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眼珠 眼珠、眼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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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欣怡低头张手，原本攥在手心的糖变成了一颗血淋淋的眼珠，不由发出一声惊叫，连忙将眼睛甩了出去。眼珠在半空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动，其瞳仁的部分一直保持注视的角度，直勾勾地盯着谢欣怡。
此情此景令人不寒而栗，路川眼角抽搐地略略张手，不需细看，捏得有些发扁的眼珠在阴影的衬托下显露凶光，从内渗出的鲜红黏腻的液体顺着掌缝流淌……路川看不下去了，手一抖，两颗眼珠凑成一对，滚动地隐入绿化带消失不见。
“我竟然握了一路！”谢欣怡倍感崩溃，眼球的触感违背意愿深深的烙印下来。
难怪硬糖最后黏黏腻腻，还富有弹性，太恶心了！也不管会不会脏了衣物，她使劲地在衣服上擦着手。
“你该庆幸没有吃了。”路川丢下沉重一击，提醒谢欣怡刚才是谁念叨了一路想要吃糖。
谢欣怡绝望地闭了闭眼，不提还能是朋友。一并不客气地回怼道：“要不是我你刚才已经吃了。”
确实谁也别说谁。
差点吃下异物二人组相继走出危机四伏的林荫小道，硕大的极地场馆映入眼帘。整个场馆静悄悄，夕照的余韵将淡蓝色的场馆染上温暖的色泽，如果没有规则的提醒谁会对这栋绘有可爱卡通的北极熊和企鹅的场馆升起戒心？可就是这样反常，可爱的事物不一定代表的就是安全。
总归逃不掉躲不过，谢欣怡安心接受，不管即将面对何种牛鬼蛇神，见招拆招便是。
在那之前，她在心中反复尝试无果后又低声呼唤过自己供奉的三鬼两妖皆无回应，虽是做好被诡境屏蔽的思想准备，可那个自称能感应到自己情绪起伏的曲靖竟然到现在都没个鬼影属实离谱。
他又在撒谎了？谢欣怡满心疑虑。
“不走吗？”路川刚走了几步却发现人没跟上，回头就见她半举着灯笼在路边沉思。
“啊？哦！”谢欣怡猛然回神，紧跟上去，“走，咱们去瞧瞧。”
离得近了，谢欣怡最先看到极地馆阴影里烦躁踱步的人影，再靠近一些便能听到接连不断的脏话和……蓝色的连体工装裤！她和路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希望。
“会不会那人就是告示牌里说的……”
“走近看看。”
两人急切地从走到慢跑，那个身着蓝衣服的工作人员还在专注的骂骂咧咧，不时挠挠斑秃的寸头，没有注意到不断逼近的二人。待又近了几分，谢欣怡听出对方说的好像是些奖金要飞的苦命抱怨。
这里还讲绩效呢？她倍感新奇。
“您好。”她急走几步在工作人员近侧站定，把灯笼又举高了些挡在身前，客气有礼地道出请求，“我们迷路了，您能带我们去出口吗？”
工作人员往灯笼找不到的边缘挪了挪，一并不耐烦地摆摆手，连身都没回：“烦死了，没看见我正忙着呢吗，自己找去。”
“可是……”告示牌……
工作人员拖长声音把她没说完的问话回了：“告示牌真真假假，别什么都信。去去，趁我耐心还在，快滚。”
刚刚燃起的名为希望的小火苗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彻，真是求人不如求己。
“走，咱们在这附近转转。”谢欣怡招呼人跟上，握紧灯笼走向场馆一端寻找出路或是新的告示牌。
“谢欣怡，你的那个纸人朋友……”路川加快脚步跟上来犹豫片刻才道，“是叫呼呼对吧？还等得了吗？”
谢欣怡猛然一顿，讶异地看了对方一眼，此番话语竟让心底生出一种想抹把辛酸泪的冲动。多久了，到底有多久了？不是冷嘲热讽和假意关心，而是真的清楚她究竟在意什么。
想想认识的那几个鬼脱离人太久根本不会有什么细腻心思，撑死了关心一下自己的安危，想在她心里争个排位多求点供奉或者外溢的能量，哪一个设身处地的为她考虑过？
假如呼呼死在他们面前，大概谁都不能共情她的崩溃吧。
“不知道。”未免让路川等太久，谢欣怡没再多感慨，将实情诉说，“呼呼原本是别人派来保护我的小纸人，我担心，我担心……”它是一次性的产物，坏了便没有修复的可能。
谢欣怡哽咽地抽泣几声，不等路川安慰她已经调整好心态重新振作起来：“但不管怎么说，找不到出路想什么都白搭，我会做好我能做的一切，去拼一拼可能的万一。”
路川微微侧目，经此一遭，他愈发觉得她不是一个胡乱占据别惹身体的小人，更何况拥有呼呼的帮助和灯笼的保驾护航定然不会是一般人，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出现在谢欣怡的体内？她原来的家人朋友呢？就没有想过来找她吗？
“喂——”前方传来呼唤，谢欣怡兴奋地挥舞手臂招呼他来看新的告示牌，“快过来！”
如果。路川不知第几次发出感叹。如果不是顶着谢欣怡的脸该有多好。
没有分叉口，这回只立了个崭新的牌子，红色的染料清晰地写明了入夜后的规矩，两人一句接一句地念道——
欢迎来到山海动物园，亲爱的游客您已进入未开放场馆区，请仔细阅读以下注意事项：
1、天黑后务必躲入建筑物内，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2、天黑后所有工作人员都将竭诚为您服务。
3、天黑后出口关闭，请及时离开动物园。
4、天黑后不要让它发现。
阅读完以上规则，两人迅速抬头望天。暗橘色的天已夹杂上夜晚的深蓝呈现出淡紫的霞光，天马上就要黑了，天知道前路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根本赶不及在天黑前跑出去。
“躲极地馆里？”谢欣怡举举手中的灯笼，这是他们现在最大的倚仗，极地馆和黑天场景的动物园怕是都算必死选项，但她觉得遵守新规则1里的内容躲极地馆里或许还能挣扎一下。
路川跟她想得差不多，毫不犹豫地跟着一起转身往回走，现在就看能不能把刚刚碰上的蓝衣服的工作人员留下来，毕竟“竭诚为您服务”这条规则太吸引人了。
突然，嘭地一声闷响从刚刚来时的方向传来，紧接着又是一声。来不及多想，两人抬腿狂奔很快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呆立在原地。
极地馆的大门玻璃不知何时碎成一地渣滓，源源不断的人脸从内源源不断地涌出，如潮水般扑向形单影只的工作人员。就见他从容不迫地挥舞着布满锈迹的，一米来长的巨型活扳手——也不知道之前是藏在了哪里，不过诡境里都是无法理解的东西，这个活扳手已经算是正常的了——一下又一下猛烈地砸向凑到身前的人脸。
总说双拳难敌四手，可放在这个工作人员身上怕是不适用，他非但没退还越战越勇，谢欣怡敢保证她好像听到了“八十、一百六、二百四”的报价。
不是，人脸是计件收费的吗？
“需要帮忙吗？”谢欣怡举灯而来，光亮所及之处各异的人脸速速退入阴暗的角落虎视眈眈。
“帮倒忙！”工作人员一挥扳手，将将擦过谢欣怡的手臂，逼迫她别来碍事，“不是让你们滚吗！”
“天快黑了！”
“关我屁事！”
“告示牌上写……”
“关我屁事！”
“容我插一句！”路川站在两人中间打断还要继续的一来一回，“天黑后所有工作人员都要竭诚为我们服务，这条规则你认吗？”
工作人员不屑地嘁了声，出其不意地挥击，打碎了几张悄悄靠近的人脸：“天黑了再说，不过……”他挑起一侧断眉，笑出满脸的褶子和一口黄牙，他指指天又指指极地馆，“最好不要期盼天黑，不管哪边你们都不会喜欢的。”
不用猜都知道，可现在这个时间点只能二选一。
“麻烦您——”
求人的话刚起个头，一阵不合时宜的，刺耳的喇叭长音在上空回荡。
谢欣怡来到这边听过无数次，通常是下班点，在街道的一些木桩上安装的大喇叭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可现在……她莫名想起一款游戏，喇叭的长鸣代表着表里世界的切换。
手中的提灯忽的亮了，不对，是天暗了。她和陆川还有那个蓝衣服的工作人员纷纷仰头看天——工作人员的脸色最差，他作为这里的员工已经预想到之后将要发生的危机。
夕阳的暗橘色天空迅速暗沉，太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往下坠落，另一端月亮率领群星冉冉……不！不对！那不是月亮！
原本该是月亮的位置被一颗布满血丝，由双瞳组成的眼球替代，它悬挂于空不断转动，两个忽大忽小，拥挤在一起的瞳仁寻找着今晚的目标。
“进去进去！一群晦气的！”
在被发现前，工作人员一手揪住一人的衣领，把撼得原地呆愣的两人强拉硬拽地跨过玻璃破碎的大门，人脸们避着灯笼的光也争先恐后地想要回到它们安全的领地，却被恢复如初的玻璃阻挡在外。它们不甘地一个贴着一个挤压在玻璃上，立体的五官挤得变了形，成了扭曲的肉团。
“进……让我进去！”齐刷刷惊恐的低语隔着玻璃传入极地馆内，惨淡的白炽光从大门两侧照在这一团团扭曲的白肉上，出奇的慎人。
除此之外只有恐惧，面上的恐惧，眼中的恐惧，如果没有看错，还有因恐惧流下的泪。
这么一群在诡境里作威作福的人脸竟然还有怕的事物，谢欣怡想到了告示牌上最后的警告——不要让它发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