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归终》读不知

15、救世主情结 “旧世界的

　　审讯室的灯光冰冷地打在陈烬脸上，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对于自己的罪行，他供认不讳，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项砚坐在对面，将一叠证据照片摊在桌上，最上方正是那张印有银色符号的终结帖，与实验室里找到的空白卡片纹路完全吻合：“陈烬，城北实验室里的设备、名单、卡片，都是你的吧？”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陈烬抬了抬眼，目光扫过照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是又如何？那些人，本就该被净化。”

　　“净化？”姜念非坐在项砚身旁，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贾珊、阿凯、林晓，他们做错了什么，需要被你剥夺生命，当作献祭的祭品？”

　　提到“献祭”二字，陈烬的眼神骤然变得狂热，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提高了几分：“旧世界的污秽，需要定期的清洗。”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我的仪式，是在提醒所有人，秩序的边界不容逾越。死亡，是最有效的警示。”

　　“为什么选择他们？”

　　“贾珊。”他冷冷道，“她以为掌握了顾先生早年商业上的一些不当竞争证据，就想借此勒索，妄图玷污灯塔的光芒。她是贪婪的病毒，必须清除。”

　　“阿凯吗，”陈烬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一个在阴沟里偷听的老鼠。他听到了不该听的关于苏曼之死的对话，那涉及到更高层面的净化行动。他本可活，却管不住自己的耳朵和嘴。林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她拿着苏曼小姐的设计稿，去锦绣阁骗钱，那是对苏曼小姐的亵渎！她不是渴望上岸吗，我送她去了永恒的彼岸。这很公平。”

　　“苏曼？”姜念非抓住这个名字，追问下去，“你认识苏曼？七年前她的死，和你有关吗？”

　　陈烬的眼神黯淡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铐边缘，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苏曼小姐是顾先生的恩人，也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人。七年前，她发现了有人在锦绣阁的绣品里掺假，还想把这件事曝光，结果……”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那些人为了利益，杀了她，还把罪名推给一个无辜的小工。顾先生想为她报仇，可那些人势力太大，只能暂时忍下来。”

　　“所以你就替顾北华动手，按照所谓的名单杀人？”项砚拿起那份从实验室找到的净化名单，上面不仅有贾珊、阿凯、林晓的名字，还有几个被红笔圈住的陌生名字，“这些人，也是你接下来的目标？”

　　陈烬没有否认，反而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顾先生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让我成为了新的救世主！那些弄脏这个世界的人，需要有人来清理。”

　　“你们这是在犯罪，你清楚吗？”

　　“不不不。”陈烬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我、我们是在拯救这个世界！顾先生，他是医生，是这座城市唯一敢于拿起手术刀，切除腐肉的人。”

　　姜念非没有接话。她隔着桌子，静静观察着陈烬。他的眼神、他的坐姿、他提到“顾先生”时不由自主挺直的背脊，以及他提到“苏曼小姐”时那一瞬的停顿。

　　她见过太多极端分子，陈烬的“救世主情结”并不新鲜，新鲜的是他话语里那种近乎宗教般的笃定。

　　他真信，不是装出来的。

　　项砚把话题拉回关键处：“那顾北华的腕表又是怎么回事？”

　　陈烬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知道警方一直在查顾先生，我就是要把线索引到自己身上，不能让顾先生受牵连。那块表是去年顾先生在皇家会所丢的，我捡到后一直留着，就是为了这一刻。”

　　项砚没说话，继续听着他讲述。

　　陈烬说：“我让赵诚戴上它去拾光咖啡店。那女孩被赵诚缠了一个月，早觉得不对劲，偷偷拍了照想留证据，可她拍的是赵诚，照片里那块表，你们会认出来。她到死都不知道那表是谁的。表会把你们引向顾先生，你们查他就会更信他是清白的。”

　　“聊天记录呢？”项砚问。

　　陈烬回答：“林晓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是我用锦绣阁客服的账号发的，时间到了就是告诉她，她的净化时刻到了。”

　　“你用锦绣阁客服的账号？”姜念非问，“你怎么会有那个账号？”

　　“锦绣阁的老员工和顾先生家里来往多。”陈烬轻描淡写，“一个账号而已，不算什么。”

　　姜念非看着他，心里却浮起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她低头翻了翻笔录，忽然问：“陈烬，贾珊死的那晚，在南洋小区404室，她家客厅的灯，是开着还是关着？”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烬的目光闪了一下，随即平静地回答：“我怎么知道？我从来没去过她家。”

　　“那你杀人，是在哪儿下的手？”

　　“我说了，我没去过她家。”陈烬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们不是都查清楚了么？我就是按名单清理，至于在哪动手，重要吗？”

　　“重要。”姜念非看着他，声音平缓，“因为南洋小区404室，案发当晚的110报警电话，是死者自己打出来的。她在电话里求救，说到一半，被另一个人接过了电话，那个人用一种很温柔的声音，替她报了警。我想知道，那个声音，是你的吗？”

　　陈烬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不是我。我杀人，不需要预告。”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闭上嘴，不再多说。

　　项砚和姜念非对视了一眼。

　　审讯室里只剩下挂钟“嗒嗒”走动的声音。

　　陈烬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像一个完成使命的士兵，安安静静等着宣判。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薛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脸色比进来时更凝重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报告递到项砚手里，目光在陈烬身上停了一瞬。

　　项砚低头看了几行，握着报告的手指慢慢收紧。

　　“陈烬，”他抬起头，声音沉得像是从水底捞出来的，“七年前苏曼的死，你说和你无关。可这份报告里，苏曼当年的尸检样本，重新检测出了你的DNA，和一种和你在实验室里配的镇静剂完全相同的代谢副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