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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第 196 章 草菅人命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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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了!”吴精镗低喃。
“什么?”下人没听清。
“没什么,苏夫人既带孩子们出去采秋了,就让他们尽兴游玩吧!日暮之前都不必着急,若是城门下钥了,本官在城外还有一处温泉庄子,让他们去暂歇一晚,明日再回来也不着急。”吴精镗眼神晦暗,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先回府吧,本官还有要务要处理。”回到府上屏退了所有下人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桌案上纸张已经铺好了,但吴精镗只是神色莫名地看着,砚中磨好的墨已经干了,也未提笔为书信写下一言,更不曾派人快马加鞭,往虞州去传话送信,只沉默地等或好或坏的消息。
裴事坤头脑昏沉地醒过来的时候,正姿势别扭地歪在马车里,腰背腿都传来麻木的失控感,身下隐约感觉摇摇晃晃的似乎正在行经途中。
头脑还晕沉沉的,眼前的事物还带着恍恍惚惚的重影看不清晰,裴事坤偏偏头,就看见不算宽敞的马车里还坐着一个人,坐得端正双手抱胸靠在车壁上,怀中是一把眼熟的宽刀。
“黄续?”裴事坤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干涩灼痛的喉咙也让他皱了皱眉。
声音并不大,并不会引起外面人的留意,但马车内太过安静,正好能让黄续察觉转过头来,看到裴事坤醒了,便凑上前来试了试他额上温度,还是有点热,但似乎降了一点。
“咱们这是在哪儿?”裴事坤扶着额头强撑着坐起来。
“虞州府派兵出来接迎钦差,现在带咱们往州府去呢。”黄续也算体贴给他倒了一壶还温热的茶,递到裴事坤手边。
裴事坤接过来,顺嘴一问:“现在什么时辰了?”即便喉咙灼痛,但喝水也不算急促,小口小口的润喉。
“咱们也没走多久,莫约快巳时了吧!”
裴事坤却是饮水的动作一顿,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虽然按照他的计划,他这个钦差若是迟迟不到,派兵出来迎驾也是正常的事,但这个时辰未免太早了一些。
他让黄续撩起一角马车帘子,自己藏在后面阴影里不让外人察觉他已经清醒,瞧瞧看外面的路况,没看一会儿,就示意黄续可以把帘子放下来了。
“不太对劲,虽也是官道,但不像是去虞州府最常规的那条,要么是虞州府心怀不轨,刻意绕远路耽误裴某行程,要么,这些人就干脆根本不是官兵,是乔装改扮冒领命令,前来截杀裴某。”
裴事坤面上还有发烧的晕红,往日鲜嫩的唇还带着病色的苍白,但面上倒是坦然自若,似乎遇到这种突发情况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低声吩咐道:“裴某若是记得没错,前面不远处有个岔路,一左一右都是能通往虞州府的官道,寻常百姓商旅都只会走左边那条,因为右拐会穿越一处山林河道,沿途也没有村落较为偏僻,百姓会担心山林中有野兽或是匪寇出没,即便路程更近上半个时辰,但也一项避开久而久之就更鲜有人迹了。”
裴事坤又是下水受冻又是被毒蛇咬伤的,即便几枚强劲药力的丸子吞入腹,将他生生吊了起来并无生命之忧,但到底还是浑身难受,一长串话说下来有些气喘,停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才继续道:“如果是前者,他们会选择走左边更远的路,但裴某更倾向于他们是后者,选择走右边寻常百姓都不会走的路,而一入山林行踪隐秘,他们人多势众,即便是武艺精湛骁勇如金吾卫,怕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只能任人宰割了。”
黄续虽不至于慌乱,但还是深深地皱起了眉,他们事先都以为危险会在漕运之上,早就演练了无数次做了万全的准备,这次商船遇险也算是正如他们的预期,有惊无险。但没想到真正的杀招竟然在他们登岸,放松警惕了之后。
毕竟来人带着虞州府官廨的牙牌,正大光明地穿着州府衙署的衙役的官服,再加上他们事先兵分两路之前就有这样一道安排。但凡裴大人没能及时醒过来,他们都不会怀疑来人的身份,更不敢相信穿着官府服饰的人在朗朗乾坤的官道之上,会敢截杀朝廷御派的钦差大人。
但黄续绝对是信任裴大人的脑子的,不会怀疑他的判断,也不太过惊慌忧虑,并不发出动静惊动外面的敌人,只那眼神示意裴大人继续说下去,他听命行事便是。
“人迹罕至导致草木繁茂的山林,是他们草菅人命最好的场所,却也未必不是吾等求生的机会。只要能从这里出去,逃脱他们的包围圈,总有能掩人耳目苟且偷生的藏身之地。”
黄续一哽,裴大人能不能面色不动如山地说“苟且偷生”这种原本带有屈辱意味的词,真是给人好强的割裂感呀,况且现在最难的,难道不是怎么逃出他们的包围圈吗?
裴事坤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裴某记得殿下身边的虎将军,是由黄侍卫亲自照顾喂养的?”
虽不知道裴大人问这个做什么,但黄续还是如实点头,“正是,虎将军入公主府之前便是家父在北地山林中寻得,常有喂养之情,南下避难时便也跟了上来,护送属下兄妹二人走到京郊外,才得到殿下帮扶救助。”
“既如此,你可会学虎啸?”倒是比预想得同虎将军更亲密些,这让裴事坤眼神更亮了几分,依靠山林为生的猎户,应当对猛虎叫声更熟悉对吧!而且即便是一南一北环境截然不同的山林,但总归比寻常侍卫更适应利用这样的环境求生对吧!
看着黄续复杂难言的表情,裴事坤像是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符合自己形象气质的话,见黄续没开口反驳,就当他是会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巧精致的□□,递给黄续。“一会儿入山林前,你先找个由头抛下吾等下马车离开,他们不会太在意一个下人,等不到你回来见裴某还在马车上‘昏迷’,必会照常启程,你就跟在马车后,他们入了山林想对裴某不利,定不会在这家马车里,会暴露他们的来历,定会哄骗了跟随的金吾卫,先将本官搀扶出去再行动手。”
“届时你找准时机,假装山有猛虎逼近,乱他们的心神,再用此弩袭击裴某身边的看守,同金吾卫里应外合,将裴某抢出去。”
“你莫看此弩小巧,其做工精密材质顶尖,箭矢更是精铁打造,百米之内箭出,可刺透皮甲,让人当场毙命,你下去之后先同领队说清楚,让他们随机应变。”裴事坤见人还没有接过□□,沉默了一下,确认道:“做的是裴某一介文人也方便发射的简单机关,你应该会用吧?”
黄续沉默接过□□,他自然不会接触过这专属于达官权贵,甚至不太见得了人的违禁武器,但他猎户出身,射箭还是驾轻就熟的,自觉对着文人都能把玩的小玩意,不会有什么难度。
既然都交代清楚了,两人也不便多交谈,裴事坤照之前别扭的姿势再次躺下去闭上眼,就像从不曾清醒过的样子。
虽然还没到岔路口,但黄续还是先下了马车,虞州府派来守在马车四周的“衙役”看过来一眼,黄续牵过一旁本就为他准备的马翻身上去,踱步到金吾卫领队身边,随口一句“大人情况尚好,只是还昏迷着未醒,里面太闷,我出来透透气。”那些略带疑惑的目光便都挪开了。
很快到了岔路口,果不其然正如裴大人所说的,队伍默不作声就往右边拐,黄续往左边看上去更平坦的官道上瞟了一眼,装若无事地随口一问:“左边不是往虞州去的路吗?”
这行人的领队是个面色黝黑身材还算壮硕的中年男人,之前刚碰上面的时候好像自我介绍,说是刺史大人随身执刀护卫,也是个练家子,但此时面对黄续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像是早做惯了这般杀人越货的行当,面不改色地回话:“这位大人,左边那条也是往虞州去的路,但绕远了不少,咱们钦差大人这不还病着嘛,那可耽误不得!肯定要走最短的路早些时候赶到州府,也好为他请大夫来瞧瞧不是。”
“您放心,小人是土生土长的虞州人,对这片儿路线都熟悉得很,肯定不会耽误了咱们钦差大人的差事和病情的。”
黄续不再多说什么,像是放心地点了点头,跟着队伍往右边那条道走去,但他一旁的金吾卫领队却觉得不对劲,转头看了黄续两眼,这些时日他也算对这个公主府出来的侍卫有几分了解了,一向沉默寡言可不是会和陌生人随意闲聊的性子,问的又是路线,他赶路的这些日子可是领教到了裴大人对山河舆图线路的熟稔程度了。
这样的异常也让他忍不住有些怀疑,正好这时黄续转头同他对视一眼,那一眼中虽没有太过浓烈的情绪,也没打什么明显的眼神官司,但金吾卫领队当下也悄悄提起了警惕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