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疏》逍呓

14、成年快乐 五月十

　　五月十九号，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林樾刚睡下，被手机的一声提示音吵醒，点开一看是顾霖潇发的微信：睡了吗？
　　林樾回复：还没睡。怎么了？
　　顾霖潇：我有个东西不知道放哪儿了，你上来帮我找一下。
　　三楼的灯没有开，林樾正纳闷儿，顾霖潇突然端着蛋糕从旁边窜出来，“宝贝！十八岁生日快乐！”
　　其实林樾从来没过过生日，甚至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今天是什么日子。
　　“别愣着了，快点许愿，吹蜡烛！”
　　林樾这才回过神来，许了和初雪那夜相同的愿望，多许几次说不定哪天就实现了。

　　开了灯后才看清上面的两行字——从今诸事愿，胜如旧。
　　林樾眼眶微红，问她：“你什么时候做的？”
　　“就下午你去学校的时候。做蛋糕胚还算简单，可抹奶油对我这种手残人士来说就太难了。虽然卖相不好，但是味道应该不错，快尝尝。”
　　“等一下，先拍照。”不过林樾的焦点对准的不是蛋糕，而是后面那个的迷人的笑靥。
　　“那我们也拍一张吧。”顾霖潇把蛋糕放下，忽然双臂环抱住了林樾的腰，又歪头靠在了他的颈窝。
　　林樾呼吸一滞，慌乱地眨了眨眼，热情洋溢的花果香调勾起了他心里的涟漪。
　　看他不动，顾霖潇微微抬头催促：“快拍啊。”
　　温热的气息拂过林樾的脸颊，他吞了下口水，定了定神，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吃过了蛋糕，顾霖潇拉着林樾看沙发上摆满的礼物，大部分都是各个奢侈品牌的包装盒，除了包啊表啊之类的，好像还有几个车钥匙。
　　“这些都是你买给我的？”
　　“也不都是，大部分是我买的，还有白祉他们几个人准备的，里面应该都有小卡片。”
　　“这都太贵重了，我……”
　　“打住。你成年哎，我给你刷点跑车游艇怎么了？又不是飞机大火箭。”知道他肯定不愿意收下，顾霖潇故意拉下脸，转过身去说：“你要是不收下，就别在我这儿待了。”
　　林樾自是没辙，勉强答应下来：“好，我都听你的。”

　　顾霖潇又神神秘秘地说还有一样好东西，回房间拿了一张旧照片。虽然不大清晰，但能看出来拍的是一道蓝色火光划过夜空的场景。
　　林樾只在网上看过类似的照片，“这是……火流星？咱们市平均一年也看不到一次火流星，而且基本两三秒也就消失了。如果不提前架好相机，几乎是不可能拍到的。你拍的？”
　　“没错，厉害吧。上次咱们去度假山庄回来以后，我找了老宅的人去我以前住的房间里找到的。还有更神奇的，你看后面的日期。”
　　“这……怎么是我出生的那天？”

　　顾霖潇突然认真起来，一字一句地说：“林樾，你的降生对我来说就像那天偶然拍到的这颗火流星，是可遇不可求的意外之喜。能与你成为家人，我想我大概用尽了几辈子攒下的幸运。哪怕以后你有了自己的家人……”
　　“不会再有了。”林樾忽然一把抱住了她，牢牢锁在怀里，害怕下一秒她就会把自己推给别人。
　　“怎么，你打算一辈子赖上我了？”
　　“嗯。”
　　“好，给你赖一辈子。但是宝贝，你再这么勒着我，我这辈子基本也就到这儿了。”

　　察觉自己有点过于激动，林樾撒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看到他脸上的泪痕，顾霖潇有些意外，伸手帮他擦拭，“宝贝，怎么还哭了呢？”
　　“你应该是这世上唯一会为我的出生而感到高兴的人了。”
　　林樾刻意弯起的嘴角让顾霖潇感到心疼，她小心地提起了那个话题：“你现在对你的父母还……”
　　“最近好些了，可能这就是成年人的抉择吧，他们选择了他们热爱的那份事业，在外人看来这都是舍小家为大家的奉献精神，我有什么可指摘的呢。而且他们也给了我足够的物质条件，让我能接受最好的教育，是吧。”林樾这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想原谅的话不用勉强的。”顾霖潇很不喜欢林樾强撑着懂事的样子，又温柔地说：“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渴望被爱的，一般来说最先得到的应该就是来自原生家庭的爱，不过很遗憾，我们都没有得到过。其实你比我强多了，一个人也能把自己养得这么好。”
　　林樾问：“我都哪好？”
　　顾霖潇掰着手指细数：“比如说生活自律，身体健康，情绪稳定，细心体贴，真诚坦率，有才又有貌。你再看我，一身的臭毛病还有一堆不良嗜好。”
　　“不，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这么喜欢我？”
　　“嗯，喜欢。”

　　-

　　五月二十号也是附中高三学生成人礼的日子，上午统一举办了毕业典礼，又拍了班级大合照，接下来就是家长自由进出的时间。
　　顾霖潇今天在衣帽间花了半个小时才选出满意的裙子和高跟鞋，又精心弄了妆发。她一眼就看到了学生堆里的林樾，忍不住咂咂嘴，自己嘟囔了一句：“这要是我儿子，不得一天亲八百回？”
　　林樾接过她递过来的手捧花，一整朵浅蓝色的绣球里插了几朵白玫瑰，花杆也仔细用丝带缠过。
　　对林樾来说，她的心意愿胜过那些七位数的礼物。忍不住夸奖：“还说自己是手残人士，这手艺可太好了。”
　　“是你的花种得好。”
　　林樾喜欢无尽夏的一个原因是它的名字——endless summer。
　　初见是在夏天，重逢也是在夏天。他原本讨厌夏天的暑热和黏腻，可因为她，往后的每个夏天都成为了上天的恩赐。

　　“林樾，这就是你朋友圈里那位漂亮姐姐吧？”过来打招呼的是两个男生，就是之前林樾提过和他一起在J大数院上预科班的同学，瘦高的叫季尧，稍稍矮胖一点的叫段迟。
　　林樾给介绍完，顾霖潇给了他们提前准备的小礼物。漂亮姐姐的礼物，自是却之不恭。
　　段迟之前在网上看过她的照片，眨着大眼睛问：“姐姐，我好像在哪见过你。emm，你是姓顾吗？”
　　“对，我叫顾霖潇。”
　　两个人深吸了一口气，对视了一眼，季尧又问：“是那个顾霖潇吗？姐姐？”
　　“应该是吧。”
　　几个人拍了照，又和老师们打了招呼后，林樾带着顾霖潇在附中转了一圈，他不用参加高考，走出校门就算是彻底结束了他不那么完整的高中生活。

　　上了车，系上安全带，就准备回家。
　　林樾却冷不丁来了一句：“姐姐，我的礼物呢？”
　　“啊？”顾霖潇被问得不明所以，“家里那么多礼物都还没来得及拆，怎么惦记上这些小东西了？而且今天怎么肯叫我姐姐了，转性了？”
　　“之前以为你不喜欢，现在看别人叫你姐姐，你还挺开心的。”林樾没有看她，只是低头摆弄着手捧花的丝带。
　　“怎么成年了反倒开始有小孩子脾气了？”
　　“我才没有。”林樾别扭地看向窗外。

　　顾霖潇第一次觉得林樾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笑着摸了一把他的后脑勺，“对了，之前陈浔说生日要给你风风光光地大办一场，但是桃桃现在的情况，咱们也不能离开时间太长，我就没同意。早上叫他们三个来咱们家里，然后请了你最喜欢的那个餐厅的厨师过来。”
　　林樾记得那家餐厅死贵又高冷，每天只接待几桌客人，需要提前很长时间预订，就问：“他们还接上门的服务？按照小说里的剧情，你不会是那儿的神秘老板吧？”
　　“那倒不是，不过我在他们原来的价格后面多加了个零。”
　　顾总是有点霸道总裁那味儿了……

　　到家的时候大厨们已经在忙活了。陈浔去地下室的酒窖里拿了几瓶酒上来，有一瓶的年份刚好是十八年前，灵光一闪就开始卖弄：“我听说古人会在女儿出生的时候在地底下埋几坛酒，等成年的时候再挖出来喝。”
　　林樾忍不住纠正：“……是出嫁的时候。”
　　陈浔：“那等你出嫁的时候，哥送你个酒庄做陪嫁。”
　　姜煦：“那我送个雪茄俱乐部吧。”
　　白祉：“那我就只能给你烫个头了。”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几个没正行的哄着林樾喝酒，林樾喝了几口，还品不出其中的滋味。
　　顾霖潇护起短来：“别带坏我们家小林啊。”
　　“那你喝！”
　　“我喝就我喝！”
　　喝了酒少不了又开始互相掀老底。

　　晚上顾霖潇在桃桃睡的超大软垫上搂着它一起躺下，怀里暖暖的。
　　清晨的时候半梦半醒间感觉有点冷，伸手胡乱摸了几下，瞬间就清醒了，撑着胳膊坐了起来。旁边的林樾看到她的神情就什么都明白了……
　　桃桃的骨灰被埋在了那两棵桃树下。
　　处理好的第二天顾霖潇就收拾收拾去上班了，林樾实在不放心，偷偷给陶野打了电话，陶野回话说她一起正常，正常的可怕。

　　直到十天后的晚上，顾霖潇做了噩梦，醒来后习惯性地下到一楼，可狗窝里空荡荡的，她一下就崩溃了。
　　巨大的悲痛往往并不会瞬间将人击垮，而是沉默着，沉默着，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像一颗火苗突然引燃了爆竹，在心里砰的一下炸开。
　　这一刻，顾霖潇终于意识到，桃桃永远地离开了。
　　林樾的心也揪成了一团，他明白此刻世上的一切言语都显得苍白，她需要的不是安慰，而且接受，尽管这很残忍。
　　可这时候身旁有一个人在也总好过一个人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