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尾》Liz丫

14、穷赌穷开心 是被下降头

　　抵达目的地。

　　流迹D320流线型机身，在不远处静待，如同蛰伏的巨鸟。

　　边生率先下车，白手套开启后车门。

　　小姑娘生性伶俐，进退谨智，也是最出格、最闹腾的一个。换个角度看，主上多给的限度，多了多少，未知数。

　　车内，玄梓酣然昏天暗地，对外界变换，浑然无知。

　　论体统，不复存在。

　　狄九深撤手，她便不满地嘟囔起来，手臂胡乱挥舞「别抢我的、五毛钱…」

　　挺会赖。

　　穿过腰隙，他将女孩正面抱起。反使得，她觅到更满意的着落，小脸埋进颈窝，双腕环住，像只安家的树袋熊。

　　有如，多一组哑铃负重。狄九深阔步行稳，上舷梯。

　　跑道笔直贯穿，助航灯标识闪烁，对流掀摆了昂贵襟袂，还吹扬起薄刘海。

　　合得来，他可以体贴入微，甚至沾点宠，抱上抱下这点气力，无可厚非。

　　施舍丝许柔情，随你众星捧月、称主，这都看爷心情，投其所好找门路，谁能打包票狄九深新鲜哪款。

　　眼观鼻，鼻观心。

　　只，蒙古汉子全副武装迎接，眼珠子快要瞪出来，嘴巴张一张，发音失准：“边猪理，什么情况，你给我透露一下呗。”

　　不是在捡鞋，就是在捡鞋的路上。

　　“你看到的情况。”边生前屈，拾起被遗留的小白鞋，同样悄声低语：“中文这么没长进，也别浪费时间了，每天多练千百发，护好主上他们，比什么都强。”

　　‘们’是加上玄小姐。加与不加，迥异大了去。

　　MKoch突击步枪，空枪重5.6kg，改良后抹零，对于臂围超过寻常雇佣兵一半的大块头来说，犹如玩具，杀戮玩具。

　　侥幸得贵人收容，穆罕古达除了和别人上床打炮，其余时候，配枪不离身。

　　他的命廉价，东家德隆望尊。

　　“我天天满勤…”正事严肃，二愣子转不过弯：“玩伴、不太像，情人？还是、”

　　“奥索尼亚缺劳力挖土豆，我帮你申请，人情不用还了。”边生回一目冷眼，自行体会。

　　穆罕古达瞬间哑口，缩了缩脖子。

　　沙漠还能摁到三角蛇打牙祭，那纬度高温不下40℃，旱灾频发，肉虫都长不出半条，去了是刮油水。

　　～

　　一间间，牢笼里关押满各类兽畜，鲜少有空。

　　排泄物，汗潮，血锈味…闷臭蜂拥蔓进肺管，啪、滋，淤泞粘黏，污秽灌满脚指缝。

　　下水道淅沥，沟鼠沿霉烂墙根穿梭，比起在住居民，它们更自由。他们，也就充当贵族刺激兴奋的血制品。

　　人属性认知残存，盲目渴望生命。

　　龌龊，腥臊，后槽牙狠力咬扯掉断指，抿舐自身血液，筋骨暴露。为了活而活，思维僵滞，无法形成结论，自我屏蔽逆向解法。

　　死亡，寻常到最不需要勇气，但，可终止一切。

　　怎么活。你来告诉他们要怎么活。

　　遭遇感同，头撞墙，跳楼碎身给渣滓立威，割断大动脉寒酸咽气，草草了事，什么招数没有。

　　求生，没方法。拼命硬。

　　最小、最腥、最阴的最里格，迎来新房客。一个古铜肤色少年，长期营养不良，瘦到皮包不下肋骨，肌肉纤维拉丝。

　　0123，红油漆编号，也是名字。

　　争夺盲流手中垃圾馊粕，囫吞，他实在太饿了，视线浑浊，虚脱到汗腺枯涸，是自己送上门。

　　死沉，接踵蓄积压抑。

　　鄙蔑、唾辱未至，先来的斗士们眼中充盈屠杀，他们推崇强者至上。下一场，谁都可能互为劲敌。

　　「滚进去！饿死鬼。」大胡子趾高气昂，只能在昏晦中发泄傲慢。

　　旧房客还在。

　　蛇胆消失，绿森苒腹部被掏挖徒留空洞，肠脏牵连，尸体发腐发溃，目测体型达200公斤。

　　重影是几只沟鼠在撕咬蛇皮，进食，拼命地咀嚼。下肚膨大，它们还不满足，奋力叼走块血肉，原路匍爬，带回窝穴。

　　手脚脖，铁链咔喀晃。

　　‘吱哇、吱哇’，沟鼠被外来者吓得四处逃蹿。野物最懂生存，活，是本能。

　　直到蛆虫蠕动繁殖，恶臭刺鼻，大胡子指挥人来清理蛇尸，「蠢货，明天打完，你才有资格求我兑换。」

　　迟早割掉你的烂舌头。

　　上面默许大胡子擅自主张。打满十一场，不论输赢，拳手就能获得提需求的资格，一切需求，场次数作抵扣。

　　想走，当然行。可惜目前无人触到准线，活着退出。

　　0123战绩：前十场，全胜。

　　打跨级拳赛，他已不是一次两次，不去冒险，没法累计次数。等换到吗啡，就能好受点了，再忍忍。

　　唇色尽失，肌肉无力抽搐。

　　新伤旧伤，骨质折裂再愈合，痛彻四天五夜是常态，睡不着觉恢复更慢，猴年马月才能打下一场。

　　中加格，地下拳场沸腾。

　　富亨暗箱操作，买通场馆主换红方，打着百万美金奖池的幌子，发动生死战，规则是「没有规则」。

　　活，自然嬴。

　　拆掉八角笼，地面卸开，擂台内径30英寸，悬空几十米，扑腾水声连连回响。

　　有活物、

　　数百条湾鳄躁动不已，张着血盆大口，利齿獠牙。用不到十秒，成年人就能被彻底肢解，鲜红在浑水中晕开，惨叫飘荡会多几秒。

　　似乎只有这样，才匹配‘生死’。

　　对手被调换成跨三级的1001，尼桑，他为自己兑换了姓名，47场连胜记录保持者。不在同层，0123没机会和他碰面，对线即要干死对方。

　　那就掰断他的脖子。

　　楼层上人了。

　　彰显着一条讯息：贵宾势位殊常。

　　以防万一，精瘦少年离边缘有段距离，死死攫视人头移动，怆愤，转而莫可奈何。

　　那个要自己命的人，止立，霜寒覆目垂临，身后保镖向他汇报什么。

　　“想杀我。”

　　混沌，如视蝼蚁，凛威逼迫突出的脊柱战栗。

　　“我会嬴。” 0123喉咙嘶哑，硬扛畏惧也要抵抗，表达势必戡杀他的绝心。

　　形同儿戏。

　　男人漠然而去，保镖扔过来一把卡博特式手枪。势态变换突然，他下意识接住，迅速对准白人头颅，扣下扳机。

　　1001应声倒下。

　　尼桑、真难听。

　　耗了些力，0123把肉身拖到边缘，踹下去。那些家伙十分饥饿，就像他。

　　-哐咚-

　　连皮带骨，远不足鳄鱼分啖，半数以上没抢到，则在血滩中趁机残食同类。

　　生死战结果分晓。

　　十几层群众围观，呼卢客大失所望，囚徒拼命扒进投食口窥视。玻璃墙内黑影一闪而坠，引起他们哗然窃语。

　　“哈哈哈！我就说那杂种必死无疑。”

　　“是谁，0123吗？！”

　　“他不是还没达到150英镑…”

　　…

　　360°回旋观景，灯光暖金洗墙，油画浮雕拉下斜影。

　　0123跪着还在想，眼前，旋台上的那个人为什么救他，想不通。他配谁怜悯。

　　地中海老到中年发福，颤声哀求‘求求您！放过我！’、‘求求您！’…磕头磕到淌血，越发力凿。

　　无人理会。

　　“九爷，十分抱歉，还让您屈尊帮我处理麻烦，没脏了您的手吧？”

　　剪好雪茄，点上，场馆主谈笑风生，上梯台，双手奉承，“这批交易免费，下一批您得付钱，容我赚点伙食费…”

　　买卖多次，微不足道的熟络，男人无动于衷，场馆主也不放下，始终秉持。

　　这的主似非场馆主。

　　末了。

　　助理带的话：“他是你的观众，你自己处理。”

　　搞成乌龙！

　　瞳孔震惊之余，0123当机立断抬起枪口，再次爆头，求饶声戛然而止。

　　之后是，他、连同那把剩八发子弹的卡博特，经索尔上空，被投放进人类屠宰场。

　　硝烟纷飞，子弹穿肠过，人体组织、碎屑迷眼。

　　这片地，杀伐无忌。

　　腥红撒满叶脉，汇聚，落入土壤。杂草吸汲养分，绽放出黄芯白蕊，东几朵，西连遍。

　　0123，死在十七岁。

　　穆罕古达，存活至今。

　　～

　　飞机航向大洋彼岸，蓝空中，厚白尾迹拉长。

　　机舱内，全景星顶装潢奢华，融合低调，穿过厢廊，终点是主室。

　　雾霾蓝主色制服，交领斜襟，喇叭袖型绣蓝白渐变波纹，皮质灰待束腰，线条流畅贴合，尽显东方地域特色。

　　空姐推着餐车扶把，行步优雅，专业。

　　跟飞专机半年多，这是她初回面主，只知他凝贵。本帮菜厨子变着法备菜样，规定有餐次不过三，平均每二十天，换一位料理师。

　　85英寸超清纳米屏，并未排上用场，明窗外，云端景致尽收眼下。

　　活的，老板。

　　海胆豆腐，龙井乳鸽，蟹粉伴吐司，配上减甜后的桂花糖藕。摆盘好，空姐服务狄九深用餐，“您享餐舒心。”

　　他就坐米白云朵沙发，起筷，斯文慢咽。

　　分量消耗甚少，难查素好，便没什么可照料的事项，当下职责是静默自持。她沾光，受用这时刻恬淡。

　　难招架在，老板尊仪凛人。

　　一颦一动，且很是雍容，给人多生万分期许，多食一筷吧，图完成任务，错了，是愿他康泰平顺。

　　怎么形容呢，珠峰高寒，淡到没什么生气。

　　整洁完台面，空姐干练换上茶具，提壶，正要添金花茶，狄九深吐言：“撤走。”

　　依吩咐，她谨小慎微收拾。

　　他淡口薄荷水，搁下浮雕杯。冰块游戈，棱角依稀可见，融得慢。

　　“您劳顿请歇，如有需要随时唤传。”空姐微笑语式收尾，携托餐车离开。

　　几近日落，霞光柔和下来。

　　～

　　某私人机场，特航准时降落。

　　头等舱尚未启开，肃立在过道边，边生与穆罕古达面面相觑，眼色都不由自主地查探。

　　舱门紧闭，高阻尼屏障外，听不出迹象。他们屏息凝神地守着，尤其是，知悉里面不止一位。

　　两位大少已先离，边生适时敲响，钛空灰沿吊轨滑开。

　　刹时。

　　沉浸式高保真影视配乐，跌宕起伏，普鲁士高尖技术的音响配套，消资1.2亿美金。

　　“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赌五毛钱的，赌不赌？”女孩坐庄开盘，双腿交搭在台沿。

　　本钱就这些，多一分没有。资本家有兴趣可以参战，没兴趣拉倒，混个乐呵，不是农民打翻身仗。

　　长带打成蝴蝶结，大小眼，打结的人手法一般。

　　鞋边那杯水，仅剩几茬薄荷叶。

　　一阵轻微颠簸，玄梓被晃醒，起来找水润润喉，狄九深递过去的，没让空姐再送一杯进来。看片讨论剧情，不觉间见底了。

　　后颈不拘地枕在胳肘，资本家选择加入：“赌。”

　　“我猜是两只，该你了。”女孩抢着说，以为这样能占领先机。

　　“三只。”

　　“成双成对，多吉利。选三不选一，先生你是不是早看过了？作弊直接判负，解释权归我所有。”

　　“我不单游手好闲，癖好更猎奇，看不够六条腿满天飞，玄梓，你聪明点。”

　　是哈。

　　谈情的、要找他说爱，家族企业少不了他来接手，野心家想创收，恳请他过项。

　　春蚕都忙不过他。

　　她才不蠢，是被下降头了。这么说，他真是瞎蒙的。

　　大屏播放的是部海外热门动画电影，双人坐刚好，有人津津有味，另一位淡寂无殊。

　　玄梓在看，狄九深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