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公主的我登基了》长安的飞鱼

194、第 194 章 算无遗策终

　　裴事坤确实不会水，但他做这个计划的时候，就做好了要下水的心理准备，所以才穿着一身束手束脚简单利落的劲装，尽可能减少在水中的阻力，事先也问过了黄续，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北地出身的平民竟意外又惊喜得颇善水性。

　　又有军用的泅水袋可以辅助，那他就彻底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当下命令道：“咱们直接下水，你们带本官潜游一段，等远离火光照射的范围再浮起来，吹气泅水袋，悄悄上岸，切莫惊动了敌人。”

　　金吾卫领队还有点束手束脚，但黄续是个听命行事没有多余想法的，当即撑着船舷边缘就滑下了水，浮出来伸手要接住裴事坤。金吾卫领队也顾不上那么多，头皮发麻地制止了裴大人有样学样地就想往下跳，连忙拿出一捆绳子系在裴大人腰间，小心将人放了下去，见人被黄续护得好好的，这才连忙也下了水。

　　八月下旬的河水是比想象中还要刺骨的寒意，三人沿着船边适应了一会儿，但听见上面动静越来越大，不便多留便深吸一口气沉了下去。

　　金吾卫领队搀着裴大人的一只胳膊，幸运的是能想出这样计策的钦差胆量也非常人，他似乎全然信任他们俩，整个肢体都是放松的，闭着眼任由他们带着他往前游，更不要提领队事前担心的胡乱扑腾了。

　　船附近的水域里是不是也有射偏了点箭矢袭来，但好在被水的阻力影响了速度，三人躲避得即便艰难，但好歹没受伤，幸运的是今晚河水流速缓慢，在裴事坤脸色憋得由白变紫之时，三人上浮泼水而出。

　　这边水域已经黑压压的一片了，回头看向来时的船，火焰已经在半个船体上舞动了，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几个悄无声息靠近的人，都是金吾卫。

　　没有人注意到这边，黄续一口气吹了三个泅水袋，要来金吾卫随身携带的绳子，索性直接绑到裴事坤的腋下一圈，让他被冰冷的水流温顺地托举着，胸膛浮出水面。

　　虽然非常没有形象，但不得不说这样真的很省事，趁着船上人还没来得及发现他们要袭击的正主已经消失不见，黄续和金吾卫领队一人牵着一只手，一行人静悄悄地往岸边芦苇荡里游去。

　　一进芦苇荡，几个人掩藏其中，即便敌人反应过来，想四下搜寻找人，也变成一件极难的事喽。

　　在植物天然的掩护下，几人合力把裴大人拉上了岸，黄续摸了摸裴事坤浑身冰凉，似乎没受过这么大的罪，面色惨白，身上还有点轻微地哆嗦，黄续以为他是冷的，在怀里翻了翻，找到治风寒的药瓶取出一粒塞到裴事坤嘴里，治疗的药应该也能预防吧。

　　裴事坤艰难地，将干涩的药丸咽下，但唇上还是苍白一片，豆大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掉，张张嘴话却不大能说出来。

　　他们虽然已经上岸，但还没彻底脱离危险，金吾卫上来几个人就像搀扶着裴大人继续往前走，黄续却觉得不对劲，将人制止，方才条件反射就觉得裴事坤娇生惯养的身体，在寒水里泡了太久受不住，现在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黄续上前就扒拉裴事坤的衣服，他还有点意识，想拒绝却连抬手推拒的动作都做不出来。黄续却动作利落，很快就发现了他小腿上衣服破了块大洞，不知道是在哪里划破的，里面苍白的皮肉露出来，上面两个并排的齿痕，在水里泡了许久已经有些褶皱了，齿痕四周还泛着不祥的乌紫痕迹。

　　果然再算无遗策的人，也无法预料到一切如他计划般的进行，却会在水中一条小蛇身上栽了跟头。

　　黄续暗骂一声，因为他们原本就计划了要涉水渡河，裴大人身上的大部分行囊都留在了裴氏老仆身边，如今估计安安稳稳地在漕船上。但好在公主殿下准备得周到，这种可能会用上的药物都在黄续这里多备了一份。

　　黄续连忙找出一枚解毒丸给裴事坤喂下，想了想又取出了一枚苏合香丸再次塞到他嘴里，即便一共只有两枚而他们这才刚到江南，但如果粮食都还没有征收完裴大人就中道崩殂，再有多少枚保命的药也没有意义了。

　　金吾卫领队也被这样突发的情况吓得唇色苍白，但他们此时离带人距离也不算太远，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动静，也不敢久留，要是被他们发现包抄过来，那才是真就穷途末路了！故而只能强撑着镇定，寄希望于黄侍卫拿出来的药真的可靠，上前将意识模糊的裴大人背到背上，一行人猫着腰穿过芦苇荡，往陆地上管道慢慢行去。

　　而平江府刺史童大人宅邸，依旧灯火通明，好几个位高权重的大人们不回去睡觉，齐聚在童大人的书房里等消息，数十万的粮食牵涉的可是这条利益线路上无数人的利益，若不听到不识好歹钦差殒命的消息，让那些粮食重新回到这张铺天盖地的利益网络中，他们可没法跟上面的大人物和下面那么多卖命的人交代。

　　但很遗憾，平江府漕运使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即便是伏在童大人耳边回的话，但他那难看的脸色，让屋中一众人都清楚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等童大人挥挥手让人下去，宣州刺史席大人憋不住开口问道：“大人，可是姓裴的那小子跑了？那这可怎么办啊！若是真让他把今岁的粮食都带走了……”

　　“慌什么！”童大人目光冷冽地射过来，带着威压制止席大人继续说下去，“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沉不住气，不怪你至今还是只能做一下洲的刺史。”

　　席大人面色一僵，讪讪闭嘴，不敢怒也不敢言。

　　童大人扫视在场众人一圈，知道剩下的那些人只是还不敢开口，实际上都对这个结果坐立难安，冷哼一声道：“把你们的心放回肚子里，他们弃船小时的地方距离虞州，即便骑快马还有最少两个时辰的路程，漕船那边他们留下的人还安安分分的，裴事坤身边不过金吾卫那仨瓜俩枣，既无行囊又无马匹，他们跑不了多远。漕运使已经派足了人手去两岸搜寻，吾等对地形更为熟悉，总不会放任一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在吾等眼皮子底下飞了。”

　　童大人在相邻几个州极有威信，加上官位权势背后的人脉都是在座最为显赫的，此言一出，便有不少人放下了心，充分信任童大人说的话。

　　但总有人心存疑虑，即便嘴上不敢说出来，但是面上的忧虑还是暴露了几分。

　　童大人冷眼扫过人群，将众人的心思都纳入眼底，当即又是冷笑一声，补充道：“漕船以当前的速度，天色将明之时便能抵达虞州府，船上其余跟着钦差来的随从迟迟看不到裴事坤所乘坐的商船，必会向虞州府求援，而本官早已传信给虞州刺史，没见到钦差大人的鱼符和圣旨，且看到数目惊人的运粮船，便将船上人尽数以水匪的名义拿下，至于什么钦差什么遇袭的，水匪说的话，又怎么能信呢！”

　　此话一出，屋中一众人也算彻底地放下心来，席大人敬服地向童大人拱拱手，“大人真是好计策啊！若是裴大人将鱼符和圣旨交给了漕船上的老仆就更好了，虞州府照常款待便是，但出兵去寻，既无身份凭证又无朝廷任命文书，一群狼狈的流民胆敢谎称钦差，那便是就地格杀也不为过啊！”

　　童大人傲慢地一勾唇，硕大的身躯往身后宽敞的椅背一靠，眼睛里满是得意与恶毒的冷光，“总要让不懂规矩的人涨涨教训，不然还真以为什么人都能来本官的地界耀武扬威，真是不将本官放在眼里，惹人生气啊！”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俱都幸灾乐祸地笑，至于那一船的粮草，裴大人或许到死都不知道，虞州刺史也是他们一伙的，总会将粮食还回来。

　　而朝廷吃了一条人命为代价的教训，当知道还是不要随意改动粮草调度的安排才好，这可是他们这些鞠躬尽瘁的老臣们，竭尽全力艰难维护了数年，才勉强达成的平衡局面，是能养活足足半个大燕朝的命脉呀！

　　既然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复，今夜也不会有更新的进度了，众人便安心地起身，纷纷向童大人辞行，准备回去睡个好觉，等着明日让他们所有人都欢欣满意的结果。

　　送走了其余三州的各位大人，仓曹参军吴大人脚步一转，又回到了童大人的书房，童大人一个人还坐在主位上，果不其然在等他。

　　见人进来关好了门，童大人斜斜地抬起眼梢，依旧不带任何感情的瞟向吴大人，开口：“怎么样？可都安排好了？”

　　即便是要利用吴大人本家权势做事，吴大人在童大人面前依旧一副卑躬屈膝战战兢兢的模样，佝偻着脊背谦卑回话道：“大人放心，下官早就传信回了虞州苏家，安排族中最精锐的部曲伪装成朝廷府兵的模样，前去截杀钦差一行，即便他们真侥幸徒步回到了通往虞州府的官道上，也定然在劫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