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情·蝶殇》烟若水００

1、此情为君可问天

　　庭院深深，落日斜辉，枝条扶疏。

　　诗蝶坐在高高的葡萄架下，几缕漫漫的阳光懒散地落下，闪过密实的叶子在地上投出一片支离破碎的斑斑驳驳，带着点没落的颓丧。

　　院外是村里唯一的私塾，儿童稚能的读书声穿过班驳的院墙萦绕在深深的庭院中，散落一地寂寞的光华。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
　　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缟衣綦布，聊乐我员。

　　出其洇都，有女如荼。
　　虽则如荼，匪我思且。
　　缟衣如虑，聊可与娱。

　　一声一声，和着云端上杜鹃的泣血，映出一片寂寥的苍白。

　　“小姐——”身边的丫鬟轻轻唤道，“今天君天阁的人又来了。老爷夫人——已经——应承下了。”
　　诗蝶抬头，看着丫鬟微微有些失色的脸庞，淡淡道：“是么？应承了啊，什么日子？”

　　“回小姐的话，老爷说了，明天正是个好日子，早早得过了彩礼，挑了吉时，便可叫姑娘上轿了。”

　　“明天？”稍稍一怔，诗蝶忽尔展颜道，“也好，是该嫁了。这些年——累了。”看着身边寸步不离的丫鬟，诗蝶淡然得笑着，眼前不由得又晃出那幅血淋淋的画面：

　　高高的横梁，长长的白绫，寂寞得肆意飞扬的尘埃，褪色的阳光，忧郁的兰花，还有一双绣鞋，
　　一双若兰的绣鞋，
　　一对飘悠悠地荡在空中的三寸金莲，鞋面上的牡丹不知人间疾苦，犹自开放得烈烈灼人眼。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那样一个清扬婉兮的女孩就这么凋谢在了一片灿烂的春光中，只剩下一角撕碎的布片与上面零星的几点碎语：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下边是几个力透布背的血红大字：此情为君可问天！

　　此情为君可问天，
　　可问天！

　　她低头，十指深深入肉，若兰曾说：姐姐，我不知道他喜欢的是谁，没想到是你啊。
　　姐姐，我尊你为大，我们共侍一夫吧。
　　姐姐，我们以后就可以像这样，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你叫我刺绣，我教你唱歌，然后，然后备好面汤，等他回来。
　　姐姐，不是我，我，我不知道——
　　姐姐，怎么会这样？
　　姐姐，我累了，先走了，我想睡一会，你莫吵我。
　　姐姐，姐姐，姐姐，
　　姐姐，姐姐……

　　唇边掠起一抹沧桑的笑容，她缓缓踱进内室，掀开镜面上的盖布，显出柄明晃晃的长剑来，夕阳斜落，映在似雪光芒中，折出一般刺眼血光，一片一片，艳得几乎在虚空中绽出朵朵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