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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洞窟坍塌风波平 物理攻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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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闭月，阴风狂躁，蟹身腹地传来闷闷沉响。
“哈哈哈……我主就要自由了！”
阿娟言下难掩得偿所愿的激动，笑声放肆而狰狞，仿佛在嘲笑他们即便发现多年筹谋，也已是为时已晚，再无法阻挡饕餮破封而出。
张合和噫了声，嫌弃地掏了掏耳朵，不长他人威风道：“你主你猪大野猪，传说中的上古饕餮难道是野猪妖不成？拜托大姐，你家野猪既然能被封印，那说明实力也不怎么样嘛！大不了再封印一次就是了。”
肖妄扯了扯嘴角，心道：可惜了，情况似乎并不如张合和所愿。
饕餮本体与野猪相差甚远，人面羊身，身壮如牛，虽贪吃成性，却阴险狡诈，实力不凡，不仅是妖王猰貐手下强力悍将，还是率妖军攻陷清净宗的主帅。
他当年废了把宝贝扇子，才将这家伙封印在不秋山。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他法力被封禁，渡云川修为也大不如从前，一旦叫饕餮破封而出，积怨之下必然大开吃戒掀起腥风血雨！
情况似乎不容乐观啊……
阿娟勃然大怒：“闭嘴！你才是猪！”
张合和似乎仗着有肖妄和渡云川在，有恃无恐地捧腹大笑：“你猪你猪你猪……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要不先从地上起来，再大放厥词？”
怎料，阿娟不服气地瞪了回来，猛地张开大嘴，如水枪般喷射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液体，黄绿如痰，浓浊腐臭，味道直蹿天灵盖，熏得辣眼睛，仿佛几百年没清理过的茅坑。
众人大是愕然，纷纷闪身躲避。
肖妄又惊又嫌又几欲作呕，下意识反手一挥，却忘了没有宝贝扇子在手，宽大广袖只堪堪挥出一道煞气残风。虽然威力不大，却也势不可挡，将那不可名状的液体反扫回去，斜斜飞溅在地，滋滋冒出白沫。
众人堪堪躲过，突然，身后猝不及防传来一阵尖叫声。
待它们循声回望之时，却见熠熠金光罩之下，只剩下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正缓缓闭合！
与此同时，阿娟忽地仰天大笑，周身迸发出磅礴妖气，嗓音却几近变调，像野兽般粗犷又阴鸷：“……小邪神，新仇旧怨，如今该还了。”
肖妄、渡云川、张合和、谢尘缘：“……”
好猖狂啊，好凶狠啊。
如果说这话的人没像过街老鼠般被彪子踩在脚下，倒有几分威风。
肖妄眼尾上挑，勾起嘴角：“是该还了。正好我饿了，不把你碎尸万段做成烤全羊、手抓羊、清炖羊、羊蝎子……难消老子嘴馋之欲呐。”
“找死！”
阿娟一声暴喝，像是饿疯了、馋哭了，口中顿时飞出一条长鞭般的软舌，鲜红欲滴，唾沫横飞，如同阴山诡道的岩壁爬过的一条赤练，猛地暴增数倍将人尽数逼退，随头摆脖摇之时宛如一只见人就咬的疯狗。
论起发疯，肖妄自负矜持，甘拜下风下来。冲黑獒又是使眼色，又是下指令，奈何小狗一闻那唾沫味，黑黑小脸就面露难色，不欲下口。
张合和跳起了花绳，谢尘缘却闪避地狼狈：“都、都少说几句。”
场中阿娟手下伥鬼已然全军覆没，没了见缝插针的偷袭，加之三人灵活走位倒也没被赤练红舌扫到。
渡云川则长身玉立站在褚兰心三步之外，嘴角噙着浅笑，风轻云淡地看肖妄蹲下跃起，好一派好整以暇。
至于为何同一个场景，两道不同的画风，一动一静，一忙一闲。
肖妄太阳穴狂跳。还不是阿娟欺软怕硬！
正气得跳脚，肖妄没注意到褚兰心神色冷静的可怕，恍惚间，她想起女儿幼时模样，说着童言稚语：“我要成为洛族最强壮的女人，保护族里大家，收好多徒弟，将祖巫娘娘的术法传承下去。”
这才是她女儿的声音，虽不婉转玲珑，但字字发自肺腑的真诚。
她的女儿死了，死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两簇森然的火焰从褚兰心眼底一闪而逝，他毫不犹豫拉开长弓，箭尖直指阿娟，血泪从眼角滑落，声音嘶哑得几乎破裂：“仙人！恳求您看在洛族看守饕餮洞千年的份上，助我一臂之力，为我女儿报仇！”
拖延片刻，就为了这一刻。
肖妄知道褚兰心做出了选择，抬起手，将剩余不多的灵力尽数传给她。
阿娟眼底幽光一闪，丝毫不惧，只要能再拖一会儿，就一会儿，封印就要解除了。
她时而有恃无恐婴婴嗲声，时而矫揉造作嚎啕大哭：“阿妈阿爸，别丢下阿娟，山里好黑好黑……快让这只老虎把我放了……”
渡云川往箭尖输送灵力，沉声提醒：“褚祭司，别被虎妖迷了心智！”
阿娟掩去怨毒的双眼，阴恻恻道：“阿妈，真的舍得杀我吗？我要是死了，洛族才是真的死绝了。你的阿娟，也再无轮回转世的机会——”
“住嘴！”褚兰心极度恨声道，“我女儿早死了！”
她松开手，破虎箭脱弦而出，呼啸声势如雷云密布的天边劈下一道惊雷。彪子抬起爪子，尾巴勾缠住虎妖身体，用她心口接住离弦之箭。
阿娟浑身上下如灼烧般不断冒出黢黑焦泡。剧痛之下，尖锐的嘶吼声直冲云霄，狼狈二人组死死捂住耳朵，才不至于刺破耳膜。
与此同时，大山深处传来野兽撼天动地的嘶鸣。
褚兰心泄了力，瘫坐在地，丧子之痛，声声泣血。一抹愈渐愈淡的白雾缓缓她，她认出那团白雾的模样，以膝前行，伸手试图抓住那莹莹流光，却抓了个空，只得痴痴地目睹阿娟的残魂随风一齐散入苍穹。
须臾，玄特部成员赶来，褚兰心强忍悲愤引人前往洛族故地。
方才大脑袋虎一同被清明柳风扑灭，肖妄只得换骑上彪子，正欲朝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去，手腕却骤然一痛，力度之大，抽不出，拔不出。
渡云川一只手紧紧抓住肖妄，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道：“去哪？”
肖妄与他四目相对，静静吐|出三个字：“饕餮洞。”
渡云川道：“一起。”
黑山森森，鬼魅莽莽，妖气仿佛在林间洒满了火药粉末，只需一点微末的火星，便能将整座螃蟹岬烧干，连带着附近几个村庄一起覆灭。
师徒二人疾如风，听得地动山摧发出咄嗟叱咤之声，风波拂过树海波澜起伏，犹言平地一声雷，饕餮洞石碑应声而碎。进入暗无天日的石窟，洞坑深不见底，凿刻石阶沿着石壁一路向下延伸，仿佛无穷尽也。
渡云川打开强光手电筒，手腕一扬，精准潜入穹顶，洞内霎时亮如白昼。
肖妄肃声道：“我先下去加固封印。”
怎料，不知是那乌鸦嘴成了真，还是那饕餮压抑千年，迫不及待舒展筋骨。肖妄正欲跃下洞窟，便听轰隆隆声如雷贯耳，混杂着碎石碰撞间发出“唰啦”的沉闷巨响，妖气冲天如喷泉，竟将一巨人之身冲上洞口。
正是高为之！
与此同时，一柄寒玉扇从深渊洞底光速飞出，焦急、雀跃、迫不及待之感扑面而来。肖妄心中何尝不是久别重逢，接住一瓢在空中一划，煞气化链，顶风缠缚上高为之那粗如树干的手臂，用力往回一扯。
看清久违的面容，高为之又惊又喜，在气涡回旋中反手抓紧了锁链，一蹬岩壁，巨人般身躯稳稳落地：“为兄总算不负所望等到你了。”
不及寒暄，渡云川和肖妄站在一起，轻声道：“这里交给我和九歌就行，褚祭司以及玄特部的人正赶往领地救人，孤王你先与他们汇合。”
高为之尚未答话，众人便听得饕餮高亢的声音：
“小邪神！老子出来了！出来了”
滚滚妖风怒吼，碎石摇摇欲坠，饕餮利爪划过峭壁的金石相击之声，铮铮刺入耳膜。肖妄眸光一凛，水扇劲挥。“高大哥，得罪了！”
随即，高为之巨大的身影在狂风中向后极速后退，仅留下一句越来越淡的：“拜托二位了——完事一起喝酒——”
肖妄周身煞气如黑蛇般窜动，正欲跃下洞窟与之一战，却被渡云川抬起手臂，拦了下来，轻飘飘道了句：“不急。”
“还不急？”
肖妄急得都快把皇帝阉了当太监去了。
渡云川一脸气定神闲，不慌不忙掏出一架重型武器，造型奇特，庞大沉重，似是某种大口径火炮，通体泛着金属冷光。
他拍了拍炮管，管身发出两声沉闷的轻响，微一扬颌：“瞧瞧，为师我改良的榴弹炮，正好拿饕餮试试性能。”
“……”
“……”
“……”
还能这样？！
肖妄差点没拿稳一瓢。
他想起不久前才吃过高科技武器的亏，又联想到云霄村加特林的威力，眼神从无比凌乱的诧异，逐渐检讨起自己短浅目光和狭隘格局。
同时，浑身冷血如滚水沸腾，他一脚踩上石阶边缘，身形前倾，双手叉腰，对着洞口深处嚣张至极道：“哼，就凭你只臭山羊？光是破老子的封印都得费上千年的废物，好好瞧瞧，什么叫凶兽也得睁眼看世界！”
一口气说完，肖妄自苏醒来总算狠狠吐了口恶气。
渡云川轻笑了两声，并指一勾，榴弹炮便如气球般浮空而起，炮身调转方向，炮口朝下，精准锁定饕餮不断攀岩向上的身影，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紧接着将肖妄拉至一旁角落里，抬起双手，捂住他的耳朵。
肖妄懵懵的，眨了眨眼，余光中尽是他嘴角温柔的弧度，约过了三秒，隐约听得一声炮响，深坑之中猛然闪过猩红血色，再便是饕餮在硝烟中不可置信地嘶吼了声：“不——”便轰然如肉泥般被散漫天肉腥。
上古凶兽才出封印，就此魂飞魄散，肉身不复存在。
肖妄有些恍惚：“就这么轻易……解决掉了？”
渡云川理所当然道：“不然呢？物理攻击加术法攻击，饕餮不死谁死？”
肖妄悟了：“有道理。”
渡云川十分自然地揽过肖妄，抬起手，往他眉心轻轻一弹，叹了口气道：“倒是你。寻你多年，未曾想到你竟躲深山老林里闷声干大事。”
肖妄眼角一颤，捏紧了一瓢，问道：“找我……为了抓我回雷泽？”
渡云川引着他往洞外走，偏头看了他一眼，温声道：“傻瓜，当然是带你回家。我家傻徒弟素来心性纯良，又涉世不深，要是被贼人拐骗了去……”顿了顿，尾音叹息如云雾般轻，“那可真是……要了我老命……”
霎时间，肖妄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心头像破风的灯笼，五味杂陈，手足无措，下意识想跑想溜，身体却十分僵硬，迟迟迈不出一步。
又有个声音告诉他，稀里糊涂保持现状也挺好。即便这个人曾抛弃他、憎恶他、算计他。
正胡思乱想，身后传来“叮铃”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
肖妄脚步稍缓，回头扫了一眼，神色陡然一紧。
他折回去，俯身弯腰，捡起块黑色棱刺，迟疑道：“这是……魔核？”
棱刺形似黑曜石，质地却坚硬无比，竟正正穿透过一枚妖丹。
所谓魔核，与灵核相反之。
人有五毒六欲七情，执迷不悟者极易堕渊成魔，其内丹亦会发生突变，生出棱刺。他有一仓库的魔核，却没一枚如同这颗一般内嵌妖丹。
肖妄眉头紧蹙。
妖丹乃是妖族百兽最为重要且致命的弱点，无异于人之心脏、修行者之灵核。各妖为保护妖丹可谓是各显神通，或将其藏到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或随着道行精进，妖丹越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毒药不浸。
地长老曾得到过一枚上古大妖的妖丹，光是炼化都费了不少天材地宝，又耗不少年月才将其炼制为仙丹，又岂是寻常魔核能够轻易嵌入。
很显然，此魔核并非寻常魔核。
他直觉这枚魔核与唤醒饕餮之人逃不了干系，一时又没什么头绪。
肖妄郁闷道：“谁能有这么大本事？”
渡云川伸手抚平他眉心：“不急，才过去几十年，总能查到些什么。”
说着，两人才走出饕餮洞，洞口便轰然坍塌，扬起纷纷尘埃，在这山风海啸中逐渐消声落定。洛族领地上方夜空，螺旋桨切割空气，像天边滚动的惊雷，连大地也跟着嗡鸣震动。幸存者与玄特部陆续撤离，唯余一对断肠伤心人，手中紧紧攥着渗墨的信件，相互依偎，无语凝噎。
痛心、懊悔、怨恨、不舍洇透了信纸，墨迹渐渐晕染开来。
看样子，肖妄与渡云川来得不是时候。
渡云川低下头，在他耳边低声道：“让他们静静，我们先回云霄村。”
不待肖妄应声，便被突如其来一声“且慢！”给叫住了。肖妄仰起头，看着高为之硕大的身影，一时唏嘘起来。
神武大将军高明，初见时身披银甲，器宇轩昂，举手投足间带着贵公子的端正仪态，眉眼藏不住那腌入味的杀意凛然，何等雄姿英发、意气飞扬。而此时，他眼眶通红，嘴唇瓮动，软绵绵垂着脑袋，肩膀不住地抖颤，就连武将那股侵略之势，也被无穷的懊悔所取代。
高为之抹了把脸，掌心托着褚兰心，两步跨至肖妄面前，按旧时礼节郑重地行了礼。
肖妄亦还礼，看他这模样，想来都已经知道了。
渡云川道：“节哀。”
高为之做鬼多年，看惯了生死，亦深知阿娟的魂魄受饕餮神识牵制多年，若不除尽恐留后患，只是心中留有遗憾，没能见到阿娟最后一面。他喉咙滚动了几下，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肖妄有些应付不来铁汉柔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抿了抿唇，胡乱问道：“接下来什么打算？”
高为之道：“饕餮已死，阿娟也不在了，我们也该回九幽殿依规受罚。”
肖妄看了渡云川一眼。渡云川颔首道：“二位看守饕餮千年，又救下许多无辜村民，也算是戴罪立功。九幽殿有九幽殿的规矩，我虽说不便过多干涉，但好歹能给永夜些建设性意见。”
高为之却摇了摇头：“多谢渡局，但不必麻烦了。”
褚兰心道：“饕餮虽是罪魁祸首，但我们逆行禁术，才在不秋山埋下祸端，这事本就是我们不对。况且我们为人父母，理当替阿娟赎罪。”
肖妄道：“既如此，也好。”
褚兰心从箭筒取出拂尘，郑重递给肖妄：“这是您当年留下的拂尘，也该物归原主了。”
肖妄视线落在拂尘上，凝视了片刻，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收入阴阳双鱼玉佩当中。这时，渡云川忽然抬起头，望向空中。
“九幽殿来人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