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淡人要长生》莲藕仙君

35、做乞丐也要挺直腰杆

　　玄启505年——

　　一根小小的鸡毛缓缓飘落，落在长笙小小的、黑黑的鼻尖上。

　　“阿——嚏！”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揉揉眼睛，坐起来，眼前的场景让她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低头，身下是茅草堆成的垫子，里面蓄了鸡毛保温。身旁左右都躺着人，左边是一个小男孩，右边是一个中年男子，男子的身下，草垫明显薄一些。

　　抬头，上面是老旧的屋顶，正上方就有一个碗口大小的洞，还能看到有鸟在屋顶逗留。

　　这里似乎是一间破庙，庙正中的神像已经面容模糊，阳光照在上面，还能看出有人打理的痕迹。

　　“诶我去！”男孩被惊醒。

　　一滩新鲜出炉的鸟屎掉了下来，正正好好糊在他脸上。

　　“死鸟！敢往你虎爷爷脸上拉屎！今天我非把你抓来，把你的鸟屁股撕下来串在棍子上烤了！”

　　男子也醒了，他探起身，伸手狠狠拍了一下男孩的头，“混账小子，嘴巴给老子……给我放干净点儿！平时怎么教你的，做乞丐也不能做混乞丐！”

　　看到男孩气急败坏的样子，长笙抿嘴笑了一下。

　　“老秦！你看看！小禾她还笑！要不是她昨天晚上非吵着要看星星才能睡着，我又怎么会被鸟屎砸醒！”

　　老秦刚刚揍完人的手轻轻落在长笙头上，小心地摘掉了几根缠在上面的干草。

　　“我们小禾可不像你，满脑子只有烤鸟屁股，小禾，跟秦叔说说，昨晚有没有梦到星星呀？”

　　记忆开始复苏，长笙想起，这一世，正是秦叔将她和虎子捡回来抚养。

　　她摇摇头，“没有，昨晚梦里都是香喷喷的馒头，我一口能吃一个呢，还给你和虎子留了好几个。可惜，梦醒了，一个都没有了。”

　　醒来前，长笙确实梦到了很多的馒头，但是现在想想，梦里的馒头好像也没那么香了，毕竟这一世，她可是被馒头噎死的……

　　老秦愣了一下，小禾今天似乎不太一样了，往日里这孩子有些木讷，但刚说话的语气，却带着一股子正常孩子的灵巧劲儿。

　　虎子对着老秦翻了个白眼，“你整日说什么，要我们挺直腰板做乞丐，不让偷、不让抢，还教我们识字，可是会这些有什么用，光指着人家给的那点儿剩饭，我们不还是天天饿着肚子？现在城外都在打仗，真想让我们能靠自己活下去，还不如把你那功夫教给我。”

　　“臭小子，说多少遍都没有用，我的功夫你学不来。等以后有机会，我给你找一个厉害的师傅，到时候你就跟着他好好学。”

　　虎子皱着眉，用小黑手摸了摸老秦的额头，“老秦，你别是一大早就烧糊涂了吧，你要是认识那么厉害的人，还用得着带我们当乞丐？今天挖野菜明天捡剩饭，有了上顿没下顿的。”

　　老秦拍掉虎子的手，“净瞎说，忘了我带你们打鱼抓鸟的时候了！走，小禾这梦做的正是时候，今天咱们就去吃馒头去！”

　　前些日子，县老爷发了通告，说近日要在郊外救济贫苦，发放馒头。老秦来了这地方这么久，这种好事还是头一回。

　　这挺怪的，现在世道不太平，今天的富户，明天就有可能成为流民，哪有人愿意主动露富，还是在郊外。

　　成群的乞丐、流民聚集起来。管他呢，有馒头拿，谁还想那么多！

　　“这都等了大半天了，馒头怎么还不发呢？”虎子搓着手，深秋的凉风毫不留情，吹得他牵着长笙直往老秦身后猫，。

　　“再等一会儿吧，来了这么多人，不会不发的。”

　　两三百人围着县老爷和他带来的馒头，要不是衙役手里的刀擦得锃亮，大家早就扑上去了。

　　“来了！来了！”

　　一名衙役喊着，从远处跑回来。

　　县老爷眼睛都亮了，精神头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十岁。

　　他笨拙地翻身上马，整了整衣襟，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官，这辈子，他能见到那位的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为自己搏一搏。

　　眼看着远处有人马靠近，县老爷高声喊道：“想我奉天县地处大雍边陲，虽向内难以支持商贾贸易，向外做不到随陛下拓土开疆，但我们忠于大雍的心日月可鉴！今，大雍离一统天下只有一步之遥，为庆祝陛下的丰功伟绩，特开仓救济百姓，望诸君感念陛下恩德，誓死守护我大雍荣光！”

　　他短臂一挥：“开笼屉，发馒头！”衙役齐就刷刷地打开身前的笼屉，馒头早已凉透，却依然被人们疯抢。

　　“别急！大家别抢！都有，都有！”

　　县老爷坐在马背上，看着这场面，嘴里说着安抚的话，眼里却净是鄙夷：这些蛀虫、渣滓，现在终于发挥出了他们悲惨一生的最大价值——帮他吸引陛下的注意。

　　自从无意中得到陛下会途径奉天的消息，他费劲心机，苦心谋划，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虽然他控制着不往那个方向看，但他的眼珠还是不听话，拼命往陛下来的方向瞟。

　　果不其然，他赌对了。

　　不远处，一只行进的队伍停了下来，似乎在确认他们这边的情况，而后，一人脱离队伍，策马过来。

　　“奉天县地界，此处可有主事官员？”

　　县老爷下马，拱手，“下官正是奉天县县令，胡利先。”

　　来人未下马，冷眼扫了一下人群哄抢馒头的场面。“聚众在此，所为何事？”

　　“今日是救济本县的乞丐、流民、贫户，给他们发一些白面馒头。”

　　“在郊外？”

　　见来人皱眉，县老爷赶紧解释，“上官明鉴，人数太多，聚在县里恐生乱子，只能出此下策。”

　　那人点点头，“控制好场面，贵人途径，莫要唐突了圣驾。”

　　“竟是陛下亲临奉天县”，胡利先做出又惊又喜的样子，“请上官放心，奉天县百姓，唯陛下，马首是瞻！”

　　他们的对话有人听到，但是无人在意。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让人吃完这口馒头不是！

　　老秦耳力好，原来这才是县老爷突然转性的原因。竟然是那人来了。

　　“老秦！你愣着干什么呢！快抢啊！一会儿馒头没有了！”虎子穿梭在笼屉和老秦之间，来回几趟带回了好几个馒头。

　　长笙不如虎子灵活，她在老秦身边守着馒头，一口也不敢吃。

　　“小禾，怎么不吃呢？昨天晚上不是就饿了，快吃吧。”

　　老秦掰开一个馒头，递给她，长笙伸手接下，却迟迟没放到嘴边。

　　她确实是很饿，站了大半天，肚子都在打鼓了。

　　饥饿战胜了理智：剩下几天也都是吃馒头，她总不能一直绝食吧，到时候没噎死反而被饿死了。

　　小口小口吃，一定没事。

　　长笙下定决心，把馒头放到嘴里。卸下心理负担以后，凉馒头嚼起来都格外香甜。

　　“看！我把笼屉还抢来一个，咱们的馒头都可以装进去，这个天气，能放好几天呢。”

　　虎子抱着一个比他头大好几圈的笼屉跑了回来，眼看着就要到他们身边了，却不知道被谁绊了一下，朝着长笙扑了过来。

　　长笙嘴里的馒头还没咽下去，被虎子这么一扑，一下子噎住了。

　　一会儿功夫，她的脸就憋得通红，说不出话，也咳不出来。

　　“小禾！”

　　老秦扔下手里的馒头，用力拍着长笙的后背，却没什么用，虎子手足无措地呆在原地。

　　见拍背无用，老秦顾不得其他，赶紧转而运气为长笙疏通。

　　在外人看来，他还是保持着拍长笙后背的手法，但长笙却感觉，一股暖流顺着老秦的手掌传递到她身上，这股力量精准地找到了馒头的位置，帮她把馒头推了出去。

　　“咳！”长笙狠狠地呕了一下，那块害人的馒头总算是出来了。

　　“小禾！”反应过来的虎子一下子抱住长笙，哇地一声哭出来，“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长笙苦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虎子的背。原本是她自己吃馒头噎死，没想到现在成了被虎子误伤，还好她没死成，不然真要给这孩子留下一辈子的阴影了。

　　不过……她看向已经恢复镇定的老秦，刚刚的是，法术？

　　老秦悄无声息地收了力，“走吧，咱们拿回家慢慢吃。”

　　三人回了庙里，一路上，老秦和平时一样和虎子拌了几句嘴，小孩子忘性大，虎子也很快忘记了刚刚的惊魂一刻。

　　在长笙的记忆里，老秦只是个会点儿功夫的普通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甘心当乞丐也不愿凭本事糊口，但多亏了老秦，她和虎子才能磕磕绊绊、却平平安安地长这么大。

　　回到庙里，老秦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把手重重地放在二人肩膀上，难得严肃地叮嘱道：“一会儿如果我跟人动起手来，你们就躲到神像后面去，千万不要乱跑免得误伤，知道了吗？”

　　长笙乖巧地点点头，虎子则在庙里找到一根棍子，紧紧攥在手上：“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小禾的。”

　　老秦摸了摸他的头，将两个孩子搂在自己身边，背对着门口平静说道：“既然来了，就进来一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