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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 133 章 为泼天富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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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景俞太了解自己的父王了,恭顺地往前凑了一点,配合压低声音细细同他讲明:“我军战前损失一员大将,如今缺乏可以一敌十的猛士,但请父王亲携亲卫入场,佯作攻伐三王子不利,退而求其次为其余王府将军护法,在周边扰敌,佯攻敌后,牵制扰乱其余的樊篱士兵,可让其余诸位放手斩将。”
“在旁人看来,我军是自觉夺嫡无望,有自知之明的为旁人扫清障碍,日后新帝登基也要承我们晋阳王府的一份情。但实则儿臣的计划,父王带三两个最为信任的亲卫,在战场边缘清清小兵,保护好自身安危即可。待他们场间交战猛烈,剩余助战的亲卫便可假装冲阵,将大王子身边的护卫慢慢冲散,再借乱势将其挤到阵边,便是将人送到了父王的剑锋之上。”
“父王身边亲卫可为您护法,父王自幼文武双全,身量矮小瘦弱的樊篱大王子本就不会是父王的对手,更不要说战场之上情况混乱,他猛不迭被挤到阵边,猝不及防之下如何能抵御得了父王已等候已久,蓄势待发的利剑?”
“战场上本就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更不用说这边拥挤的战阵之众,本就兵荒马乱,大王子身边护卫被冲撞散合情合理,将人挤到一旁更是神不知鬼不觉,最后大家能看到了,便只有晋阳王随机应变,又英勇无畏斩杀敌军大王子,樊篱当即刻溃不成军!此战首功,无人能与我晋阳王府相争,便是往日些许纰漏,那也不过是辉煌之下渺小到不值一提的细微瑕疵,新天子之位,必出身于我晋阳王府,父王指定谁,便是朝廷的公主,都没有资格说半个不字!”
晋阳王世子唇角的弧度扬得越来越大,眼中的星光甚至要转换成凶凶的烈焰。晋阳王眼皮不停地颤动,面上还板着一副镇定的神色,但荣景俞真是太了解他这个父王了,他是野心填充满腹的毒蛇,是狂妄侵占大脑的狐狸,是意图吞食天地的鲸,是欲执乾坤万象的傀。
他不会,也绝不想拒绝这样一个扭转胜负,乘风直上云霄的天赐良策!只是现在仅存的理智,还在他脑海里岌岌可危地,发出微弱的警报罢了!
“父王是不是觉得您亲赴战场太过冒险?”
晋阳王并不吭声,眼神变幻莫测,晦暗不明,一看就是已经做上强烈的思想斗争了。他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他非常清楚战场上是有风险的,即便他身边有重重亲卫保护,这些时日他身上也或多多少受了点小伤,更何况这种情况进入战场的亲卫必不会很多,而且更多人要去内围负责冲乱大王子身边的护卫阵型,将人逼出来。
但他之所以纠结,也是因为此计确实有极大的成功概率,而且旁人都不会怀疑到他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一切只会发生得行云流水,顺理成章,他也有那个自信,能一剑拿下律度瓦奇的性命,从此晋阳王府,他晋阳王,可就彻底不一样了!
荣景俞只要稍稍一眼瞟过,便知此时面前人的欲望已经悄然占据了上风,只需要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一根微不足道的羽毛,而他就适时轻轻推了这一把:“父王,儿臣不敢虚言,此行绝非全无风险,但历史上任何一个王侯将相都不能安坐高堂,便将荣耀和权柄尽收囊中。若是可以,儿臣便是不顾身上伤势,也愿替父王走这一趟,然此事事关重大,非您身边亲信近卫不可托付,如无您亲去,亲卫不敢尽心,调度不敢从心,时机不敢拿捏至分毫,稍有差池,此事便前功尽弃,我们晋阳王府,就真成去战场上为其他家清扫障碍的厮役了!儿臣费心献策,反而给别人作了嫁衣,儿臣实在不甘心啊!”
“我儿倒是言之有理。”晋阳王表情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倒不是因为他说了谋划得好好的若他不去就可能成为一场空,而是他前面一句,他愿意代替他上场。
不要觉得,他是想让这个儿子上场替他承担风险,而是想他这个儿子一贯才智过人,如今在联军和朝廷将领中已经小有声望了,便是弘农王和车骑将军都时常赞不绝口,更是心机颇深的同年少的濮阳公主交好,此番若是再立下这边显赫的战功,岂不是日后要彻底压不住了?
这倒是让他亲自带领亲卫上战场,亲自斩获樊篱大王子性命的决定更坚定了几分。
······
与此同时,心下不安的车骑将军找上了濮阳公主。
“臣本来觉得晋阳王世子的计策极好,能尽快结束战斗,防止敌军困兽反扑,造成我军更大的伤亡。”车骑将军一脸纠结,“但好像激起了诸侯王爷们的斗争,臣之前出挤压逼退樊篱军的计策,本就是想让几个诸侯王无处施展,能安安分分地打完这场仗才是,现在这样一来,好像又成一场空了。”
荣晞却丝毫不着急,慢条斯理的将手中的奏折放下,示意高延顺给将军呈上败火的清茶,唇角还带着温和娴静的笑意:“将军勿急,唐僧取经八十难都过去了,如今胜利近在眼前,本宫还在这儿坐着,他们还能掀出多大的风浪来?”
濮阳公主总是端方得体,娴静温婉的样子,好像除了圣人噩耗第一次传入京城的那回,在奉先殿公主悲戚怒斥群臣,再之后见面,一直是这样不动如山的样子,让人一见到她便觉得安心了不少。
接过公主内管奉上来的茶,车骑将军平静了不少,荣晞这才温声细语地开口:“既然世子所出计策将军觉得对我军胜利能起到作用,那边用便是。诸侯王们出兵本就是为了争权夺利,帝位只有那么一个,便是将军用最稳重不出彩的战略,他们也会绞尽脑汁想法子更胜旁人一筹,晋阳王世子出此计策倒是给了他们一个使本事的机会,不用再背后汲汲营营,想些出乎我们预料,让我们难以掌控的谋划。”
车骑将军是钻进了牛角尖,此时公主一说,他瞬间领会贯通,恍然还有些懊恼:“是臣想得简单了,只想着不给他们发挥的空间便能让他们安安分分的,险些坏了大事,多谢殿下提点。”
荣晞眼睛弯弯,“无妨,将军本就只需要统帅军队抵御外敌,懂兵法善骑射武艺便够了,这些政治家们私底下的小心思,将军反应不过来很正常,本宫不也有不擅长的是吗?正如将军最得心应手的兵法。”
一个亲切温和的上位者总能让做下属的心情愉悦,车骑将军不好意思地笑笑:“让殿下见笑了,臣蠢钝只得了一身蛮力,便是军事谋略上的才能也是无数场战役磨练出来的,不能同殿下相提并论。这样说起来,倒是晋阳王世子及时察觉的臣的疏漏,也算帮了我们朝廷的大忙,臣该去感谢他一番才是。”
荣晞对待车骑将军态度亲和,心里不认同他觉得晋阳王世子是在帮他,面上却也不反驳打破他的幻想,而是温和浅笑道:“但让他们为这个斩将之功挣得头破血流,也不是本宫和朝廷愿意看到的局面。人各有贪欲无可厚非,本就是出身我荣家宗室,对帝位有想法也无可厚非,但他们也是统领一方的诸侯,追求自己的欲往也当知道分寸才是!”
“将军今日来同本宫说得话可当谏言,让本宫警醒了!你安心组织备战便是,本宫打算召诸位王侯过来聊聊,交流一下同宗同族之间的感情,本是同根生,没有必要争个你死我活嘛!想必他们也都是懂事的,宴席间将意气都发出去,想来到战场上便不会莽撞行事,耽误此至关重要的决战了!”
“有殿下这句话,臣便放心了!”车骑将军还很忙,公主书案上也还摆放着诸多奏折没有处理完,心中的大石落了地,便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起身向公主抱拳行礼,“那臣便不多叨扰殿下,先行告退了!”
他才不怀疑公主所说的一场宴席,就能让天然利益相对的一群王宫贵胄,化干戈为玉帛?反正每次事态的发展都能如公主所言般进行下去,她柔弱稚嫩的身躯只要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便能给人无尽的安全感。
若不是公主驾临,他要就压不住这些各怀鬼胎野心勃勃的诸侯王们,更不会这么顺利的,就夺回武仪陛下的龙体,这么快就将战线拉到庭道关口了。
轻轻颔首目送将军掀开帐帘离开,抱着长枪站在荣晞身后的火铃忽然开口:“晋阳王世子真会这么好心?这样的计策可对他们晋阳王府不利,罗将军已经被晋阳王亲自处置了,二公子至今流落在外音讯全无,他们麾下可派上战场的将领可着实不算多啊!”
荣晞挑挑眉,轻笑道:“怎么,你不觉得晋阳王世子只是单纯想减少我军伤亡,让此战速战速决,帝位早日落成,他们也可早日回归封地?黄续呢?你也这么觉得?”
黄续自从入了公主府,恶补了好些往日只有上层贵族才能接触到的知识学问,但即便如此,被殿下问话依旧不自信,声音远不像在战场上英勇无畏,铮铮铁骨的样子,“这,殿下之前不是说过,晋阳王世子看着温善和气,但心机颇深,远不及博於侯世子坦荡磊落吗?心机深沉的人,应当不会平白出计策帮助旁人,自己一点好处都落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