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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 160 章 臣卑微,臣 ...

  •   “碰!当!”屋中别无旁人,荣宛俞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将桌案上的茶杯碗碟一举掀下去,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瓷片碎了一地,糕点茶水弄得地上泥泞脏污不堪。

      “老匹夫!你什么身份,竟敢教孤如何做事?!真是放肆!”荣宛俞低声怒喝。

      面前桌案上已经空空荡荡了,一旁还有书桌,他走过去将砚台,笔架全置了一地,但没有瓷片脆响的声音,荣宛俞依旧觉得不解气,正好给贵人落脚的天字号上房还有一座附庸风雅的博古架。

      他走到博古架前面,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会儿,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都彻底毫无顾忌地将上面的摆件,瓷器,花瓶也尽数扫落到地上,除了他现在站着的这片方寸之地,不大的驿站房间内,地面上全是锋利的闪烁着寒光的瓷片,一眼望去竟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有人战战兢兢的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唤着,不敢叩响房门,听声音似乎是这座驿馆的仆役,没有荣宛俞的话,即便听着里面翻天覆地的声音心疼不已,也不敢贸贸然打开房门打扰贵人。

      看着满地原本精致美丽的碗碟瓷器,现在都成了支离破碎的模样,荣宛俞的怒火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后知后觉涌上心头的是莫名其妙的惊慌和忐忑。

      但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还是强撑着不开口让外面人进来收拾,仿佛只要这扇门不打开,这间屋子里还是只有他一个活人,旁人便不会知晓他此时的狼狈和难堪。

      那满屋子的碎片也注定了他只能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随意走动。正在彳亍之际,门外响起了“咚咚咚”的叩门声,节奏带着略微的急切,但用的力气不大,随之而来的是温润清朗的年轻男声,好像正是之前唤走那不识好歹的老匹夫,给他留了一丝喘息之机的年轻官员。

      “殿下,可否开门,让臣带下人进来收拾一下屋子?驿馆条件简陋,怠慢了殿下,您若不满意,臣让下面人为您重新安排,何必动气伤身,碎了瓷器事小,您切莫伤到了自个儿,那关乎社稷的大事啊!”

      门外人声音清朗悦耳,带着几分担忧和急切,话语间又将他捧得极高,也算给彳亍不定的荣宛俞了一个台阶下来。他心情舒畅了几分,理了理自己微乱的衣袍,微微抬起下巴学着昔日兄长端方清贵的样子将手往身后一背,冷冷地开口道:“进来吧!”

      外头人轻柔又极快速的将门推开,还没等弓着腰、拿着抹布、挎着水桶的仆役,走进来收拾,一个身姿俊秀,衣着体面的少年郎,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也顾不上满地的泛着摄人寒光利器,底子不算厚的布靴便直直踩上锋利的瓷片,直愣愣的向他走过来。

      一张尚显稚嫩的温润面庞上全是关切,停到荣宛俞身前,担忧关切的眼神不住地上下打量他的周身,问道:“殿下宁可受了伤?臣去叫随行太医来为您看看!”

      荣宛俞条件反射地将目光落在来人躺过瓷片的足底,即便穿着鞋,但瓷片锋利,也不知道是否扎透的靴底,黑色的荣宛俞也看不清是否有血迹。但他很快又觉得不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张满是担忧的稚嫩面庞。

      瞧着好像跟他也差不多大的年纪,面上白白净净的还带着婴儿肥,京城的官员这么小年纪便可以入朝了吗?毛都还没有长齐,也不怕被人笑话。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不会欺负这个人吗?还是说朝廷那些人看不起他这个未来储君,只派些不重要的小角色来迎接。

      故而即便是许多年没再感受过这种被人关切挂念,感觉还挺舒服的,荣宛俞还是板着面色,斜着眼睛冷漠地瞟着他,冷哼道:“孤若是有事,再等你去请太医来,此间屋子怕早已血流成河了!”

      不得不说宗室一脉都有个顶个的好相貌,荣宛俞背着手一副端着愠怒的架势,还的确有几分天家的威严,肉眼可见的少年官员面上透着血色的白渐渐转变成苍白的颜色,连忙撩袍跪地,向荣宛俞请罪:“臣来迟,请殿下赎罪!”

      丝毫不提及是荣宛俞将他们一众人拦在门外不让进来,这才耽误了这些许时间,竟傻不愣瞪地将罪责直接拦到了自己身上。

      幸亏现在年轻臣子离荣宛俞近,即便方才他像发了狂一样不停地砸东西,但本能地保护自己的安全,花瓶瓷器还不至于砸到他站在这块方寸之地内,所以现在徐子清跪下去的地面上,碎片还是比较少的,少年郎的运气也还不错,总有些稀小的碎末磨破了他的膝盖,但不至于让血色透过衣裳浸出来。

      不得不说这么乖顺的臣子,是让荣宛俞觉得难得舒心的。年轻臣子跪地低着头,不敢看上首贵人的神色,荣宛俞轻轻勾了勾唇,但很快又压下强行摆出一副生气愠怒的威严神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儿的素不相识的朝臣。

      “你也不用称呼孤为殿下了,方才吴老说了,孤还未入京,正式行过继之礼,还算不上大燕的皇子,更谈不上储君了。不过是晋阳王府里一个不起眼的公子,实在担不起您一声殿下,这位不知名姓的官人,也着实不必如此惶恐,即便孤今日真在此处受了伤,也没这个本事降罪于朝中官员啊!”

      说是不让年轻臣子称他为殿下,但还是自称为孤,明摆着是对之前吴老大人的劝诫不满,但不敢发作,只能拿眼下这明显根基浅薄、官衔不高的年轻臣子出气罢了。

      跪在地上的年轻臣子面上带着出入朝堂,仓皇无措的紧张,荣宛俞甚至心情愉悦地看到他鬓角有些微的湿意,听到贵人的话,连忙扶拜下去,焦急惊呼:“臣不敢!北地正式已定,濮阳公主返京时便已禀奏朝廷、昭告天下。殿下即便未正式行册封大礼,但身份已定当是我大燕未来天子,当下储君。臣,东海徐氏徐淙安不敢不敬,叩见殿下!若有过错令殿下不愉,但请,殿下降罪!”

      此话说完荣宛俞面上的威严愠怒彻底装不下去了,手握成拳掩住唇角将要溢出的些微笑意,正好进来洒扫的仆从,虽然徐淙安身为京中有品阶的官员跪下后,他们也不敢站着,但也还是极有眼力见的,一边跪着一边清扫地上的碎瓷片,已经打扫出来了一条,荣宛俞现在所站之地能通往主座椅的道路。

      荣宛俞一挥衣袖,袖摆扫过跪在地上徐淙安的面庞,从他身边路过,走到主座前施施然落座,然后轻哼一声:“起来吧!”

      随着荣宛俞行走的路线,徐淙安也随之调整跪着朝的方向,现在被叫起来,年轻人面上藏不住事,还有点生动的苦相,他似乎觉得还是跪着更让他心安一些。

      但贵人已经下令岂有他违抗的道理,还是听话地站了起来,脚步略带蹒跚挪到荣宛俞面前,不知道是刚才跪下碎瓷瓦砾伤到了膝盖,还是走进屋子里的时候,瓷片扎透了鞋底,伤到了足。

      荣宛俞轻描淡写地瞟了一眼他的腿,没说什么便收回了视线,坐在太师椅上腰板挺得板板正正地,意味不明地瞟了徐淙安一眼,轻声开口道:“这么说京城中的朝臣是认孤这个储君的喽,既如此那便是方才在屋中,对孤口称谏言的吴老大人胡言乱语,心存歹意,有不敬君上,谋朝篡位之嫌啊!”

      果不其然,站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徐淙安面色一苦,再次膝盖一软跪了下来。不谙世事,从未涉足朝政的未来天子,轻描淡写就敢指控一位老臣有谋朝篡位之嫌,他这个位卑言轻的小官员可半句都不敢听啊!

      徐淙安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荣宛俞,声音都带着少年人清朗但不黏腻的委屈:“殿下,臣可不敢接这个话,谋朝篡位可是株连全族的大罪,您大人有大量,饶了臣吧!臣及身后的东海徐氏,都是忠心于殿下的啊!”

      少年可怜兮兮的样子逗乐了荣宛俞,终于让他开颜:“行了,起来吧!孤没有为难你的样子,孤知道有不少人瞧不起孤,只当孤运气好得了从天而降的福泽,也难为你真心尊敬忠诚于孤。”

      徐淙安自以为小心,但实则破绽百出地打量了一下荣宛俞的神色,见他是真心实意眉眼带笑,这才动作缓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到底世家出身,长相好年纪又小,面上稚嫩,即便在地上打滚了半天,做出全然不符合身份,有失体统的软弱样子,也丝毫不显得粗鄙和谄媚,还有些让荣宛俞心生亲近的娇憨情态。

      “殿下,您是天命所归的未来天子,谁敢瞧不起您呢?不敢欺瞒殿下,臣虽出入朝堂位卑言轻,但臣家中在朝堂上也算有些微末根基,还是花好不少工夫大点上下,才让臣挤进前去晋阳迎接您的队伍呢!朝中千余臣子,京中万数世家大族,名门显贵,乃至天下数万万黎庶百姓,都在期待着您归位登基,吴大人虽刻板严肃,对殿下过于严厉,臣也觉得是太过苛责了些,但他也是盼着殿下好的,绝无不敬之意!若殿下觉得不适,臣愿去劝谏吴大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第 1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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