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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家没了 ...

  •   猎杀大虫的队伍已经上山五日了,还没有消息传来。

      师爷王敏德在县衙等得焦心,走来走去。这可关乎着他未来的官途啊,老天保佑一定要顺顺利利的。

      忽然门房小跑进来,人还未到堂前,就能听见他激动的声音,“师爷,大喜啊,师爷,大虫被杀了。”

      师爷怀疑自己听错了,快走几步,一把抓住刚迈一只脚进来的门房,急切确认:“大虫被杀了?”

      “是嘞,是嘞。大虫被胡捕头带人杀了送下山来,现下他们正在宋家村歇脚呢。”

      “好,好哇,哈哈哈哈!”师爷一拍扇子,快步走出去,“来人,备轿,不,备车,去宋家村。”

      自从宋无家被火烧的精光后,大家伙七嘴八舌的猜测原因,有人说是山上的精怪下来骗小孩吃,也有人说宋书太调皮了,之前就看见他在村里欺负过宋无。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直到,宋良田往村长家走了一遭,两人关起门来不知道说了什么。

      后面村长挨家挨户送糕点感谢村里人帮忙找孩子,说是宋书在晒场上玩,听到有人喊他,引着他往山里去,他走到半路上害怕跑进宋无家躲着,那东西一计不成又想出一计,放火烧屋想逼宋书出来。后面被村里人人气一冲,它逃走了。

      有人问宋良田有没有看见是什么东西,宋良田讳莫如深,不说话只一脸严肃的摇摇头。

      一时间,村里人心惶惶。直到村长出面组织青壮早中晚绕村各巡视一次,这才安稳下来。

      第五日午时时分,陈大兵带着青壮照常绕着村子巡视着,快走到他家门前时,山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行五六人青壮脸色都变了。

      很快山脚下出现了一队人,是上山猎大虫的队伍。远远望去众人抬着一头五彩斑斓的大虫,人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打头走的宋庄昂着头,神气的不行。

      人群中,宋无走在靠后的位置,吊在猎户后间。

      猎户老头吧唧一口烟,吐出来。似笑非笑的望着身旁瘦的一只手就能拎起来的小子,“你怎么不往前稍稍?瞧瞧,多威风啊!”说着,用烟杆子指指最前头神气极了的宋庄和章方。

      宋无摇摇头,一边走着,一边拾起路边干枯的树枝,这些都是上好的柴火。“大虫死了就好。”

      猎户老头眯眼打量着他,“小子,你家大人呢?怎么让你一个小娃娃上山领路?”

      宋无弯腰捡柴的动作顿了顿,抿唇收敛起情绪,声音不可控制的低沉下来,“我是个孤儿。”

      她在现代父母双全,爷爷奶奶健在,过年时挤挤攘攘的好大一家子,热闹极了。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是也吃穿不愁。家人的关心照料让她从未孤单过。

      她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这一世的生活,即使怀念也会向前看,但是突然被一个陌生人随口一问,宋无险些落下泪来。还好控制住了,不然太丢脸了。

      猎户老头感叹道,“一个人好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宋无无语的一个趔趄,什么怪老头。摸摸怀里的大饼,安慰自己不气不气,她还有大饼吃。

      虽然搁得有点久了,但是掺了白面啊,对于一穷二白的她来说,这可是比南瓜好吃太多。得多谢胡捕头,就是那个长着大胡子的领头衙役,他看宋无可怜,把所有剩下的干粮大饼一把塞给他了。

      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宋无心情也好,想到即将到手的银子,嘴角弯弯。

      走着走着,宋无远远望见自己房子好像不见了?

      宋无赶忙快跑几步,远远望去曾经牛棚所在的位置只剩下几段黢黑的土墙,像墓碑般立在焦土上。曾经厚实的茅草顶已彻底塌陷,只剩几根焦黑的椽子如肋骨般支棱着,指向阴沉的天。

      她费劲扎的竹篱笆早已化为一片白地,唯有歪斜的柴扉门框,还固执地标示着这里曾是一个家的入口。整个废墟静静地冒着丝丝缕缕的、有气无力的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禾黍烧焦的糊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

      宋无咬牙,她家呢?她那么一个大的家怎么烧没了?谁干的!

      老猎户歪头瞅了一眼,咋,他说了什么吗?淦他地的,惹到小娃娃了,小年轻下手没轻没重,他一把老骨头了。老猎户嘬嘬牙花子,悄摸着离远点。

      “真的是大虫!”上前迎接的青壮们一阵惊呼。

      陈秀花在家听见乱糟糟的人声,从厨房探出头来,“大兵,咋啦?”

      陈大兵回头喊了一声:“娘,捕头带人把大虫打死了。”

      “什么!”陈秀花连忙把手中的活计放下,一边反手在身上的围裙上蹭了蹭,一边小跑出来看热闹。

      正巧,捕头们抬着一只身长丈余,吊睛白额的大虫从面前经过。大虫四肢被固定在担架上,垂着头,显然早已死去多时。扑面而来的是好大一股腥臊味,光看着就令人胆颤心惊。

      “哎呀!”陈秀花惊呼声卡在喉咙里,不由自主的跟在众人身后往村里走去,半晌才从喉咙挤出来,“真是好大一只啊。”

      扫视四周,看见喜气洋洋的人群里面色不太好的宋无,凑上去,“小无,咋啦?哪里伤着了?”

      宋无面上惊惶,声音焦急的问道:“陈大娘,我家怎么没了?”

      陈秀花叹了口气,“你在山上,不知道山下情况。”说着,细细把事情经过一一道来。说到最后,感叹了句,“幸好宋书在你家躲过了那精怪,不然宋老婆子只怕活不下了。”

      说者似无意,宋无一个听者也没有说什么。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村里。

      村里早已沸反盈天,“大虫抓到了!”“天呐,好大一只啊!”

      祠堂旁边的晒场上,吊睛白额大虫就摆放在地上,血水顺着担架往下滴着,村长早已吩咐人拿木盆接着。

      在山上,刚刚杀死大虫时,在场的捕头们首当其冲的饮了几口血,之后就是猎户们。这个说法还是猎户们口口相传,传说虎血是极阳、大热之物,能够大补元气,驱除体内的阴寒、怯弱之气。饮下虎血的人,能以形补形,让人变得像老虎一样勇猛无畏、力大无穷。

      宋无也被胡捕头逼着喝了一口,温热腥臊,她强行咽下去,反胃干呕了好几下。内心暗暗祈祷,只希望她不会被感染什么细菌和寄生虫。

      晒场中央,五桌上好的鸡鸭伙食摆满了全桌,围坐长凳上的都是上山的一群人。宋无端坐在第三桌,克制着自己不去吃太多荤腥。、

      毕竟在山上待了那么多日子,天天都是干粮就水,只见过两次荤腥,还是猎户们嫌弃嘴巴淡,捉到几十只麻雀儿尝尝味道。

      她怕肠胃受不住,只浅浅的吃了几块。宋无估摸着吃了个八分饱就缓了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夹花生米吃,目光看向一旁的同龄人,宋书赫然在其中。

      一群孩童围着大虫,时不时传来点惊呼。偶尔控制不住眼神飘向桌上的肉食,也只是吞咽着口水,强制着不去看。宋书也是这样,他爷虽然是村长,也不到餐餐吃肉的地步,最多十天半月的尝上几块,还是宋老婆子偷偷给他开小灶的缘故。

      好巧不巧的,与宋无对上视线,宋书脸色忽地从脖子红到了头,怯怯的移开视线。宋无垂下眼睫,夹起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咯吱咯吱的嚼着。

      最中间的一桌,村长正和胡捕头以及一群衙役们劝菜,因着还未与师爷交差,只能以水带酒,多用点饭菜。

      村长宋成业目光扫过三桌上的宋无,瘦小的孩童坐在精壮的猎户中间,垂着头吃着菜,桌上鸡鸭肉食居多,他一个孤儿却没怎么碰那些,只一味的夹些干菜,花生米什么的,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大抵是知晓了屋子被烧了。

      真是一件麻烦事啊。

      宋成业余光扫到一旁看大虫的孩童间,正缩着脖子偷偷摸摸的瞧着宋无的宋书,眉心皱了起来。

      这个惹祸精,惹了这么大的祸事还没有解决完呢,还敢出来乱跑!等会儿回家让老婆子把他狠狠关上个十天半个月的,不然不长记性。

      宋书正愧疚着呢,他之前太害怕了,不小心把宋无的家给点着了,现在宋无没有地方睡觉了,他今晚要不要把自己的床让出来,他要把他家赔给宋无吗?

      那他不就成孤儿了?他以后吃什么睡哪里,想到这儿,宋书脸皱巴巴的,眼睛热热的。宋书想,他是读书人,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就是没有家了嘛,他大不了去省城找爹娘去!

      可是他舍不得爷奶,眼睛又想尿尿了。

      一偏头,对上了他爷的目光,吓了一跳。在他爷严厉的目光下,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屁股一紧落荒而逃,一溜烟的跑回家去。

      宋无虽然没有抬头看,但对这场眉眼官司心知肚明。她屋子被烧了个精光,住人是不可能的了,现在就看村长给她怎么安排了。

      她是不担心没地方住的,村长宋成业这个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他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爱面子。

      爱面子好啊,爱面子就得顾惜羽毛。他孙子无缘无故的把她家烧完了,怎么着的,他也得给她找个去处,不说有多好,但肯定不会比以前牛棚差。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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