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自愿上钩的》茶菟菟

13、第13章 “一稿多签

　　漆黑的夜裹住了这座城市，而写字楼的灯显得格外突兀。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台阶前，不等停稳，宋稚鱼先一步推开车门，一路小跑地进了写字楼。

　　着急地站在电梯口，食指快速地在按键上戳了两下。
　　抬眼间满是焦急，目光死死看着在上方跳动的电梯数字显示屏。

　　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隔绝在外的寂静瞬间被撕碎，还没等她迈步踏出轿厢，走廊深处清晰尖锐的争吵声便直直撞进耳里。

　　“不是她一稿多签，还能是什么！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夏老师，我们公司打款这么痛快，你们不能干这种事吧！”
　　“肯定不能！张总，你也说了，咱们是熟人，我能坑你吗？这稿子肯定是只签在你这，宋老师把定稿发过来我是直接转了过去，时间上也对过，真不是我们传出去的。”
　　“那你说！剧本刚制作好就发现短国有人抢先一步上映，从内容框架，人物情节几乎是一模一样，你怎么解释！”

　　门外的宋稚鱼浑身僵住，悬空的手有些发颤，还没搭在门把手上就缓缓收了回来。

　　两个小时前，她突然接到夏可的电话，语气焦急地说道：“鱼儿，你的稿子撞了。”

　　当时她心一沉，匆忙挂断电话，立刻点开平台搜出那部抢先播出的《长宴》。调了倍速，快速过完剧情。
　　越往下看，心里的那块石头就越大，死死地堵在心口。
　　主线脉络、核心冲突、男女主的相处桥段完全复刻她的原稿，甚至连几个不起眼的配角姓名都分毫不差。
　　要说不是一稿多签，恐怕都没人会信。

　　“一稿多签是行业大忌！按照合同，一切损失由你们来承担！”

　　张总语气带着挟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像一盆刺骨冰水猛地浇下，瞬间浸透宋稚鱼四肢百骸。
　　她垂着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出发青的白。牙关死死抵住下唇，用力到柔嫩的唇瓣失去血色，

　　“我没有！”

　　一声清亮又带着压抑颤抖的辩驳打断屋内的争执。
　　宋稚鱼猛地推开门，出现在众人前，对上了脸色阴沉的张青。

　　“张总，我并没有做过任何对这个项目不利的事。”
　　宋稚鱼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给了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清亮的眸子对上她质疑的视线，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查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青坐在会议主位，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锐利的目光自上而下，将宋稚鱼从头到尾细细打量了一遍。
　　时间一点一点地向后推移，办公室陷入了压抑的沉默中。

　　张青朱唇轻启：“时限呢？如果在时限内你查不出结果呢？”

　　“后果我自己承担！”宋稚鱼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吐出这话。

　　一旁站着的夏可瞳孔猛地一缩，错愕地看着她，抬手一把拉过冲动的宋稚鱼。
　　“你别乱说话！”夏可低声开口，“事情现在还不清楚，你这话知道要担多大的代价吗！一旦没有结果，不但你毁了，还得背上百万债务。”

　　宋稚鱼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可她只是闭了闭眼，抬手轻拍在夏可的手背上。
　　语气坚定的开口：“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吗？”

　　其实宋稚鱼心里清楚，这个事就算自己不争取，恐怕也不会轻易解决。
　　那巨额债务自己也逃不掉。
　　现在这样，好歹有了时间。

　　张青离开后，夏可像泄了气的气球，一下子瘫坐在皮质椅子上，头抵在椅背上。
　　无力地闭着眼睛，手捏着眉心。

　　宋稚鱼的手机发出了两声不合时宜的震动，下意识的抬手摸向口袋，不等触碰到手机，手突然顿住了。
　　只是拉开了旁边的椅子，无声的坐在夏可的对面。

　　夏可抬眼看了过去，看她这样似乎也是猜到了是谁发过来的。
　　“你打算怎么办？”夏可无力开口道，“有什么想法吗？你来之前，我和张青已经对过时间了。”

　　“《长宴轻歌》比你的《宴起轻歌》早开拍3天，以时间来说，确实有泄露的可能。不过···”
　　夏可坐直了些，从旁边的文件里抽出一个白皮的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两个完整剧本的对照稿，你仔细看看。《长宴轻歌》的前三十集和你写的几乎一致，可后面就不同了。”

　　宋稚鱼翻看着两个剧本的对比，刚才草草看剧的时候只是觉得像，这会儿明显的对比，虽然后面也是按照自己的大纲，剧情大差不差的走向，可在对话和剧情上并不完全一致。

　　“这是不是能说明，是对方套用了我的大纲？”宋稚鱼指尖摩挲着纸张，轻声猜测着。
　　夏可摇头反驳道：“人家也可以说，是你改了后面剧情，想要反向碰瓷。”

　　宋稚鱼垂眸盯着两个剧本，忽然抬眼，眸子微颤。
　　“可后面剧情的笔风和前面完全不是同一个。难不成是有人用了我的前三十集，后面找的抢手续写？”宋稚鱼大胆说出另一种可能性。

　　夏可点了头，“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前三十集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发给过别人或者是有没有打印过初稿？”

　　宋稚鱼之前就有把小说章节打印出来，用笔在纸张上做修改的毛病。
　　她总觉得电子版会看漏些什么，不好做修改，没有纸质版的方便。

　　可宋稚鱼直接摇头，语气坚定的表示：“这次我没来得及打印纸质版的，毕竟时间这么紧···”

　　宋稚鱼语气突然低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聊天页面里快速地翻找。

　　“怎么了？”夏可看着宋稚鱼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诧异，迫切追问着，“想到什么了？”

　　宋稚鱼低着头，一边翻看着手机一边解释着：“之前第一版三十集发给张青的时候，不是被拒稿了吗？当时想着这边没可能了，不想浪费这三十集，就想试试其他家。”
　　“没多久，张青又找了回来，说可以试试。我就和其他家发了撤稿说明，但有两家没回我。”

　　话音落下，宋稚鱼找到了和那两家的聊天页面，将手机递到夏可面前。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没回的这两家的其中之一呢？”宋稚鱼语调有些虚。
　　其实她自己也只是猜测而已，毕竟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虚无缥缈的推断罢了。

　　而夏可低头盯着手机里空荡荡、没有任何回复的聊天界面，眉头紧紧拧起。
　　修长的食指点开两家的头像，进入了朋友圈，里面并没有相关的图文宣传。

　　夏可轻咬着下唇，唇瓣有些泛白。语气凝重的开口：“也有这种可能性。毕竟短国一个题材火了，大家就都会写这种题材，没人会在意是不是相似。”

　　有了可能性，却也只是一种可能。
　　会议室里的表针推向了0点，一时间没有思路，宋稚鱼也只能先回去了。

　　迈着沉重地脚步进了家门，抬手打开了客厅里的暖灯。
　　赤着脚踩着有些冷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沙发上，双腿蜷缩在胸前。
　　不甘心地再次拿起手机，打开和那两家的对话框，不停地切换着两家的朋友圈，似乎觉得这样就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就在她盯着屏幕眼底有些发酸时，掌心忽然传来一阵细碎且清晰的震动。
　　手机没有铃声，只有沉闷微弱的震感隔着薄薄的机壳传到掌心。

　　【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一直不说话？】

　　林序南的关心透过网络传了过来，她扯动了唇角，展出了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
　　指尖在屏幕上轻触，缓缓打字。

　　【没什么。】

　　本以为这场对话会以这样的形式暂停，没想到屏幕上骤然亮起他的头像，欢快的铃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不和谐。

　　宋稚鱼接通了电话，手机慢慢贴近耳廓。
　　林序南温柔又清冽的嗓音先一步撞进她的耳朵。

　　“出什么事了？”

　　宋稚鱼挤出一个笑容，语气故作轻松：“没有啊，就是和朋友吃饭了，刚回来。”

　　“玖玖同学，你的声音有些闷。”林序南低声喊着她，语气笃定。

　　他这话像是在说，在我面前，你将无处遁形。
　　换句话就是，不要隐藏你的情绪，我能看得到。

　　这话，击溃了她最深处的防线。
　　眼眶毫无预兆地发酸，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一滴滴砸了下来。
　　可她偏又要强装内心强大，指节抵在唇间，连细微的抽泣声都压到最低。

　　电话那端的人听着她细微的抽泣声，久久没有开口。
　　就这么静静握着手机，留给她足够释放情绪的余地。

　　宋稚鱼带着未散尽的哭腔，一字一顿，缓慢地开了口，将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和他说了。

　　“所以现在就这样了。如果不是甲方那边的人，那只可能是这两家的其中之一。”

　　想到自己辛苦写的原创短剧被盗，又可能会面临的账务问题。
　　宋稚鱼原本归于平静的情绪又染上层褪不去的委屈，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绪，再次掀起了波澜。

　　“你刚转到短剧上来，难免会出现这种情况。”
　　林序南的声音放缓，“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再想也是平添烦恼。听话，去洗把脸，早点睡，等明天头脑清醒了，你再想想后面该怎么做。”

　　宋稚鱼语气有些闷，喃喃到：“睡不着。现在锁定在两家，就算直接问了，恐怕也不会承认吧。”

　　“是。可你也不是没有自证的证据啊。”
　　林序南语调温柔，客观的顺着她的话回应。话音落时稍顿，突然话锋一转。
　　“你不是在电脑上写的吗？总归会有痕迹的吧。”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是啊，我电脑里从最初版到定稿都有存稿，上面都有建稿的记录时间。”

　　林序南轻嗯了声，随即接着开口：“对于这俩家，你还是要找找你们之间的聊天记录，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宋稚鱼贴着手机的脑袋晃了晃，显然情绪已经平复得好一些了。
　　“我想我可以自己来。”

　　“对方给你多长时间？”林序南轻声问道。
　　“三天。原计划三天后，我的短剧上映，所以要在这之前查清楚。”宋稚鱼压着心底的焦灼，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沿。

　　沉默几秒后，像是宽慰林序南，更是安慰自己般，喃喃自语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放心吧。”

　　林序南没再开口，宋稚鱼倒是声音软软的，夹着一丝笑意和撒娇的意味。

　　“谢谢你，特意打电话过来。”
　　“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