶会请柬如雪片般飞来，我大多推拒了，只偶尔挑些不得不去的场合露个面。

　　这日，宫中设宴，为北境大捷庆功，我与裴忌皆在受邀之列。

　　席间，丝竹悦耳，觥筹交错。太子与太子妃沈微云端坐上位。太子神色如常，与群臣谈笑风生，倒是沈微云，虽依旧保持着太子妃的雍容仪态，但那目光扫过我时，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冰冷和……不甘。

　　宴至中途，陛下兴致颇高，论功行赏，对裴忌更是多有褒奖。待到歌舞暂歇，陛下忽而看向我与裴忌，含笑问道：“裴爱卿与夫人鹣鲽情深，实乃佳话。朕听闻夫人素日里喜读佛经，性子沉静，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我忙与裴忌一同起身谢恩。

　　陛下抚须笑道：“太子妃亦是沈家女儿，你们姐妹二人，一静一动，倒是相得益彰。”

　　这话听着是夸奖，却让席间气氛微妙的凝滞了一瞬。谁不知道沈家姐妹关系不睦。

　　沈微云脸上笑容不变，起身柔声道：“父皇谬赞。妹妹自幼便比我沉静懂事，如今能得裴尚书这般良配，亦是她的福气。”她话语温婉，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轻轻掠过我的脸。

　　我垂眸，只当未觉。

　　宴席散后，按规矩，命妇们需去东宫向太子妃请安。

　　我随着众人前往东宫。沈微云端坐主位，受了众人的礼，仪态万千。她与几位宗室王妃、公爵夫人言笑晏晏，却独独将我晾在了一边，仿佛我不存在一般。

　　我也不在意，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静静品茶。

　　直到其他命妇陆续告退，殿内只剩下我与她，以及几个心腹宫人。

　　沈微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她挥退左右，殿内只剩下我们二人。她一步步走下主位，来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嫉恨。

　　“妹妹如今，真是好风光啊。”她声音冰冷，带着嘲讽，“尚书夫人，连陛下都对你青眼有加。可你还记得吗？你如今拥有的一切，本该都是我的！”

　　我抬眼看她，神色平静：“姐姐何出此言？”

　　“何必装傻！”沈微云冷笑，“当年父亲母亲原本属意我嫁入将军府！是裴忌那时已然残废，形同废人，他们才改了主意，将你这块绊脚石踢过去！若早知道他有重新站起来的一天，我岂会……”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她后悔了。后悔当初嫌弃裴忌残废，选择了看似更尊贵的太子妃之位，却没想到裴忌能有今日，更没想到我这个她一直踩在脚下的妹妹，竟能拥有她梦寐以求的夫妻情深和实权尊荣。

　　我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嫉妒而面容微微扭曲的嫡姐，忽然觉得她有些可悲。

　　“姐姐已是太子妃，未来国母，母仪天下，尊荣已极，又何须在意微澜这点萤火之光？”我淡淡道。

　　“你懂什么！”沈微云厉声打断我，胸口剧烈起伏，“太子妃？呵……东宫美人无数，太子他的心，何曾在我身上停留片刻？不过是相敬如‘冰’！哪像你……”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落在我腕间裴忌昨日刚送我的一对翡翠镯子上，“裴忌他竟肯为你做到如此地步！他这是把你捧在手心里疼！”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利：“还有父亲母亲！那两个趋炎附势的老东西！如今见你得了势，竟巴巴地贴上去，恨不得把你供起来！他们可曾想过我的处境？我在东宫步履维艰，他们可曾帮衬过一分？”

　　原来，她不仅在嫉妒我，更在怨恨父母的“势利”。她享受着太子妃的尊荣，却又渴望寻常夫妻的温情，更无法忍受曾经被她掌控一切的妹妹，如今竟凌驾于她之上。

　　“姐姐，”我放下茶盏，站起身，与她平视，声音依旧平稳，“路是自己选的。当年你们将我推入将军府，是弃子。如今我过得如何，是我的造化，与你们无关。至于父亲母亲如何行事，我更无权过问。”

　　我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继续道：“姐姐若安于太子妃之位，谨守本分，自然尊荣无限。若心生妄念，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怕……祸福难料。”

　　“你威胁我？”沈微云眯起眼，眼神危险。

　　“不敢。”我微微屈膝，“只是提醒姐姐一句。时辰不早，微澜告退。”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径直向殿外走去。

　　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以及沈微云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泣。

　　我步出东宫，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裴忌已在宫门外等候，见我出来，迎上前，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怎么去了这么久？”他低声问，带着关切。

　　“与太子妃娘娘说了会儿话。”我轻描淡写。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只道：“回去吧，阿安该想我们了。”

　　马车驶离皇城，我将头靠在他肩上，闭目养神。

　　沈微云的野心与不甘，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富贵名利场中的虚妄与悲凉。她想要太多，既要权势尊荣，又要夫妻情深，还要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最终却只能被困在华丽的牢笼里，独自品尝求而不得的苦果。

　　而我，何其有幸。

　　我睁开眼，看着身旁男子坚毅的侧脸，心中一片宁静。

　　“夫君。”

　　“嗯？”

　　“无事，”我微微一笑，握紧了他的手，“只是觉得，当下很好。”

　　他侧过头，在我额上落下一吻，目光温柔：“会一直好下去。”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向着家的方向，平稳驶去。

　　宫墙内的纷争与算计，那些膨胀的野心与难填的欲壑，都与我们无关了。

　　我们有的，是彼此紧握的手，和触手可及的、温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