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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 178 章 不讨喜的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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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母很早就故去了,记忆中虽总有那样一个温暖爱护他的女性形象,但说实话那张面容在荣宛俞的记忆中已经不甚清晰了,这次说是心血来潮,也是全了往年内心遗憾,但荣宛俞还真没想起母亲娘家的亲眷是什么情况,也没想着派人可以去打听。
毕竟他有记忆以来,便听王府中有脸面的仆人和其他侍妾嘲笑母亲侍婢出身,即便对母亲这样一个词总包有着美好的崇敬和向往,但生母的出身在他这里也是低贱的、肮脏的、只想远离不愿面对的。
现在听到濮阳公主提到他那两个舅舅,果不出所料的肮脏不堪的形象,只觉得身为天子的面上有些难堪,更不要提生母还是被这样的人抵近晋阳王府为奴的,就更不会有什么好印象,虽不至于因为濮阳公主给那家人送了钱就生气,但也赶忙挥挥手不愿再理会,也不想再听的样子。
荣晞其实已经准备好了,若是皇帝对母家感兴趣,有接到京畿亲近的进一步策略,但皇帝比预想中的还要配合,倒是省了她的多费口舌和一番安排了。
她甚至做好了皇帝不会安于只是个侧王妃的位分,没那么好打发的思想准备,昨夜翻阅了礼教和史书,连裴事坤上门求见都没工夫接见,就想着还有哪些听上去光风霁月、冠冕堂皇、好听得不得了的虚衔加封,但实际上就是糊弄小孩子玩,没有多大实际意义的恩典呢。
荣晞温柔娴静地抬头,似有若无地同站在皇帝身后的起居舍人对视了一眼,一人恭敬低头,继续不声不响地记录帝王言行,一人轻描淡写地挪开视线,端起一旁案几上的白瓷茶盏,风轻云淡地啜饮着。
正好时辰也不早了,宫宴虽是晚上才开始,但今年因国丧,今晨取消了大朝贺,夜宴的流程也简化了不少,按照惯例,如今这个时辰朝臣们,应该会陆陆续续到外皇城等候了,宰辅重臣们会趁这个时间,三三两两的求请拜见天子,进献简单的仲秋贺词,更不要说今年还是新帝刚登基第一次大节,他们更要特意去慰问新帝。
这样的接见朝臣,为彰显新天子的勤政贤德,自然是在御书房要比在龙嶂殿更妥当。内侍监方德海估摸好了时辰,带着两个小太监捧着托盘,上面放着崭新齐整的龙袍,“陛下,时辰不早了,您该换衣裳去御书房等大人们求见了!”
如今跟朝臣们的矛盾也算是被濮阳公主解决了,荣宛俞是最喜欢这种能彰显他天子身份的场合,自然不会推举看宰辅重臣们恭敬跪在他案前,向他请安的画面,欣然起身就要往内殿走换更体面的一身衣裳。
一边走还不忘招呼荣晞:“长姊在宫中不是有自己的宫殿?如今时辰还在,你就不必跟着朕奔波周折了,可以先回去休息一下,晚宴时到场即可。”
按道理说望月宫宴分内廷私宴和外朝国宴,濮阳公主身为女眷应该不同皇帝朝臣们同席才是。但如今后宫无主,又是国丧期间一切从简,自然不会像往日还分设两殿大费周折,所以即便是公主,也同皇帝朝臣等同殿参宴,好在濮阳公主往日都是能上朝参政的女君了,非一般小娘子,无论是公主本人还是参宴的一众朝臣勋贵都不会觉得违和。
“对了,长姊!”荣宛俞正要消失在屏风后,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走了出来,“你昔日宫殿那个名字不太好,‘嫜’字古义为妇人称舅嫜,乃夫父之意,长姊待字闺中,实不相宜。朕将其更名为灵犀,灵者,慧也;犀者,明也。心性灵慧,明澈通透,此名正适合长姊!”
说着,也不等荣晞回话,便高兴得意地回到了屏风后,自然没注意到荣晞淡下去的唇角。
里面动静还不停,“对了,方德海,你送送公主过去,长姊也好些时日没回京了,你给她迎迎路。”
“这,陛下!”方德海慢了一步,刚走到屏风旁,一半在里面一半在外面的,“奴才还要伺候您更衣呢,这尚衣局刚做出来的新样式,精细复杂得很,独一份就送了过来彰显陛下您的身份啊!才跟老奴仔细叮嘱过要格外仔细,这些个奴才笨手笨脚的,怕是真收拾不来,还得奴才亲自服侍您呢!”
说着还拿眼梢瞟了一下还安安静静站在龙椅后面的起居舍人,“这,奴才实在是走不开,公主殿下见谅,您看,徐大人?徐大人您人好,可能帮老臣送送公主殿下?”
他说的那是笨手笨脚的内宦奴才,分明是挤兑跟在陛下身边还能抢他们这些奴才活的起居舍人。
荣宛俞不会在意他手下人的暗潮涌动,只是单纯的顺着方德海的思路,既然是尚衣局新出的复杂样式,世家出身不擅长伺候人的徐淙安还真未必弄得来,平日里让他做些贴身小事已是恩宠便够了,今日还得出去见人,这身衣裳不能出岔子,这里倒是也不用徐淙安留下记录什么了。
遂开口:“既如此,子清,便麻烦您代朕送送濮阳长公主。长姊,这两月子清常跟着朕,这宫中宫道小径他也熟悉得很,且让他带你去灵犀殿歇息。”
屏风外的两人齐齐朝屏风后行礼,领旨告退。
守在殿外的正是当日在濮阳公主府驻守的其中一队人,领队的当日的中郎将,如今的左将军,两人默契对视一眼,并未寒暄便相继移开目光。
说是让徐淙安给濮阳长公主引路,但他始终相隔一步之远跟在荣晞身后,既不疏远也不显得格外亲近,恭谨又有分寸感。
身后还跟着蒹葭和黄续,远远还跟着宫女太监,但这已经算是荣晞难得的跟徐淙安私下相处的机会了。
“陛下让你近身做下人的事?”
“陛下给殿下宫殿改的这名字实在轻慢了些!”
一行人沉默着走得离龙嶂殿很远了,才低声开口,没想到两个人颇有默契,正好撞上了。荣晞有些意外的目光璀璨,眼角沁出笑意,徐淙安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头抿唇浅笑了一下,被一身官袍压得有些老气地,又被这一笑浸出生嫩的少年气。
荣晞率先开口:“不过宫内一暂居之所,自从先帝薨逝,那边早已不是本宫的灵嫜殿了,现在改成什么名字,又同本宫有什么关系呢?陛下说得不错,先帝虽是特意赐下这个嫜字,但到底民间字义不佳不宜,又犯了帝王寝殿的忌讳,改了也好。本宫到底也不再是先帝往日格外偏爱的掌上明珠了!”
徐淙安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跟着往前走,面上白嫩乖巧得很,内心里却不是个软乎乎的面团性子,虽公主殿下不满意,却还是暗暗记住了这一笔。
皇家取字从来就没有看民间字义的说法,朝臣勋贵、宫妃侍婢等能入宫接触到公主的人都知道,灵嫜殿的“嫜”字,正是取自龙嶂殿的“嶂”字,去山化女,正是先帝陛下对公主殿下的格外偏宠,以彰显殿下金枝玉叶的身份和皇家的父女情深。
如今新帝刚登基就给改了,还是轻佻的灵犀二字,亏得在外人面前他们公主殿下还一直是向着新帝的样子,着实让人轻蔑心寒。
荣晞也不在意身后人是真的乖巧还是暗藏着小心思,她知道他对自己忠诚,也足够聪明知道分寸,即便年少亦足以让人放心。
“倒是你,被陛下提拔进中书省任起居舍人旁人倒也不会说什么,不过微末位置,新帝登基素有官员任免升降的惯例罢了。只是本宫不记得起居舍人要日日跟在陛下身边,连回衙署的工夫都没有了,听方才的意思,你在陛下身边,还做上伺候人的活了?”
濮阳公主在女子中身量算高挑的,跟在她身后低眉顺眼笑得乖巧柔顺的官员并未高出多少,看上去就像偷穿长辈官服,倒还像模像样的半大孩子,“微臣如今得陛下信重,陛下为彰显恩宠,常留臣随时左右,微臣已同中书省本该与臣换班轮值的同僚商议好了,圣命难为,陛下跟前的差事微臣多分担些,也辛苦他兼顾一些臣在中书省本该做的文书工作,倒不至于耽误本职工作,也同长官说过了。”
“这哪里是宠信,你也是世家出身的贵公子,朝堂上正儿八经的士大夫,让士大夫做伺候人的事,不管是在哪家读书人的道理看来,这都是折辱!”荣晞皱起眉头,“陛下实在不懂事,让你受了委屈,怎么不拒绝呢?本宫不会让下属做折辱自己人格的事。本宫想想办法劝劝陛下,若不然找旁的门路给你再换一个官职,也不是非要常常跟在陛下身边才能达成目的。”
“多谢殿下关怀!”宫里人多眼杂的,虽然视线范围内没有人可以关注这边,徐淙安还是只是轻轻低头聊表谢意,“只是不用了,殿下无需太过介怀,臣出生时,东海徐氏已不复辉煌时期,子清性子也不是年少轻狂的,殿下是知道的,国子监那些课业知识臣早便会了,只是臣从不争那些,从来不上不下不露锋芒,也就殿下注意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