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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 167 章 恭顺帝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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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随着暖起来的秋风传到王世坤的耳朵里,让他嘴角的笑彻底挂不住,皱起眉来。
“王大人!”一声和缓温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王世坤脚步不停,偏过头,是满脸歉意的裴事坤追了上来,他恭敬地向王世坤行了一礼,即便他如今身为门下侍郎,品阶与王世坤相去不远,又是未来的长公主驸马,早已不用对他这般谦恭。
“王大人,下官代李大人向您赔个不是,近来朝中事务千头万绪,上官压力很大,他又亲近您故而失了言语间分寸,请您见谅!”
王世坤又摆出了一贯温润的笑容,轻轻颔首:“裴大人多虑了,同僚数年,本官同李大人往来颇多,自不会不了解他的性子,岂会介怀?”
年轻的世家公子笑容更清冷含蓄些,“那边好,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两人就这样并排往前走,远远望去,身形气质竟有几分惊人的相似感,也是,都是世家出身,都是年少成名的天之骄子,都身居高位,都未来前程似锦,怎么会不相像呢?
王世坤半边唇角弧度依旧温润舒朗,半边慢慢淡了下去,一行人走了没多久,也快要到议事殿了,听到身后两个声音相互嘀咕,声音不大,但离得近的王世坤正好能收入耳中,是刚精进就任没满一年的户部尚书,和礼部尚书。
“黄大人,如今跟在陛下跟前那起居舍人,本官若记得没错,之前是在你们礼部做事?”
“是啊,不过一个刚门荫入仕的七品小官,也就东海徐氏的出身能让人高看几分,但现如今徐氏也没落了不少,没办法把还在国子监读书的孩子托了关系送进来,那脸嫩的样子老夫见了都觉得在使唤孩子一样,还想着能照顾几分便照顾一下,谁家没个半大小子呢?还不及他们家的乖巧懂事呢!谁能想到那半大小子,能有这样的造化呢!”
“是啊!也亏得是个懂事的乖孩子,没又出了仗着天子宠信胡作非为的佞臣来。”
“哎,也不是什么好事,哪家的起居舍人,天天跟在陛下身边跟个内官一样任凭驱使啊!连轮值都不让,听说这些时日小徐大人都没能回中书省几次,老夫也就小声跟你抱怨几句了,说大点声老夫都不敢!哎,咱们这个陛下啊!是个会糟践人的。”
“是啊,那孩子也是委屈了些,难得的是还从不抱怨,性子真不错的。”
“诶,听您这么说,那孩子在礼部的时候,您同他多有交集,关系还不错喽?”
“倒是还可以,你也知道,我那礼部,说重要时候也重要,但大多数时候天下大事,我们也插不上嘴。多有些资历深厚的老臣,在我们那地界清闲养老呢!东海徐家如今虽不显赫,但到底也是世家,托了关系在我们礼部给小辈谋的个位置,上下打点了不少人,老夫便是看着衙署里那些老前辈的面子,也要给这跟谁都能搭点关系的小辈,多照顾几分。”
“既如此,劳烦黄大人寻个机会同那小徐大人说说,如今就他能在陛下面前露脸,也劝劝陛下,早日还朝,我们都轻松,他也能出了龙嶂殿,松快松快不是?”
“这,但是近来除了在龙嶂殿外见过几面,怕是难碰到人啊!”
同王世庸并肩而行的裴事坤自然也听到了那话,若论谁最适合跟徐淙安说这些话,身为旧上司的礼部尚书,自然比不得现任上司的中书令方便。毕竟陛下就算再不放人,起居舍人随时身边时记下的起居录,总要定期送回衙署封存。
裴事坤自然而然地转头看了王世庸一眼,这一眼不带任何意味,但裴事坤能想到的事情,王世庸自然不可能想不到,身后那二人也未必没有拐弯抹角说给他听的意思。
王世坤故作轻愁地皱皱眉,叹了口气:“哎,还是要为难那孩子了!明日本该是他换班回中书省当值的日子,今日宫门下撂他应该会回衙署一趟,到时候本官同他说,是该让他劝劝陛下。望月宫宴在即,又是秋收的要紧时候,陛下该早早返朝,即便有公主殿下即将返京,咱们也该在此之前多做些努力才是,若能在殿下返京之前便劝陛下还朝,也算我们这些食君之禄的朝中官员不算吃空饷,能办点实事了!”
“王大人这话实在是说笑了!”裴事坤似乎是被王中书的幽默逗乐了,眼底蕴出笑意,“既如此,那易大人那边下官便去劝劝。”
王世坤有点面色奇怪,方大人忍俊不禁地开口:“裴大人,您的气场似乎与易大人不甚相合,还是臣去吧!臣同黄大人一同去。”
“是是是!”黄大人连忙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这番看下来这二人倒是关系颇为密切的样子,“门下省堆积公文无数,您政务繁忙,下官也向尽尽心,来日好在公主殿下面前露露脸啊!”
其实不用王中书想着同徐淙安说什么,在他们在议事殿商议国家大事,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小徐大人已经早有成算,打算开始劝谏君王了。
“陛下,臣刚亲自去了小厨房,这是为您熬的莲子百合羹,天干气燥,此羹最是安神清心,是京中贵族秋季养生圣品,陛下快尝尝!”
年少的天子坐在高位上,面上愠怒未消,还有短短时日皇权浸染生出的浮躁煞气,生气勃勃的样子,全然不像外头说的生病的样子。
即便他并算不上传统意义上,能掌控万万人命运的实权帝王,但宫中内侍奉承着,朝中重臣敷衍着,女眷哄着,金樽玉器娇惯着,即便登基只有几个月的工夫,但已经有了说一不二,生气起来让人心颤的气势威慑。
近来每日下朝宰辅重臣们来请安后,新帝荣宛俞总要发好一会儿的脾气,身边宫人若在此时触犯的丁点过错,那都是要拖出去杖责的。
朝中肱骨重臣众多,但相互制衡也算给新帝留了一定的空间,没出一个能有闲心插手皇帝在内廷中行为的摄政王来,就是苦了这些养得细皮嫩肉的御前宫女太监。
每每这个时候,便是抓紧一切机会谄媚君上的内侍监方德海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触了天子的眉头。要知道即便他也可以算得上是三品大员,但内侍到底只能依附于陛下的宠信,不像其他重臣权势人脉盘根错节,轻易动不得,而他们这位乍登高位的新帝陛下,可不会想着顾及他这个位高权重的内臣的脸面。
只有徐淙安若无其事,全然不在意陛下的盛怒凑到跟前来,还关切地呈上一盏温热的羹,一边示意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宫女连忙退出去,一边温声宽慰帝王:“听闻陛下昨夜睡得不太安稳,用完了莲子百合羹,正好再好生歇息两个时辰,臣守着陛下,吩咐下面人不要饶了陛下安寝。”
荣宛俞目光中还带着红彤彤的怒意,并未制止哆哆嗦嗦的宫女噙着泪退出殿内,但将目光拧到胆敢自做主张的徐淙安身上,凶悍气势并未刻意收敛,像被踩了尾巴的老虎。
徐淙安将羹汤摆到离陛下不远的桌案上,动作慢条斯理,门户大开的后背明晃晃地暴露在皇帝面前,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天子一怒,衍射到他身上,还一边忍不住抱怨:“那些大人也是的,日日来这么一回,惹得陛下心烦,有什么朝堂政务呈折子递上来不就好了,若真那般忠心,便该压那不识好歹的易大人,来向陛下负荆请罪才是。”
看上去同天子同仇敌忾的样子,荣宛俞眼中的怒意虽未消减,但也没有冲着面前年少面嫩的发的意思,而是沉声开口:“朕发脾气,他们都怕朕,怎么你就不怕,莫不是世家子瞧不上朕,觉得朕处置不了你了?”
徐淙安听到这危险的话也不显惊慌,倒是诧异地看了荣宛俞一眼,带着欲言又止的委屈,“陛下竟是这般想臣?”
慢吞吞地挪到天子面前,可怜兮兮地苦着脸,软了身子跪到荣宛俞脚下,委委屈屈地开口:“陛下如今威势日重,莫说臣不过一卑微臣属,便是东海徐氏满门,如今的陛下一声令下,也会当即倾覆,臣岂会不畏惧?只是臣在陛下还未登基时便侍奉陛下左右,虽比不得内官日夜相伴,但也自诩陛下近臣,斗胆自觉对陛下有几分了解,臣的忠心陛下是知道的,又岂会无缘无故惩处臣呢?”
“陛下是初显锋芒的圣明天子,虽处理朝堂政事上尚显稚嫩,但绝对不是无缘无故会乱发脾气的暴君,近来受到陛下下令惩处的宫人,臣知晓,他们皆是的的确确犯了错,还有惹陛下生气的朝臣们,也实在不成体统。”
说着面上楚楚可怜的神色,已经悄悄转变为对陛下的崇敬信赖,望着荣宛俞的目光亮晶晶地,像全身心依附他的小狗。
“臣知道,陛下不是听不得朝臣劝谏的君主,昔日入京时陛下便体贴臣属,配合掩藏身份,这次朝臣们若能好声好语地将道理同陛下一一道明,陛下岂会怒不可遏罢朝不见群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