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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第 229 章 明昭三年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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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几年前先帝崩世那会儿,倚仗京兆尹稳定京城局势,也算是帮了荣晞许多,她也欣赏此人的心性气结。
再加上,荣晞到底同御史大夫朱大人有一份特殊的渊源,如今他求上来,荣晞不好也不愿意推辞拒绝于他。
只是稍作斟酌,便提笔给裴事坤回信,请他斟酌局势,适当为钟大人求求情,流放一路苦寒,到底是伏案多年为国尽心尽力的文臣,徒三年怕是折损了身子骨于国可惜,不如改为贬至琼州做一微末县尉?
琼州穷山恶水,黄沙弥漫百姓困苦,又多有山贼路匪劫掠,县尉可不是个好做的差事,也算是尽到了警示众官员的目的。
荣晞知道裴事坤懂他,朝堂对钟大人的处置,定然不会在这封信递到京城之前就草草了结。
明昭三年五月盛夏,荣晞在荆州郊外等到了钟大人及其家眷一行,钟大人在京畿高官中出身不算显赫,如今矜矜业业大半辈子的积蓄被查抄一空,一大家子架着两架驴车显得有点落魄,即便荣晞听说除了那明显栽赃的数万钱,也没有抄出多少财货,估计还比不上皇帝后宫中那豹园一月的消耗。
钟大人估计遣散了原先府中绝大多数的下人,现在自己坐在第一辆车车辕的位置,背脊颓唐佝偻着,与几年前挺拔伟岸的英姿相去甚远,远远就见到荣晞她们一群人,还有乖乖跟在人群身后体形硕大的猛虎,钟大人只要随便一想现在处于何地界,便清楚来人是谁了。
当即勒停驴车,苦笑一声翻身下车快步走到荣晞面前,撩袍双膝跪地:“臣拜见濮阳长公主殿下!多谢殿下为臣求情,只是今日一别,日后应当不会再有机会给殿下请安了,唯愿殿下长乐无极,千秋康顺!”
荣晞难得唇边没挂上礼貌客气的浅笑,有些惋惜的神色亲自将人扶起来,“钟大人是恪尽职守的良臣,一心为公的好官,本宫是知道的!此凡遭此无妄之灾,本宫远在荆州收到消息时已经盖棺定论,只能为你求情从流放改为贬黜,钟卿莫要怪本宫。”
“臣不敢,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殿下已经帮臣良多,臣羞惭难报大恩,怎么还有脸怪罪殿下呢?”钟大人满脸苦笑,眼中尽是沉郁的凄楚和荒诞的自嘲,但半点都没有冲濮阳公主去的意思,甚至对皇室的不满都微乎其微。
不过一自身难保的傀儡皇帝尔,能怪他什么呢?
荣晞越过钟大人看到他身后的驴车,里头人已经探出头来张望情况,见不是路匪而是于她们有恩的贵人,往日端庄得体贤良温婉的诰命夫人们已经下了马车,遥遥冲荣晞行礼。
钟夫人荣晞曾见过,只是现在鬓边白发生出了不少,看着苍老憔悴许多,老夫人更是精神垮了一半,行礼还需要钟夫人小心搀扶着。
荣晞没有刻意去找那个传闻中,素有美名可堪皇后之位的小姑娘,一个借口罢了,小姑娘何其无辜!
转回头再看向钟大人,带着叹息般的声音开口道:“老夫人年迈禁不起颠簸,驴车脚程也慢,恐怕会耽误了钟大人就任的日期。本宫为你们准备好了宽敞的马车,钟大人这些家眷跟着,一路也能好受些。”
虽然文人的气节让他们抗拒别人的同情和施舍,但钟大人如今的确困窘,回身看颤颤巍巍的老母亲和尚且年少的小女儿让他内疚心疼不已,被贬原本就尴尬的处境,若再延迟了赴任或许会再次横生枝节,让他们的困境愈发雪上加霜。
荣晞送上的马车实在是这个中年男人难以拒绝的软肋,好在公主殿下语气温和态度自然,也能让他自欺欺人地保留一些脸面,承情接下这份临别赠礼。
只是如今的他欠公主的越来越多,往后半生怕是没有机会偿还了。
荣晞瞧出了对面人的心思,很明显的天之骄子被打落云端后心理状态出现了问题,钟大人已经算是坚强,温声开口安慰道:“钟大人别多想,琼州虽地方偏远了些,但那边百姓质朴,近两年经济也好转了不少。现任州刺史同本宫有几分交情,您过去后不会被刁难,如今庭道关嘉峪关皆由车骑将军带兵镇守,琼山道很安全!”
“钟大人就当在京中操劳这么多年,去北边天高云阔的地方散散心,好好休息几年,未来,还是有机会再见面的!”
如今外戚易氏越发势大,让他们家再出一个皇后,只怕只会愈发得意,他哪里还会有再回京拜见濮阳公主的机会呀,钟大人权当是殿下的安慰罢了。
但能得到公主殿下的宽慰,他也觉得心中宽慰不少,不愿让殿下担心,便打起精神冲荣晞笑笑,“多谢殿下挂念,有殿下这句话,臣赴任琼州,也能更安心些了。”
荣晞自然知道对方并未往心里去,也不在意,他总会知道她不是说的空话,京城中谁能想到,如今整个北境,都快成她第二个大本营了呢?
荣晞带来的亲卫已经上前,去帮钟大人的亲眷将行囊挪到马车上,荣晞特意来一趟,自然不可能只送两架空马车,早已料到易家的人查抄后的钟府,必然如同蝗虫过境,窘迫拮据,马车里头已经准备了不少,他们一路会用上的物资,只是没必要另外提起,成全钟大人讲究了大半辈子的颜面。
荣晞垂下眉眼,轻叹:“到底同钟大人相逢一场,当年在朝堂之上也有并肩作战的情谊,算着钟大人会路过荆州,便来见一面,也不敢耽搁钟大人的行程,这便快快启程吧!此去山高路远,后面的路还长,钟大人一路顺风,前程顺遂!”
钟大人眼眶中晕上了一点湿润,后退两步,再次挺起背脊,如同在京城朝堂上一般,双手相握拱手,双膝跪地冲荣晞端端正正地磕了个头:“拜别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臣远行,不能膝下尽忠,殿下珍重!”
说完便眨掉眼中的湿意,站起身又迈起昂首挺胸的四方步,穿着简陋的布衣依旧光鲜清傲地走回马车前,冲关切望过来的妻子安抚一笑,驾地一声扬起马鞭,驱使马车头也不回地往北行去。
明昭三年十月下旬,京城残枫菊败,霜落寒松劲柏,有高门命妇主母启炭升炉设文窗雅集,邀满京城的贵女相聚别院暖阁切磋女工,为边疆将士裁制寒衣。
别院的精致错落,即便是如今残花凋败冬梅未生不尴不尬的时节,依旧青松秀竹,假山掩映,清雅秀美意蕴无双。
在暖阁中穿得娇艳的贵女们,成为了这一方清贵疏冷雅韵中,最引人注目的添彩亮色,让主持这次雅集的夫人忍不住眼尾泛出笑意,眼神似有若无地往人群中一身水蓝色娴静端雅衣裙的女子瞟去。
刚过先帝忌辰不久,三年效期已过整个朝堂都有些暗潮涌动了起来,这场宴会也是贵妇人收到上面人的示意举办的,但她们家三子也到了该收心的年纪,最好的那几个她不敢打主意,但也不是不能从这些孩子中,物色一个性子温婉的留给他们家那个臭小子嘛!
那姑娘相貌也是温润姣好那一挂的,唇角总是带着笑意,一看就是乖巧懂事的,这个爱美的年纪来参加京城众多贵女们间的聚会,衣饰打扮却不张扬。最重要的是极为耐得住性子,好半晌了,对待手上缝制的棉衣很是上心,时不时笑着回复一下身边闺中密友的闲谈,看得出来在同龄人中人缘也十分不错,身边围了一群小姐妹,称赞她针脚细密也不吝啬于指点一二,氛围和谐看得人都心情舒畅。
这样品性的女郎才堪做世家大族的主母嘛!就是可惜出身低了些,但配家中不需要继承家业的次子幼子却是顶好的!
京中贵女不好,但每年出挑的就那么几个,一家好女百家求嘛!在场几个暗中观察的夫人们都有点小心思。
可惜也不是所有的贵女都是端庄温婉的性子,另一边能看到风光最秀美的窗前,一声咋咋呼呼地惊叹响起:“易姊姊,你这个牡丹绣得可真好!在京城怕是没有人能比得上这绣工了吧!”
夫人们微蹙眉头转头看去,看清那边人是又想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只是余光隐晦似有若无地往那边瞟去。
那正是如今权势滔天的易相小女,穿着一身娇艳明丽的金莲花橙色襦裙,华贵秀美不似宫外民间纹饰,那女子生得美艳张扬,隐隐还有昔日文贤皇后的三分影子,只是眼尾上扬轻慢众人的目光和眉宇间的傲气,让夫人们不喜,当然她们也没这个资格评判是否欢喜就是了。
她身边簇拥的一些女郎大多家中依附于易家,平日对这位易小姐自然是百般讨好,惊艳于她手上刚完成的绣品,张扬的要传给在场所有女郎都看看,都来夸让她们家易小姐高兴才好,更何况这份牡丹绣品的确精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