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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扎实伦布寺辨经 任曼,迟到 ...


  •   据我观察,任曼是个虔诚的信徒,来这里,我只为带她去一个地方。

      我要和她一起看看扎什伦布寺的辩经。

      可是我也分不清楚究竟是“辩”还是“辨”,这两个字含义千差万别。

      赶在僧人们上功课的时间来到寺里,明明进寺庙前还悄悄把手伸进我的冲锋衣,隔着卫衣拧了好几把腰。觉得不过瘾,干脆直接撩起卫衣,用手狠狠拉开内衣肩带再快速松手,良好的弹性疼得我龇牙咧嘴。

      张嘴呼痛,她揽着我的脖子吻上张开的嘴巴,时间不长。离开前含住舌尖,舔吻嘴角。

      又疼又酥的感觉自嘴角向全身蔓延。

      走到寺庙门前,她仿佛变了一个人。摘掉墨镜,脱掉帽子,连同身上背着的包一股脑塞进我手里。

      转身正对着佛寺,站得笔直,眼睛一直盯着寺庙的匾额持续好久。闭上眼睛,嘴里嘟囔几句,一步一步稳稳走进去,没有回头。

      我跟在她身后打趣:“佛门清净地,不得打诳语,不能与世俗纠缠,不可贪痴娇弱,我不信你已经从刚刚的欲望里摆脱出来,你现在进去是有所求还是有所悔呢?”

      她离我越来越远,声音却如此清晰地钉入我的耳膜。

      “我的心是干净的。从决定出发到抵达这里,我就不曾打过一句诳语,没做过一次有悖于内心的事情。心里怎么想的,手上嘴上就是怎么做的。本就是饮食男女,从来就是与欲望和世俗挂着钩,为什么要有所求有所悔?
      自诩文化造诣高的一一同学,‘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这句诗你不是没听过,在我这里,没有顾虑,没有矛盾,没有冲突,欲望还在又如何?我本就不是来洗清欲望的,我的欲望一向干净纯粹,不落俗套。
      我来这里,有求却也无悔。倒是你,在到达地方之前,确实应该好好想想该不该把自己的业障摆在佛前,或者说…你究竟敢不敢摆?”

      我的耳膜越敲越疼,那么脚步自然跟不上。

      。。。

      找到她的时候,是诵经的末尾。

      经堂昏暗,一个个身着红袍的喇嘛错落又规则地坐在蒲团上,烛火缭绕,诵经声已经从之前的激昂快速,转变成徐徐缓慢,却也没有间断。

      她就隐匿在一根高大的柱子后面,坐在众多喇嘛的身边,我好奇她是如何混入其中又不被驱离的?她依旧闭着眼睛,嘴里还是念念有词。很明显,和其他喇嘛的嘴型对不上,我低笑。

      这个女人,是怎么做到和这么多的喇嘛坐在一起格格不入又莫名和谐的?只有她能做得到。

      在想得入神的时候,诵经正式结束,喇嘛一个一个起身往经堂外走去。

      藏在柱子后面,又被高大喇嘛遮挡住的她,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消失在我眼前。

      我焦急地向着她的大概方位摸索,喇嘛和游客过于多,使我寸步难行。于是放开嗓门喊她的名字,被一位喇嘛阻止。

      的确,佛堂内禁止大声喧哗,这是小孩都知道的道理,深知着急也无济于事,只能随着人流往辩经场走,她一定在那里等我,一定!

      走到辩经场,辨经已经陆续开始,这时喇嘛和游客能很容易地分辨。

      费了不大的工夫就找到她,在我的对面。

      正准备抬脚往她的方向走,注意到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又慌忙捂上嘴巴,随即心虚地四下张望,发现没人注意到她,又开始眯着眼睛偷笑。

      如此生动的表情我很喜欢,也的确很久没有再出现在她的脸上。

      我的视线也转向她目光的落脚之处。

      。。。

      两个喇嘛原本相对而坐,不知道是否是争论到敏感的话题,其中一个喇嘛一手挥舞着手上的佛珠,一手击打着自己的大腿,嘴里说着周围人听不懂的语言,随着逐渐激昂快速的语速,可以看出来,这位年轻一些的喇嘛非常激动和不忿。

      可以想象,两位的辩论将会在如火如荼中进行。

      另一位喇嘛好不容易找到空隙插进去,开始侃侃而谈。

      这位喇嘛明显气定神闲,语速缓慢但铿锵有力。捻着佛珠,持续输出,四两拨千斤,仿佛胜券在握。

      结果也不出所料,前面还张牙舞爪的喇嘛,此时涨红了脸,低头摩挲着僧袍,嘴张开又合上,发不出一个音节。

      周围的人开始为他着急,甚至人群中出现“加油”的声音。

      我的视线又转向她。

      任曼仿佛更焦虑,两手双握成拳,眼睛紧紧盯着低头不语的僧人,嘴里大声说着什么,显而易见,她想他赢。

      。。。

      辨经的场地有限,辨经的喇嘛不会只站在原地静止辩论。一个喇嘛由于动作过大撞到之前还气定神闲的喇嘛身上。

      力道大到喇嘛立刻飞扑出去,脸颊朝地,好不容易抬起头,一脸懵懂地看向肇事者。

      突然好像有阵风刮过,之前还语塞下风的喇嘛冲向肇事者据理力争起来,双方的气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倒在地上的喇嘛快速起身,顾不得身上的灰尘,快步走向平生事端的地方。一手拉过小喇嘛,把他护在身后,转头开始大声讲话,声音好似从丹田发出来,惊天撼地,完全没有之前悠然闲逸的姿态,仿佛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听不懂究竟说到了什么,小喇嘛突然原地暴起,动起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文争演变成武斗,我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到她的身边。

      她做好表情管理,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低头把玩我的掌心,牵起我的手,走到一棵大树下。

      她歪歪脑袋,吐出一口气,松开虚握的手。

      。。。

      “我听不懂他们在辩什么,这样也给了我丰富的想象空间。也许,他们在讨论佛是否也在编撰经书的时候为一个遣词造句苦恼;也许,他们在争论究竟是早课有效率还是晚课参禅出来的道理多;又或许,在争吵仓央嘉措究竟有没有在这座寺庙里说出要还俗这样惊世骇俗的话。
      你再看看他们之后一致对外的姿态,会不会也在诡辩今天究竟该轮到谁做饭刷碗?是不是一个在抱怨另一个是闷葫芦,不会讨人欢心,为什么不说一点好听的话?能不能是一个祈求另一个除了花费整日整日的时光追寻佛的脚步,也回头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变化和需要?”

      说完这些,她又重新紧紧握上我的手,静静地看着我不再说话。

      在沉默的这几分钟里,我又转头向着辩经场的方向望去,刚刚的纷争早就结束。

      都说如今扎什伦布寺的辨经表演大于形式。此时此刻,我却无比庆幸今日能如此幸运,目睹辩经场上的小小插曲。

      这个插曲,让我更加确定,任曼为我做出过什么样的改变。也知道了,我曾辜负过怎样的信任。

      斟酌着尝试开口说些什么,她突然攥紧我的手。

      “扎实伦布寺虽说比不上布达拉宫的恢宏壮阔,但宗教意味更厚重悠长,是我一直想仔细领略和仰望的地方。很感谢在你的计划范围之内,可以陪我参观一番吗?”

      我收回尚未脱口而出的蹩脚措辞,回握住她的手,由她拉着走向她想去的每一处角落。

      辨经结束,游客也四散开来,今天来此处游览的人并不多。我们走遍这座寺庙她想去的每一个地方。

      她时而被极具藏族特色和佛教风格的建筑吸引,让我一张又一张地为她拍照,有时还会揽着我的胳膊央求路人为我们拍几张合照。

      时而认真端详佛殿墙壁上描写活佛生平的壁画,她静静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离我如此近,又那么远。

      时而遇到有解说员在的时候,立刻松开挽着我胳膊的手,认认真真听着讲解。

      她最后拉着我到的地方是强巴佛殿,按理说这应该是第一个就去的地方。毕竟,那里供奉着30米高的强巴大铜佛。

      进了佛殿,她恢复以往的安静冷淡,跪在佛像前。这次她没有闭眼,也没有念念有词,而是转头望向我。

      我跟着跪在身边,尽力像她一样笔直。这一次,我们一如既往地默契,同时转身面向大佛,虔诚恭敬地磕下三个重重的头。

      。。。

      从佛殿到扎什伦布寺出口的那段路不算短,我们一句话也没有再说过,都是低头专心走路。

      马上要到停车场的时候,她转身向我走回来,我也停下脚步望着她。

      她背靠着夕阳,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得到大概的轮廓。她戴着酷酷的墨镜,头上的鸭舌帽显得她整个人很年轻飒爽,果然是我这个颜狗喜欢好久好久的女人。

      我的眼光真好。

      她抱住我,脸颊埋在我的肩膀,蹭了好一会才说话。

      “后两句是什么?”

      我张开嘴,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嗓子变得这么哑。不得不使劲咳嗽并不停地吞咽口水。

      靠,真疼啊!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哑着嗓子,费劲地说完这句话,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没有停的趋势。

      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我今天很开心,今天的行程明明是最轻松的一天,显然体力跟得上,还有没使完的劲。

      为什么这么想哭呢?

      她轻拍着我的背,为我顺着气。

      “你的朝圣,不就是为了洗干净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吗?你想为当时不经大脑思考,就自认为很潇洒地牺牲自己,成全我的做法找到合适的理由和说辞。一路上我这么配合你,怎么反倒你自己越来越委屈呢?
      刚刚在佛殿,你是不是还是没能给满殿的神佛吐露一丝你的业障纠葛?如果你连尝试着说出口都不敢,那你的这次朝圣又有什么意思呢?不过,我很开心,因为我的业障已被神佛知晓,我也相信最终会被原谅消解。所以,我们现在起码有一个人,真正是在朝圣。”

      她捧起我的脸,仔仔细细擦干净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鼻涕的脏东西,继续说道。

      “这里海拔很高,容易让人在头脑极度不清醒下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看你脑袋目前还算清楚。那你说,这世间,我们之间,那个两全法,有还是没有?”

      我终于有机会开口说出排列组合一整天的话。

      “哪里有什么两全的方法,仓央嘉措这样的人物都找不到,我又何德何能?
      可是任曼你知道吗?从辩经场你站在我对面开始,我就明白,我贪恋对你的欲望,又深知这个欲望是错误的;我喜欢你自然真实的笑容,又霸道地希望是仅对我可见;我毫无理由地认为你只能紧紧挽着我的手臂不让他人染指。
      我对你的欲望和霸道是我的业障,是我不敢向佛吐露半分的!
      可是欲望霸道本身没有错,因为它们构成了我,它们就是我,是我的一部分,是我身体内永远不可拔除的东西。
      我不应该觉得它们羞耻又难以示人,是它们构成了鲜活生动的我,是它们造就了独一无二的我,也是它们吸引了同样光彩照人的你爱上我。所以,它们不是错误。
      那么佛就一定不会怪罪我的欲望和霸道。相反,如果佛在心情愉悦时看到这些,说不定会为我的欲望霸道再润色一番,让它们更加张扬热烈有棱角。
      所以你知道吗?我的欲望霸道非但不是我该忏悔的业障,反而是我引以为傲的东西。我根本不怕佛看到这一切,这不是我对佛的蔑视轻狂。其实,我对佛无比敬重珍视在意,因为我确实做了亏心事。”

      偏头躲开任曼想要安抚的行为,我选择一鼓作气。

      “我最不敢摆在佛和你面前的东西,是自私。复合这么久,我一直没有说过‘对不起’这三个字。
      我承认,我做错了。我不应该用最极端,最高效,最能威胁到你的方式跟你提分手,我应该跟你商量。
      当时,第一时间拿出录音笔是最优解,想让你明白‘凡事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先学会爱自己再去爱别人’的方法有很多。可我偏偏选了一个最让你没办法接受的。对不起,任曼。
      即便是到现在这个地步,我开口说出‘对不起’,内心深处,我依旧在究竟有没有做错的判断之中反复挣扎。我在某些方面,真的太执拗死板,我自己也没有办法。
      今天看到你如此坦荡地面对我,我确定,我错了。我很自私…
      我当时觉得只要那样做就一定不会后悔,也不会节外生枝。我自己痛苦一点没什么,总会过去的。我真是一个为大局着想的正义之士。
      呵,我为了自己的心安理得,去伤害刚刚走出枷锁,再清醒地给自己慢慢套上另一个锁链的人,我糟蹋了你战胜自我捧出来的真心。对不起!
      我是个自私的人,我居然是这样一个自私可恶的人,你居然爱着这样一个自私虚伪的烂人。
      可是,所有除了你和我以外的人,都以为是我更爱你一点,是我受了更多的委屈,是我牺牲得更多,是我不求回报付出得更多,是我一直在等你。
      任曼,迟到的人,一直都是我。
      就是这样一个我,现在站在你面前虚伪自私可恨的我,依然想乞求你的谅解,然后再大言不惭地说爱你,继续对你软磨硬泡死缠烂打,希望你能继续陪我一起朝圣。”

      今天她安静望着我的时间真的有点多,有点反常。实在没力气思考缘由,只能对望回去。

      这时候流眼泪的人变成她,甚至有比我还要严重的态势。

      我慌不择路地翻出纸巾,手忙脚乱地为她擦眼泪,嘴上说着哄人的话,可怎么也擦不干净。

      伴随着一整天的无力感再次侵袭全身,理智告诉我,如果现在崩溃,那我们肯定回不到住的地方。

      。。。

      姐姐永远是姐姐,她重新架好墨镜,取下头上乱七八糟的帽子,撩了几下头发,把鸭舌帽反扣回头上,拿出包里的车钥匙,带着浓浓的鼻音,声音也因为哭得太厉害而断断续续,时不时抽搐一下。

      “打开…导…航,你开还…是我开?”

      我忍俊不禁,这女人,都这么狼狈了,气势上还是一点也不输。

      心情大好地搂上她的腰,抽出她手里的钥匙,紧紧揽着她向车的方向走去。

      把她送到副驾驶,吹着口哨帮忙系好安全带,脚步轻巧地走到驾驶位,发动汽车,向“来时”的地方开去。

      “翟伊一。”
      “嗯?”

      “还要继续强取豪夺,不许漏掉任何一个流程。”
      “好!”

      。。。

      一整天的疲惫在躺到床铺上时来到顶峰,我闭着眼睛昏昏欲睡,这时身边的位置塌陷下去,紧接着一副身体紧贴过来,傻子也知道身边多了个人。

      可是我们这几天明明是分床睡的,甚至她睡觉的时候连衣服都没有脱过,只脱掉鞋子和外套。

      在她眼里,我好像是什么洪水猛兽,让人避之不及。

      起初我很恼火,我并不是那么容易上头的人吧?况且在这样的高原环境下,就是有贼心,也没有试一下的胆量,毕竟确实关乎生命,而自己的身体,近几年确实太脆皮。

      后来我就暗自庆幸还好订的是双床的房间。

      因为,面对她,我的确欲望过深,邪念不止。

      那今晚是什么情况?打算睁开眼睛问问她,在我张嘴前,她伸手捂住我的眼睛和嘴巴。

      “怎么样?高原环境适应好了吧?据我观察,你适应得极好,那么,请在谿卡孜释放你的欲望霸道,还有…自私,好吗?仅对我释放。
      象雄地区是你朝圣的终点,但谿卡孜是我朝圣的目的地。
      那么,请在佛知晓的地方,在佛迷茫过的雪域,在佛走过的土地之上,在离我心中的佛最近的角落,在这人间的香巴拉,让我的朝圣圆满。
      翟依一,请在这里,在瞻仰过扎什伦布寺的当下,在和我辨经但未获胜的尴尬局面下,让我占有你。”

      我又哭了,我夹带私货的朝圣似乎开始往我预想的轨道行进,真好。我的朝圣好像逐渐脱离我的掌控了,真糟糕。我的朝圣好像行程已经过半,真是意犹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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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书《枯木再逢春》正式与大家见面啦! 是一个破镜重圆,拉拉又扯扯的故事!拉拉就应该扯扯,不是吗? 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去看看; 如果您喜欢的话,感谢您的收藏; 如果您还愿意评说几句,说不定会有惊喜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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