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第 296 章 你说谁出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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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昌六年惊蛰，京城寒意褪去，柳絮抽条，城郊的桃花初绽，枝头已经有黄鹂清脆啼鸣，宫里的却还差了一口气，九曲回环的廊桥宫道旁的枝丫上花苞还含羞带怯，却有杏花的浅香伴随着微凉的春风，从远处飘散而来。
荣晞身上还披着一件轻薄的斗篷在外，带着一大群人从屋檐下的廊道走过，伴随着由远及近的交谈声。
“各州府已经上报各地的准备情况，按照当前的进度，除了个别偏远的州郡，并不会耽误了殿下拟定的三月份的考试时间。”
杨相紧随在荣晞身后禀告，说的正是从去岁起，荣晞就在朝堂上提出的科举制度，作为能通过统一考试在民间选官的前提，早在前年世家败落后，荣晞就下令将书院开遍各个州府，鼓励民间有识之士设立私塾，只要教授的内容受到当地政府的统一规定监管。
濮阳的那间书院也不再隐藏，成为了民间百姓的文坛圣地，一如官员子弟们心中的国子监，引得无数贫民学子仰慕，不远万里前去求学。
当然，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不足以让其他州府的学生读成多么有才干，只是让部分有志向的寻常百姓踏入这一场全新的命运征途中。
综合各地的学生情况，荣晞取消了第一道的县试，将一个州府的学生都聚集了起来，进行一场府试考核，现在的民间学子人数和学习程度，也不足以再来一场院试的考核，所以荣晞下令，这一场府试合格的学生，便足以授予秀才的功名，免除本人的岁税和户籍中两丁的徭役份额。
所以这一场府试的目的，倒还没有到为朝廷选士的那一步，是最直接的，让底层尚未开化的百姓，看到真实的有利可图，短短两年的学习投资，便可以改变一个家族的未来命运，从而能主动心甘情愿地，将家中聪明的孩子从田间地头放出来，让各地的书院私塾就此昌盛起来。
感谢这么多年白氏商行源源不断地为荣晞带来不菲的利益，才足以支撑前期荣晞将个人书院开遍各大州郡，效仿当年濮阳书院的制度，供养了一大批养不活自己的贫民学子，才凑齐了今日这些能初步迈上考场的第一批学生。
但即便白氏商行如今已经可谓全国最大的商行，荣晞富可敌国，养这么多学生读书还是有些吃力，一个制度的长期推行，肯定不可能只依靠一人之力，还是要将利益逻辑跑通，才有可能长期稳定发展下去。
“这些学生多是贫苦出身的寻常百姓，即便只是从一乡一县进州府赶考也是颇为不易，本宫吩咐的各地为考生准备的统一免费居所，和贫困生补贴可确认落实下去了？”
“殿下放心，御史台已经派官员巡游各地抽检监察。”朱大人今天有事不在，符大人落后一步跟在荣晞身后禀报，“规定考生们的统一居所，严加管束也能降低考生传统舞弊的可能性，贫困身份认证也只需要考生所在乡县出具证明，便可由州府统一拨款，流程快捷便利，并不会耽误了学生们赶赴考场。”
徐敬钊也跟在队伍里，从旁补充了一句：“去岁冬年末封关的时候已经核实过各州府库银存余，除了少数几个偏远历来贫困的州府稍显捉襟见肘，其他府库倒还算充裕，此次足以应对对考生的额外优待，等到考试结束后根据具体支出上报，再开国库补充各地开支。”
荣晞脚步不停颔首温声道：“你们都做得不错，这次考试如果顺利，能有些有才能有天赋之人脱颖而出，明年或许能开放院试，选一些基层小吏到也不无不可。”
一行人交谈声不断，一路往前行经路过的宫女太监自然也是纷纷避让，即便他们并无避讳，也不敢多听朝政要务。
还没走到御书房，远远却见裴事坤带着几个小官员走过来，荣晞有些意外，“这个时辰裴相不是应该在给陛下上课吗？”
蒹葭上前附耳提醒：“殿下，您忘了，今日春郊赏花节，您给陛下放了一天假让他出去松快松快，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宫了。”
荣晞很快反应过来，的确是她亲自点的头，还吩咐了黄续亲自护着小皇帝出宫赏春，实在是近来忙着政事，满脑子都是推进科举制度落实的第一步，无暇将更多的关注放在这等小事上，便忘记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裴事坤已经带人走到了面前，恭敬向荣晞行礼：“臣门下侍中，裴事坤拜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
“起来吧！”二人一向公事私事分得清楚，当着外人尤其是朝臣的面，夫妻相处并不过分亲密，荣晞浅笑抬手示意裴事坤起身，身后跟着的几位重臣却是格外识趣，他们要同荣晞商谈的事情谈得差不多了，便纷纷告辞。
“符大人留步。”裴事坤却是忽然开口叫住了符邬怀，“微臣要向殿下禀报的事务，正好需要同御史台一并商议。”
虽同样效命于荣晞手底下，但不同于早期荣晞需要裴事坤帮她统摄自己这一方的朝臣，现在荣晞手底下权力迅速扩张的同时，势力组成也颇为繁杂，相互之间倒不见得也有多么亲密和谐的关系。
作为第一次见面，便对荣晞出言针对裴驸马的符邬怀，如今虽不至于同裴相有什么龃龉，但平日里也甚少有所往来，荣晞甚至隐隐觉得这两方之间有些微妙的对峙气氛，当然，到了如今，很难说这样的场面，是不是荣晞愿意看到的了，总之两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相安无事，荣晞也没有想插手干涉的打算。
现在听到裴事坤主动开口将符邬怀留下一同议事，倒也是难得，荣晞挑了挑眉，见符邬怀望过来，便开口：“御书房近在眼前，裴大人既有要事相商，便都移步御书房偏点吧！”
裴事坤说出来的事情让荣晞很是诧异，刚听他说完便忍不住表情怪异。近来朝中竟有流言怀疑揣度陛下的出身有异，流言虽还不广，若不是裴事坤受荣晞的任命担当陛下的老师，对陛下格外关注，也发现不了。
但在底层官员和市井之间，却已经有不少议论此事的声音了！
荣晞嗤笑出声：“陛下出身荣氏旁支，城阳侯的幼子，出身清白血统可考，本宫亲自带上的王座登基为帝，怀疑陛下的出身何其荒谬！怎么不来怀疑本宫出身有异呢？”
殿中就留了裴事坤和符邬怀两位官员，这两人都是荣晞的亲信，此时也面容凝重站在堂中不敢坐下，裴事坤向荣晞拱手：“殿下息怒！”
“正如殿下所言，陛下乃九五之尊、天下共主，身份何其贵重？更是代表着我朝社稷正统，这等摸鱼有的揣度之言，不但触犯了天子威严，侮辱了殿下英名，更会动摇国本，致使社稷动荡，故而臣骤听闻此言，片刻不敢怠慢，即刻来禀奏殿下。但此等言论之事，具体恐怕还是要交由御史台各位大人们追查，才能清晰明了。”
这样的大事，虽然言论当中说的是陛下，但明显也牵扯到了当初带领尚且只是一年幼孩童上朝的公主殿下，符邬怀自然义不容辞，躬身抱拳：“殿下，臣愿领命，查清此言论来由。”
两人皆垂眸颔首，但能清晰地感受到头顶上荣晞虽然没说什么，但气息越来越冷凝，明显殿下已经生气了，好一会儿才听上首冷冷地开口：“符邬怀，本宫命你全权跟进此事，给你三天时间，查清楚有哪些人在私下传播议论，怎么议论的，这般荒谬的流言究竟是怎么出来的，直接向本宫回禀。”
“是，殿下，臣领命！”符邬怀面色郑重抱拳领命。
“裴相，你身为宰臣，第一个听闻此事，便由你管控朝堂官员言行，严格禁止此类传言，若抓到了人本宫给你权力调令部分金吾卫，允许你先行处置，再行上报。”
“是，殿下！”裴事坤行礼，两人片刻不敢怠慢，立即退出去办事。
但这次的流言，莫名其妙地没有那么容易遭到遏制，相反像只是一个开始，很快便传得有鼻子有眼睛的，就连上层许多官员都听到了类似的流言，议事殿都感受到了这阵诡异的风声。
自从裴事坤第一次来跟荣晞禀报这件事，当天皇帝回宫后，荣晞便不再放任小皇帝偶尔接触外界的休闲玩乐了，只能在消息封锁严密的宫里活动，即便刚好过冬季正是玩性大起时候的小皇帝颇有些微词，但荣晞始终都没有松口。
但即便如此，宫里的气氛到底受到了些影响，虽无人敢议论，但若陛下敏感聪慧，感受到不同寻常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这就难免让人心急焦虑。
即便荣晞将此事全权交给了符邬怀去办，但朱大人知道后也是着急得跺脚，丝毫不敢怠慢，好几个议事殿大人们都聚集到了荣晞的书房。
“殿下，到底是当年陛下登基的时候时局混乱，仓促之间也来不及走完整的流程，城阳侯也一直不曾出面，这么多年同京中的往来都寥寥，不如请城阳侯殿下进京一回，同陛下父子见一面，流言想必便可以不攻自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6章 第 2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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