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公主的我登基了》长安的飞鱼

162、第 162 章 明昭初年秋

　　明昭初年，寥廓凉天静，晶明白日秋，正是天高气爽，粮食丰收时节。

　　濮阳县初夏时青葱的稻田已经黄灿灿的一片，都说瑞雪兆丰年，去岁雪灾虽害了无数人的性命，但经过大雪的覆盖土地肥沃，春耕后又雨水充沛，田地间颗颗饱满的稻穗，沉甸甸地挂在梢头压弯了枝条，又是一个能让百姓吃饱饭的丰收之年，即便是这连绵十数里，新开垦出来的田地比不上荆州原籍百姓耕种数年的熟田，但一眼望去，依旧比预期当中产量大上一些。

　　身着麻布素服，低调又利落的缺胯袍，戴着帷帽但两侧轻纱掀开，露出面庞白皙细腻，莹润如玉，一看便是女儿身的贵人，带着几个身形高大，身着劲装的男子站在河道边，看着身前几个粗褐短打，匠人打扮的中年男人正在检查河道上依旧不停转动的巨大木质筒车。

　　筒车依旧随着水流转动着，但望田间引水的木槽已经挪开了，笨重硕大的筒车只能一圈又一圈地将水舀起来，又倒回河流中。

　　秋季的气候不算太过炎热，但临近正午的日头照在人身上时间长了，依旧觉得火辣辣的。没过一会儿，检查筒车的匠人们停下了比比画画，相互交谈的动作，一个看上去像是领头的中年男人回过身走到荣晞跟前，一拱手，“小姐，这条河道上的筒车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等九月十月种油菜、冬小麦和蚕豆的时候，又能再次派上用场了！”

　　不同于荣晞戴了帷帽遮挡，男人面上晒得有些红润，额间生出了细细密密的薄汗，却还担忧地看了眼清清爽爽的少女，劝谏道：“小姐，八月的日头比夏日还要毒，大多数河道的筒车皆已经检查完了，就剩几条狭窄河道上的小型筒车，您且先回去吧，这两日我们便能全数检查完，禀报到邑司令那里，您放心便是！”

　　荣晞收回打量河道坡地的目光，那边已经有人根据她之前的吩咐测量宽带，规划苎麻和甘蔗的种植区域了，等流民，现在也该称作濮阳百姓了，秋收结束后种植好油菜、冬小麦和蚕豆等冬季作物，最赋闲的正月出头，便可以有条不紊地来开垦坡地了。

　　种苎麻和甘蔗不像粮食作物一样需要精耕细作，这片河道边的土地本就肥沃，只需要简单翻翻土去去草根便好，即便需要她们冬日劳作，也无需太过辛苦。

　　她也没同那些百姓讲，这片比起农田实在狭小得不值一提的土地，能带来多大的经济收益，免得她们太过紧绷也担心她们因噎废食。

　　但即便如此，荣晞还是对那边规划土地的主事小吏说：“开荒为本宫种甘蔗和苎麻不是她们分内的工作，本宫担心到时候忘记了，你先记下，如同制作农具一样，这些格外的工作要算她们工钱的。她们都是流民出身，别忘了去找邑司令申请经费，为她们一一分发棉衣，冬日寒冷还要为本宫做事，可不能因此冻坏了人。”

　　小吏躬身行礼：“小姐慈善！小人记下了！小姐，快正午了，您是回府上用膳还是移步县衙用膳？”

　　实际上也是想劝公主殿下离开日头暴晒的田野，但到底是做吏臣的读书人，说话总要比匠人婉转几分，却似乎更有效。

　　荣晞翻身上马，又扫视了一眼河道上忙碌的两群人，同两位主事简单交代两句，便带着身后随从护卫打马离开。

　　放下了帷帽上纱帘，看不清面貌的少女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从田边小径打马经过，行至桥上时，勒马停住，转头望下河道两岸，大片大片的农田和农田间准备收割的农民们。

　　近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即便这个时代没有天气预报，但根据农人们的经验来看，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秋雨。三万六千亩的田地，抢收起来不是一个小工程。故而在昨日，她已下令城外三十里处的军营中训练的青壮亲卫队，尽数放下训练，返回田地间。将抢收工作作为第一的要紧事。

　　今日整整六千人的劳动力已经尽数下放，开始全力抢收，只要农人们预料得不错，六日内不下秋雨，他们紧赶慢赶，便能将这三万亩土地收了个七七八八。如此便是今岁丰收最大的喜讯。

　　荣晞站在桥头，远远眺望田地间的农人们，忙碌得十分带劲儿。即便今岁是由公主府管饭，他们只收做工的工钱，这些收获的粮食入不了他们的口袋，但到底是他们开荒出来种上的粮食，见到这样喜人的丰收场景，他们干活也更卖力几分。

　　再加上这些粮食多也用作为军营的口粮，在此抢收的人，不是那批能将这些粮食食入腹中的士兵，便是她们的亲眷，四舍五入，也算是为自家的口粮忙碌了。

　　“秋收繁忙，这些人十分辛苦，吩咐邑司令给伙房那边多分拨些预算，让他们不要节省，添些肉菜和鸡蛋，也好让大家有力气干活，别累坏了身子。”

　　“殿下仁善，属下记住了！”

　　田地间有县衙分派下来的粮官，和经验丰富的老农指挥协调工作，荣晞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并无什么纰漏。便再次打马，带人沿着乡道跑了起来，离着不远处，便是青砖黛瓦建得整齐宽敞的崭新书院。

　　荣晞带人跑近，便看到一朴素打扮的妇人带着几个仆役守在门外，这是早就收到了消息，荣晞等人一下马，仆役们便上前将他们的马牵走，妇子引着他们走进了书院。

　　刚过了仪门，一群人也能听到里面熙熙攘攘，磕磕绊绊的读书声，这个时辰临近正午，但还没到学生下课的时间，荣晞估摸好了时间过来的，正好还堪堪能看到这批孩子们读书的状态。

　　这批书的孩子里面除了流民出身，荣晞麾下亲兵的军属，便是濮阳县周边贫苦百姓家的孩童，大多年纪也都不大，还没到能给家里提供什么劳动力的年岁，想着送过来，还能免费讨口饭吃，也未必真的就是觉得这里能给孩子教出什么名堂，挣出什么前程来。

　　这两千的学子招满了之后细细盘问下来。一个识字的都没有，有一两个流民出身的小孩往日跟着大人学了一点浅显的算数学问，已经是让人意外的惊喜了！果然这个时代贫民阶级的教育普及程度，实在让人生不起期待来。

　　好在荣晞也料到这样的情况，最开始请来的这些个夫子，都不是什么恃才傲物，清高不知变通的大儒，现在将这些两千学子都从识字班开始教起，也没有什么怨言。

　　两千人太多，十来间屋子都装不下，但书院现如今还没有那么多老师，所幸天气晴好，便都聚集在了中庭里，夫子轮流授课，给一众年龄参差不齐的男孩儿女孩儿们教授启蒙书籍。

　　荣晞这次突如其来的巡视，他们正在读《开蒙要训》，荣晞也没有打扰，就在门外偷偷摸摸地瞄了一会儿，她之前安排了人在庭院正前方，竖了一面粉墙，古代人的认知里或许认为是影壁，但是其上光哟的并无雕刻纹饰，又不像书院大户门邸的影壁。

　　荣晞本是想着这处粉墙可以用炭条在上面书写，也能擦得掉，平时可以作为书院公告栏使用。

　　但现在给两千人上集体大课，倒正好派上了用场。好在庭院中还移栽了一棵枝繁叶茂的百年古树，在这样的日头下，庭院中辛勤教授学问的夫子能避避热气，至于更多没被树荫遮蔽的年少学子，想来贫苦出身能得这样可能改变命运的孩子们，也不会介意这点微不足道的苦难。

　　荣晞目光在一个，在学子间来回走动巡视的夫子身上定格了片刻，有些好笑，这些虽不算士官门庭出身，但也家中富有余粮的文士，怕是没经过这样要用炭条写字的时候，手被染得脏兮兮的不愿让小辈瞧见，只敢背着手握拳，都不敢穿显得书生意气的青白长袍，怕每日手上的脏污糟蹋了太多衣裳，也只能学会农人的样子，外衫穿上耐脏的麻衣，到同这乡间野趣的书院和大字不识的平民学子相得益彰了！

　　荣晞眼尾韫上笑意，“也是难为他们了，本宫一直命人不间断的网罗合适的夫子，过段时日人多些，便好了！”

　　引她们进来的妇人，是濮阳县令柴文举的夫人，她也是官宦门第出身，母家姓林。虽算不上满腹经纶，但读书人都读的那几本书也都是学过的，作为一家掌家夫人，即便不是世家大族高门显贵的宗妇，但基本的识字算术是绝对不成问题的。打理庶务更是一把好手。

　　这书院的院长，荣晞迟迟拿定主意，但这个时代的读书人讲究君子远庖厨，这些个夫子一个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便是请了老实本分的仆役，怕也是管束不善的，遂派她过来打点书院上下庶务，很快因迅速扩张到几千人，而显得乱糟糟的书院便井井有条了起来，最起码一个副院长的名头，她是当得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