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迟到了》揽月摘星

40、聊聊正事 我主观上对

　　翟临潜坐在书桌前看着晚间的报纸，淮楚在客厅追剧，沉浸式地追剧。

　　觉得没什么新闻值得格外关注，翟临潜走出书房，坐到老婆身边。

　　正好播到片尾曲，索性关掉电视。身旁坐着这么个人，肯定没办法好好看剧，干脆明天再看。

　　“怎么了？看完报了？”

　　“老婆，我今天想了一天任知芳的事情。之前是因为她不稳定的状况没法手术，去年以来情况慢慢稳定下来，到现在都没等到合适的供体。唉，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淮楚也有些黯然神伤：“谁说不是呢？从决定资助任曼后，为了避免麻烦，咱们就再也没见过知芳。这么多年过去，虽说近况都了解，可是…
　　唉。我现在就巴望着一一能成功，早些跟任曼说清楚，我能再去看看知芳。”

　　翟临潜发觉自己触到老婆的伤心往事，有些自责。伸手搂上淮楚的肩膀，左手轻轻拍着妻子的胳膊，柔声安抚靠在怀里的人。

　　“老宋回来后我们就主动疏远了知芳，任曼也根本就不认识我们。再等等吧，等孩子们把话说开，你们很快就能见面。”

　　翟临潜松开淮楚，坐正身体，叹了一口气。

　　“老婆，有时候我会想，一一看到那份密封文件，又赌气地打开，到底是对还是错？偶尔会想，是不是天意如此？如果当时她跟我们坦白那件事的时候，我没有那么狠地罚她，她绝对不会叛逆地打开那份文件。是不是都是我的错？让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复杂，可是现在我又觉得，两个孩子是天定的缘分吧？”

　　轮到淮楚安慰此时陷在回忆和自责中的人。

　　“老翟，我反倒觉得一一看到那份文件，并由此产生好奇，翻出所有的东西自己拼凑出来完整的故事，完完全全是好事一件！
　　没有任曼，翟伊一不可能长得这么好。她把任曼当成那时候的精神支柱，了解到任曼的事情之后，她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后来，她喜欢上这个大她5岁的姐姐，我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完全确定自己的心意之后，为了接近任曼，一直努力把自己变得更好，最后成为现在的翟伊一。
　　所以，你当初罚她，没错！命运的齿轮从你惩罚她开始转动。两个孩子开始有了关联，而我们老一辈，因为产生了关联的两个孩子，开始有破冰的可能。”

　　“老婆，你真是天生的演说家，我好多啦！我这会儿非常确信，我是翟伊一和任曼爱情路上的第一功臣！以后我要坐主桌的大主位！”

　　“好了，你走开，我要追剧了。”

　　“好嘞，老婆，我再去看看报纸，刚刚没认真看，我觉得应该有需要我关注的地方！”

　　躺到任曼的床上，翟伊一实在没能控制好面部表情。让站在门边的任曼看出这样一件事。

　　翟伊一暗爽直接转明爽，装都不装了！

　　看着在床上滚来滚去好一阵子又忍不住捶胳膊捏腿的人，转身往外走。

　　没走几步，就听见屋内传出娇滴滴里带着一丝试探的声音。

　　“姐姐？你要去哪里？你不要走嘛！你有睡衣吗？我还是换一下吧？刚刚有点激动，不应该穿着有烟酒味的衣服直接躺在你床上。姐姐帮我找一套，我自己换上？”

　　听到被刻意加重的“自己”两个字，任曼转身走回房间。倚靠在门边，望向已经坐在地毯上的翟伊一。

　　“不冷？”
　　“有空调啊，不冷的！姐姐，你…”

　　“不冷的话，我们先去客厅，聊聊正事。”

　　翟伊一就知道自己是高兴得过了头，今天一整天都沉浸在任曼的温柔乡，不知天地为何物！该有的分寸感、边界感、自知之明完完全全被抛到脑后。

　　虽说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要坦白，也知道要迟早面对现实。但是当那一刻真的到来，还是不免紧张局促。

　　练习无数次的开场白演练，被任曼突然地转变一吓唬，早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这会儿正坐在饭桌前，紧急回忆和排练。

　　任曼走到被通知要聊一下之后，就变得局促不安，和今早判若两人的翟伊一身后。

　　把一个靠垫放在翟伊一身后，又在她的肩上披上一层毯子。确定人舒服一些后，坐到翟伊一的对面。

　　虽说有些自责让翟伊一再次变得惴惴不安，可有些事确实要做，自己也等得够久…

　　“姐姐，关于你的事，很长，我们可能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那，我从开头讲起…”

　　任曼认真地冲着翟伊一摇头，用行动制止她坦白的做法。

　　“翟伊一，在听你讲之前，有件事我要先做。所以，你，得先听我说！”

　　翟伊一调整了好坐姿，尽可能在能力范围之内坐正身体，绷直脚背，非常认真地看向任曼，摒除脑海里的所有想法，做好认真倾听的准备。

　　“好，你说。”

　　“关于我，你了解得很多，知道我的过去和现在，也早就私自决定要参与我的未来。
　　一开始知道的时候，我很愤怒。想赶紧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不要出现在我的生活中随意搅局。
　　毕竟，对于你，我完全不了解。
　　在我生命的前28年，完完全全没有你这个人的存在。这样非常不公平。我，非常讨厌不公平的事情。
　　第一次知道你，就是被安排对你特殊关照。当时非常被动，很不情愿。可是你有强大的背景，我不得不照顾你，但我总想问一句凭什么？所以，对你的第一印象，完完全全符合我对九零后的认知，在没有见到你之前，我就不喜欢你！”

　　任曼瞟了一眼轻轻挪动腰部的人，低下头，不想看到她不舒服。

　　“第一次见你是在咖啡厅，你丝毫不加掩饰对我的观察，让我很快就注意到了你，也认出你就是那个被总经理亲手送上简历请求照顾的人。所以，有意和你多讲了一些话。你也真的很给我面子，通过你和你的朋友，我再一次证实了自己的刻板印象。
　　那天，你做事毛躁，送上来的蛋糕是破破烂烂的，虽然是微笑服务，但看我的眼神和你的肢体状态，都让我条件反射地想回避。
　　你和你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只给我一种金丝雀想落入凡间看看，但会随时抽身离开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再去看看别的热闹。所以，不论是第一次听说还是初遇，我对你，都抱有很大的成见。”

　　任曼点燃一支烟，夹在指尖。

　　“你第一天报到就迟到，被我苛刻地计算为迟到三次，你保持了很久的礼貌和得体终于在我的刺激之下碎了一角。你选择反驳，可是很可惜，在我更加挑刺般的辩论下，你丢盔卸甲…我看得出你的沮丧和腹诽。同时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有良好的家教。
　　接下来我决定继续观察。带你吃饭，完全是做给张总看的。那也是第一次，让我对你有了些许改观。你会偷偷去买单，这让我很意外。那天下午，我注意到你似乎习惯于按照指令做事。
　　呵～于是，又妄自给你下了一个‘呆板不知变通’的定义，抱歉。那天，你的迟到，正式被我计算为四次。”

　　细支烟每一口都深深过肺，眼瞅着烟灰落到桌面之上，谁也没有上前清理。

　　“我是一个在给别人下过定论后，为了不被评价为‘专断不讲理’而去反复验证的人。
　　农科院那个团，你带得很好，按照提前背好的提示书，完成得真的很不错。它不同于常规旅游团，需要区别对待一些事情，小册子里被我忽略掉的一些细节，在我提醒之前，你也做得很好。
　　可是，我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没有转变观念，依旧认定对你的看法没有错。
　　直到遇到突发事件。敲门那件事，我相信即便后来没有我的出现你依然可以处理得很好。那也是第一次，因为你，我想试着重新认识一下我一直带着偏见的九零后。”

　　听到这里，翟伊一除了感到意外和感动，心里还是悄悄吐槽埋怨起来。

　　“什么嘛！怎么还搞上年代对立了呢？姐姐，你和被你贴标签的年龄最大的90后也只是相差一年而已。在年龄计算法中，约等于零。”

　　“下大雨的那次，事后看到你和司机的处置，我当时…怎么形容呢？呵呵～其实你们的处置是标准模板，挑不出任何错处。甚至，可以被当作典型案例拿到全公司学习。
　　只是，我又带上私心看待这件事。再一次给你贴上‘逞强和自作主张’的标签。”

　　任曼捻灭香烟前望向对面的人，眼里的情绪极其复杂。

　　“于是，我带着教育手下导游的目的找到发烧的你。可是，事情就是这样变质的。
　　那晚发生的事情，是在我主导下完成的，你才是真正意义上被动接受的一方。我占尽便宜却让你承担后果。事后又被我贴上了‘成年人一时放纵’的标签，我几次无视你想要说清楚的请求。
　　其实，遇事逃避，不想承担责任的人…是我！
　　额济纳团，证明你除了会按照指令完成好事情之外，还能独立面对各类突发事件。此外，你的学习能力很强，会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只是，一向喜欢捂着耳朵往前跑的我，继续选择视而不见。
　　直到打不通你的电话，联系不到你。还好，那次我去找了你，没有给自己找任何蹩脚的理由，就只是单纯地紧张你，担心你。
　　你冻得发抖却还想拼命给我解释，你没办法回到民宿的理由时，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你太过苛刻？因为我曾经带团时犯过的错，随便拿出来一件，都比你出的错要严重得多。
　　所以，我实在不能说服自己，对你只是成年人的放纵。”

　　任曼用力吸完最后一口烟，撑着桌面慢慢起身，将烟雾尽数吐向翟伊一。

　　“那晚，我是因为主观上对你有特别想要的欲望，所以客观上和你做了爱！又是我主动的！翟伊一，我现在会想，你总是说自己很急，可是为什么这种事都是我在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