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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陵王忙煽动 恭王偷后方 上 ...

  •   上林苑——
      兰肃从洪越那儿出来后,没走多远便听到旁边行宫热闹非凡。凑近一瞧,原来是都校尉们凑了一堆儿。之前聊了什么不清楚,可就见他那个远房表弟羽林都尉韩英(字武平)顶着一张大红脸,太阳穴爆着青筋,一个劲儿嚷嚷着“谁?!谁啊?!”兰肃立马儿随心而行——随着他那颗看热闹的心——打着招呼进屋“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见陵王到,众人赶紧起身行礼。兰肃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不用让,自己习惯性上坐——大家平日秦楼不见楚馆见,熟络得很——冲韩英扬扬头“脸怎么了?刚在门口瞧着,还以为二爷来了呢。”虎贲校尉宫诚(字长青)上前为陵王斟茶,“武平有个中意的女子,前几日跟人表明心意,可,”努力憋着笑,“被婉拒了。”韩英瞬间横眉冷对宫城指,“就你有张嘴!”而脸,越发像关二爷了。
      “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了解了大概的兰肃,心中顿觉失落——看热闹之人的心态就是不嫌事儿大,就怕事儿小!——品着茶,轻描淡写“常言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就……”放下茶杯,哭笑不得看着韩英,“移情别恋呗,犯得着这么急赤白脸的嘛。”
      “殿下!”韩英也是碍着身份不便发作。
      兰肃一直觉得他这个表弟勇武有余,细腻不足,儿女之情上更是不知不觉。如今瞧着这在意劲儿,不由好奇“哪家姑娘呀?能让咱堂堂韩羽林动容?”见韩英不语,上林校尉长史李立(字逸之)赶紧拿了桌上果盘给陵王送过去,借机低语“陈晴夕。”兰肃侧头,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可“谁?”李立眨眨眼,“就是元汇将军他妹。”
      “元汇……”兰肃突然瞪大眼睛“陈中护啊?!”
      “啊,是,对。”李立边点头边冲兰肃挤眉弄眼“小点儿声。”
      兰肃不由皱眉……陈宪,字元汇。而立之年便官至护军将军,因资历尚浅所以任中护。为将,治军严谨、绝不姑息养奸,典型的法家。为人,恭俭庄敬、事事循规蹈矩,妥妥的儒家。表现在日常就是做人谦恭有礼却不苟言笑,事儿不是不办但得皇上点头。兰肃提起这位陈中护就皱眉,平日里也是尽量避免与之共事——油盐不进,说不通!不由瞧着韩英,“不是,你怎么想的呀?”此时越骑校尉暮逖(字公延)一语道破天机,“殿下有所不知,这陈家小姐的长相与元汇将军可是天壤之别。”
      “天壤之别?”兰肃不以为然嗤笑“同父异母吗?”
      宫城摆摆手,“不是!是基因突变!”李立见陵王以为宫城在说笑,赶紧作证“真是基因突变,好看着呢!”此情此景兰肃突然觉得……似曾相识。于是“陈中护……妹妹……”开始过脑子……
      “武平对陈家小姐是一见钟情,前阵子本想择中秋这一良辰吉日,借永寿殿的风水宝地,趁给长信殿问安的机会跟人表明心意,可没成想人家说已心有所属,不同意。”宫诚补充说明。
      至此,兰肃总算想起来了——不就是永寿遇着上官惠文时,她想介绍给刘子玄的那个女子?!顿觉一震!瞧着韩英,试探着“那陈家小姐的意中人是谁啊?”
      李立帮忙解释,“就是不知道才抓狂呢,要不也不会搁这儿跟大伙商量如何捉奸夫。”
      “这……”兰肃挑眉,“不能叫奸夫吧?是陈家小姐一厢情愿的呀。”
      “殿下何出此言?!莫非……”韩英一脸警觉,“殿下是知道什么吗?”一句话让兰肃瞬间成为房内目光焦点。
      兰肃心里骂着:平时也没见这么机灵!嘴上应对着“武平啊,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连这个话儿都听不出来呢?!女子说心有所属,不过是顾及脸面的婉转表达。说白了,就是单相思!不好意思说罢了。”说着,看向一众,“你们说是不是?”大伙儿还真讨论开……探讨之后,觉得陵王此话也不全是瞎掰。兰肃赶紧“趁热打铁”,“这女子呀,口是心非是常态。坏是好,骂是爱,欲语还休、欲走还留。千言万语,尽在眉间眼底。一颦一笑,却是万种风情。这其中的尺度,”指指韩英,“你还得多下功夫啊!”
      宫诚频频点头表示赞同之余,“殿下这可是以身试法后的经验教训?”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这呀,”兰肃随手拿了粒葡萄,“是李清照亲授!”说罢扔进嘴里,“嗯!”不由挑眉“甜!”
      李立一脸自豪,“园子里刚摘的,自己种的。”
      “瞧上林尉这日子过得,”兰肃一脸夸张环顾众人,“当年陶渊明要有这条件,还向往什么桃花源呀。”
      李立连忙摆手,“像五柳先生那种‘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的主,还真来不了这活儿!”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帮韩英分析着局势、筹谋划策……兰肃不时点头附和,可心里却犯嘀咕:虽说上回跟上官惠文已表明态度,可这人若是贼心不改,背地里继续撮合陈家小姐跟刘子玄……穆淼能入见彰就离不开当年这人的坚持不懈,这次若再故技重施……刘子玄可是个“宁死不屈”的主,到时与陈中护搞得难看倒无所谓,可若……皇上本来就对安国公不怎么待见,他儿子若再抗旨……脑海中突然出现哪吒析肉还母、剔骨还父的片段,吓得不由咽了下口水——心话,小祖宗他真能!于是赶紧“内什么武平啊,”煞有介事看着韩英,“虽说求之不得移情别恋,但终究是句戏言。遇难就退、朝秦暮楚,终不是大丈夫所为。对于陈家小姐,你得有‘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的坚持,别让人家把你想轻浮了。用你的持之以恒赢得美人心,毕竟守得云开才能见月明嘛。况且,”看向众人,“以咱新羽世子的飒爽英姿,抱得美人归那是指日可待!你们说是不是呀?”——韩英,当今皇上胞姐和仁公主独子,诸侯国新羽世子。——众人碍于陵王“淫威”只好跟着附和。而韩英,面对群情激昂瞬间自信心爆棚,眼神坚定扬言一定不负众望!
      煽动完韩英,兰肃又转向宫诚,“对了,你跟小上官怎么样了?”
      “啊?啊,呃……”宫诚挠头又摇头,一脸的一言难尽。
      兰肃察言观色,“咱这位少府啊,可是个傲娇的主。眼睛直接长在头顶上,是谁啊,都瞧不上!”
      “这……她倒也不至于。”宫诚赶紧为上官惠文找补。“她一个为皇室管钱之人,跟谁走近了不受非议呀?!她也难。”
      韩英一旁“偷听”,不觉吐槽“哟!真没瞧出来你还是个善解人意的主!”
      宫诚一脸不待见,“你多学着点儿吧!”
      兰肃则趁机假模假式感慨,“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满是无人可诉的辛酸,娇弱的玉体却扛着千斤重担。”余光扫着瞬间沉默的宫诚,“①白天春风桃李花开,夜晚秋雨梧桐叶落。无限伤心事,谁与话长更?唯有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一番话说得宫诚眼泪汪汪。兰肃瞧着,心里这个乐啊——没想到还是个情种!于是“若有一人可诉衷肠,②花不尽,月无穷,影双双,两心同,自是再好不过,可……”拍拍宫诚肩膀,“不能只靠杨柳千丝绊惹春风呀,得靠加官晋爵、有权有势,让人有泰山可倚,不能如冰山难靠吧。”见宫诚用力点着头,便继续语重心长“小上官也不小了,比我还大二年呢。虽说咱朝不强制‘丁忧’,但也讲究守孝。要没这个,估计小上官早嫁人了。”见宫诚眉头越来越紧,“现在备不住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只等……”装模作样算着时间,“老少府没了可两年了,你满打满算还剩一年。”眼瞧着宫诚麻了爪,“所以呀,若再有战事,你可得积极争取出征。那可是你为数不多,甚至可以说唯一的机会!只有靠军功这种快速通道,你才能在短时间内加官晋爵,封侯拜相。要走文官论资排辈的路线……”兰肃摇摇头,“那你只能让小上官当你丈母娘了!”
      吩咐李立将上林土特产送些去自己行宫后,兰肃便告别了信心满满的韩英,辞别了忧心忡忡的宫诚,与众人一一话别。一路上溜溜达达,于心里梳理着自己棋盘上的布局……
      回行宫,看了一圈,发现刘川不在。喊来内侍才知“殿下离开没多久,便有恭王殿下的人来带走了刘车骑。”兰肃不理解“什么叫‘带’?”听完解释才明白是来了好几个人,催小将军又比较急,然后一路前引后随。兰肃挑挑眉“合着就是怕刘子玄跑呗?!”心话,看来是一直盯着这儿的动向,但凡逮着个空儿就乘虚而入呀。
      上林苑,恭王行宫——
      ③先拂商弦后角羽,④萦尘集羽再旋怀。听一旁禀告刘川到,兰溱面露喜色,示意“快请。”更在小将军入殿后,起身下阶相迎。“子玄将军可是让本王好等呀。”
      刘川本就是碍于身份,“盛情”难却之下前来,此时又被给了这么句“逆耳”之言,脸上难掩的不悦。可想起昨日兰肃关于“示弱”的告诫……行礼作揖,“殿下要见下官,差人知会一声便是,何劳兴师动众一路相送,下官真是受宠若惊。”——以攻为守、抢占先机。
      兰溱挑挑眉,浅笑着“这上林苑宫殿密布,甬道复道交错如迷宫,各宫宫人尚不能完全识路,何况将军?若在途中迷了路,岂不闹笑话。”可眼神却在说:防的就是你拿迷路当借口!
      刘川见心思被看透——当时还真这么想过——便“殿下使者忽然而至且不许丝毫耽搁,如此急召,不知殿下有何急事?”
      兰溱听着这一连串“抱怨”,“看来,”强忍着笑,“是来的路上受委屈了。”上前安抚道:“刚在赏这歌舞时,本王突觉一阵心疼。想着刘将军长期在外,南征北战,如今回朝,也该享受下这太平盛世了。于是便赶紧差人去请。一时心急了些,没想到……”会心一笑,“却被将军讽刺本王烽火戏诸侯。”说着示意一旁,“去!看看殿外下雪没?”
      刘川连忙“不劳旁人,下官前去。”转身,抬腿,下一秒便被兰溱拽回。满眼盈笑,贴近耳边“怎么?想跑?”一句话给刘川逗乐了,瞅着兰溱“六月雪窦娥冤,现在中秋都过了,下雪最多算天气异常。”
      兰溱眼前一亮,手上却更加用力。一路拽着刘川来到他榻前,并请君同坐。刘川秒拒“违礼乱常,与礼法不合。”兰溱便使人抬过绣墩。瞧着刘川于坐与不坐间犹豫不决,指着台阶下“今日这舞,舞技极佳。人执花枝颤颤然,飘飖流风回雪间,不输当年西汉孝成赵后之风采。将军陪本王一同欣赏这翘袖……”一把将刘川拽坐绣墩,四目相对“折腰,可好?”——眼神柔媚,使得刘川瞬间一愣,继而不自在起来。
      陪兰溱看了会儿“⑤翩如兰苕翡,婉如游龙举”,刘川起身作揖“今日之舞确实惊艳,下官谢过殿下。不敢再扰,下官告退。”说罢,退至台阶处,转身之际,就听“将军留步!今日请刘将军前来,观舞只是其一。实际……”兰溱挥手退了一众舞伎乐师,又冲刘川招招手,示意其“本王又不吃人,你且近一步说话。”看着重新来在绣墩旁的小将军,“昨日狩猎之时,本王深为将军的不凡身手所折服,想向将军讨教一二。不知将军是否肯屈尊,不吝赐教呀?”脸上“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让刘川瞧出这不过是白骨精骗唐僧,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于是“殿下谬赞。昨日狩猎不过侥幸而已。然福无双至,下官不敢再造次。”
      兰溱点点头,“看来本王是请不动将军了。莫非将军是觉得……”突然沉下脸,“本王不配?”
      刘川听话听音儿,心话:莫非要上演“欲加之罪”、“莫须有”的戏码?于是“下官听闻当今恭王殿下如当年孟尝君般⑥明智忠信,宽厚爱人,尊贤重士。”看着兰溱,“不知传言诳语否?”
      “本王惜士爱士不假,可如田文……”兰溱笑着摇头,“⑦司马子长可说薛地多暴桀子弟全因田文招六万多任侠奸人入薛所至,且认为田文好客自喜。”看着刘川,“刘车骑这是在影射本王吗?诬陷皇子可是犯上哟!”
      刘川瞧出兰溱眼中对自己慌乱、谢罪、求放过的期待,垂目沉吟片刻,“子长虽被韩愈称赞‘汉朝人莫不能文,独司马相如、太史公、刘向、杨雄之为最。’但指的大多是文采,至于其观点……《汉书》认为其‘论大道先黄老而后六经,序游侠则退处士而进奸雄。’虽说西晋张辅认为这作《汉书》的班固不如子长,可至少说明子长所言就只是……”抬眼看着兰溱,“子长所言!更何况太史公在《报任少卿书》中早已明言,《史记》不过是其‘成一家之言’。曹植《七启》还说孟尝君‘飞仁扬义,驱驰当世。挥袂则九野生风,慷慨则气成虹霓。’呢。所以,”抬手作揖,“殿下若觉得下官有犯上之嫌,那殿下是否有加罪之疑呢?”
      “嗯?!”兰溱扬眉,一脸意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武将……“当年西汉孝文问话其右相周勃,为后世留下个‘一问三不知’的典故。每每读到此,本王都会感慨文武全才之难得。可今日……”赞许地点着头,“算是得见了。”说罢,开始静静欣赏起刘川……直到“殿下既有让下官展示之意,那下官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在殿下面前班门弄斧了。”——刘川也是被看得实在手足无措,受不了了。
      兰溱满意地点点头“那甚好。”见刘川纹丝未动,只疑惑地盯着自己,善读人心如他一时也没搞懂这人的想法,不由“怎么了?”
      “不知殿下想下官展示什么?”——刘川真不知道,因为诗词歌赋、礼乐射御书数兰溱是样样精通,他真不知道能“赐教”人什么。一句话引得兰溱笑逐颜开,那笑容不带其它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欢喜。兰溱长相本就比肩⑧潘宋高卫,再加上檀郎盈笑,刘川一时也抗不住,不由想多看几眼……
      而兰溱,如此开心就只因面前这人的“天然无饰”。多少人想方设法毛遂自荐,想在权贵之处获得一席之地。而面对可遇不可求的机会,正常人自然是什么拿手展示什么。可这人倒好,不但拒绝伯乐还……不由起身,上前,近打量,细思量,喃喃道:“你确定……让我选吗?”
      “啊?!”刘川回神儿,眨眨眼……意识到事情好像不妙,赶紧“下官才疏学浅,着实无傲人之处。勉强展示,只会贻笑大方。”说着作揖,“还请殿下允许下官告退。”话音未落便转身,迈开大步,恨不得马上逃离此地。可……没走成!被兰溱眼疾手快抓住手腕拽了回来。
      兰溱瞧着明显慌乱的小将军,心里偷笑之余又添几分喜爱。于是将人拽到“贴”上的距离,耳语间逗着这人“我这儿,是‘你’说走就走的地儿吗。”
      刘川试着挣脱,可……刚才他被拽坐绣墩时,兰溱的手劲儿之大就让他甚感意外——看着谦谦君子,弱不禁风——所以当时才会一愣。此时,二人较劲儿之下,也是旗鼓相当。刘川不禁重新审视眼前这位恭王殿下,心中暗叹:看来兰孝陵是对的。当日长寿中秋的交手,这人确实放了不少水。想到此,突然赶紧泄力——鉴于兰肃的前车之鉴,怕被讹。瞧着兰溱,轻叹口气“看来殿下是想好让下官展示什么了。”——变相认投。
      “那当然。”兰溱用“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眼神凝视着这人,俏皮一句“早就想好了。”
      刘川连忙撤后几步,抬手作揖“还请殿下明示!”
      兰溱转头望向殿外——此时宿雨午来歇,阵阵秋气清。“如此好的天气,不如……”看向刘川,“你教本王射箭吧。”
      “射箭?!”刘川想起兰肃提过,说恭王骑射水平不在兰泽之下。于是“下官听说殿下精通骑射,水平与荣王不相上下。下官何德何能敢教殿下?”兰溱聆音察理,笑眄刘川,“听说?听谁说的呀?”
      “这……”
      兰溱一脸“我知道,你懂得”的笑,“不靠谱之人所言,最好还是别当真。”说罢,高声唤人,吩咐设靶殿内。
      “殿内?殿中狭小,恐有不便。还是烦请殿下移步殿外为好。”刘川一连串的质疑终于引来兰溱的侧目,不耐烦一句“刘车骑在教本王做事吗?!”见瞬间冷场,兰溱立马儿又眉眼弯弯,“你瞧,这殿外刚下过雨,还有积水呢。不过将军所言甚是有理,嗯……”假装思考,片刻“不如本王今日就先讨教个架势吧。既不引射,在殿内自是无妨。将军意下如何?”刘川瞧着这炉火纯青的“变脸”绝活儿,心话:看来传言还是诳语了。这主是否惜士爱士不好说,可说一不二是真真儿!为避免节外生枝,便“但凭殿下做主。”兰溱一脸赞许,“当年韩信缺的,就是将军的知进退。”
      刘川是兢兢业业地演示,兰溱是随随便便地模仿,于是不一会儿殿内便——箭矢遍地。刘川瞧着四处乱飞的箭,又瞅着兰溱……眉头微皱。而兰溱则是一脸疑惑,“按将军所示,照葫芦画瓢,好像不行呀。”说罢,凝视刘川,等着小将军“上道儿”。
      刘川怎会看不出这不过是白骨精骗唐僧的第三计,于是“殿下这箭射得……”挑挑眉,“没问题!”一句话给兰溱逗乐了,“我说刘子玄,你这么敷衍我可不成!”刘川也没憋住,笑瞅了眼兰溱,“你甘心跟个傻子学吗?”至此,二人算是不再拘泥于礼数。可套路还在,兰溱以退为进,“我若是好好学,你会好好教吗?”见刘川点头,便收起演技,像模像样地拉起架势。
      刘川见状,也是说话算话,如校场练兵般亲手指导……左手握紧兰溱握弓之手,告诉其“左手要如拒石。”右手轻搭兰溱拉弦之手,强调“右手要如附枝。”手把手带着兰溱引射,“右手发之,左手不知,此为盖射之道。”……只是指导间,兰溱身上的香气让他时不时分神——甚是好闻。
      兰溱认真听着……直到引射的瞬间,突然一个没站稳向后仰去,使得身后的刘川天上掉下个林妹又巧入怀中。
      刘川下意识侧头——四目相对——瞬间愣神儿。李延年曾对刘彻说“北方有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曹植曾说有洛神“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柔情绰态,媚于语言。”这俩他虽都没见过,但觉得再好看也好看不过怀中人。又见兰溱嫣然一笑,瞬间惑阳城,迷下蔡,完美诠释了何为一笑百媚生、六宫无颜色。兰溱呼吸时的鼻息正好落在他脖颈,那戏痒之感更胜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刘川第一次见兰溱时,对他的印象就是好看。如今佳人在怀……
      兰溱见机,主动朱唇轻点……惹得双方刹那呆如木鸡。
      刘川之所以呆若木鸡,除了意外,也因想起兰肃的话——有些事一定要试过才知道!他对此一直不敢苟同,认为不过是那人的说辞借口。可直到刚才看着怀中佳人,自己小乱,开始疑惑柳下惠是不是有什么病的念头闪过时,他才多少有些懂得兰肃话中之意——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眼高手低,事儿不临自个儿头上怎么说都行……曾子所说的“格物”,王阳明说的“知行合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难怪明朝章懋《答东阳徐子仁》中说“合而观之,皆可得其要矣。但不能身体力行,则虽有所见,亦无所用。”还真是不试不知道,一试……难道真要试……?而此时这个“巧合”的“试”的机会又仿佛是上天给他的答案。一时间,深入世人心的谶纬之说让其有些动摇——当真要试过才知道?!
      至于兰溱的呆若木鸡……他本来见缝插针“请”刘川过来这趟不过是想急一下兰肃,所以才将刘川在他这儿的时间一拖再拖,一想到陵王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的窘态他就忍不住于心中偷乐,想着若陵王上门要人那是最好不过,说不定趁机还能再敲一笔竹杠。而与小将军相处下来,虽说越来越喜欢,认为是个良才,但仍觉其圆滑不足、涉世尚浅,可若能招致麾下也是好的。于是便带着“得之幸也,失之是刘川没那个命”的心态推进二人的关系。可兰溱深知这世上“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一道理,于是……他只想“勾引”人心,压根儿没想过图人身,也是笃定以刘川的性格百分百会躲才主动,可万没想到……
      此时,二人四目相对……
      刘川想要强迫自己试一试。
      而兰溱,心中暗自庆幸眼前这人涉世未深,要换作兰孝陵,一定会瞬间看破并为其自己给自己挖坑而嘲笑他好几年!于是强作镇定,盘算着如何挽回且不出破绽……
      殿外,一阵秋风过……
      两阵秋风过……
      三阵秋风过……要说论心眼儿坏还得是兰溱。上前,对着小将军脖颈一侧亲了下去……刘川此时强撑身体,可心里,算是真正明了了何为心乱如麻……兰溱眼见这人仍纹丝不反抗,一时也有些慌……心中快速分析之后,决定孤注一掷——抬手去扯刘川腰间大带……而这次,终于算计不负有心人!刘川眼瞧着自己被解带宽衣,终于无法再站视不理,抬手抓住兰溱手腕。这一举动让兰溱一阵心喜,瞬间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可脸上却一脸不忿,“你这是何意?!”
      “我……我……”刘川三把两把整好衣衫,后退出好几步,拱手作揖“殿下,下官突然想起还有军务未理,先行告退!”说罢转身,快步“逃”向殿外,眨眼间消失在中庭……
      兰溱望着一溜烟儿消失不见的背影,长舒口气……瞬间觉得好累!慢慢回到榻上,手肘撑上几案,拖着腮,于心中叮嘱自个儿以后行事可得看清对方是什么人的同时,不觉轻咬嘴唇,怨恨着自己今日可是吃了个大亏!不过……侧头坏笑,不知陵王知道后会是何反应。因为在同刘川说“折腰”二字时,他发觉小将军反应极不自在,当时就断定陵王应该是对人下手了,所以决定“做事留痕”。脸上不觉流露出万分期待的表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陵王忙煽动 恭王偷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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