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天随笔》MiamBeer

1、寒 两个互不相

　　林砚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

　　一根，两根，三根。

　　一直抽着烟。

　　他一直没有开口。

　　身旁的声音一直攻击者他。

　　好吵。

　　林砚不想再听下去了。

　　未婚妻的声音逐渐被抛在了身后。

　　这件屋子林砚再熟悉不过了。

　　五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支撑他在没有思考或调用自己视觉的情况下找到出口。

　　他用力打开了门，随后轻轻关上。

　　徐柔没有追出来。

　　林砚下到楼下，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但从空无一人的街道和已经散场的夜宵来看，至少快三点了。

　　林砚没有目的地，只是一直向前走，双脚带他逃离。

　　回过神来时，双脚已经将他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只有一家便利店还开着。

　　不多想了，林砚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一个女人无力地说着。

　　林砚撇了女人一眼，浑身如同被电了一击，随后缓过神来，点了点头。

　　深入店里，冰柜面前停止了脚步。

　　望着琳琅的从来没有喝过的各类啤酒，男人完全不知所措。

　　他随意地拿下一些，各种见过没见过的一股脑拿了许多。

　　结账。

　　“看你这样子，和老婆吵架了？”女人开口说道，例行公事一般的语气。

　　“未婚妻......”林砚没有多想，旋即疑惑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说实话，”女人扫描商品时没有抬起头，“凌晨四点来便利店买酒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和妻子吵架跑出来喝闷酒的，一种是出租车司机，下班了闲着没事儿。”

　　扫描完后便抬起了头，与林砚对视。

　　女人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低下了头，问到：“需要袋子吗？”

　　林砚思考了片刻。

　　“不用了。”随后付过钱。

　　在收银台直接开了一罐。

　　啤酒的气泡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待安静之后，林砚猛灌一口，窒息一般的喝法；头终于放下，愣了半秒后，一个响亮的嗝从口中喷出。

　　“不好意思，第一次喝酒，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便利店女人被逗笑了。

　　“喝酒什么时候也要分个对错了，你躺着也好、趴着也好；就算是倒立在那边的冰柜喝，我也不会说些什么。”

　　“嗯。”林砚将啤酒放回到收银台，太冰了，手腕有些作痛了。

　　女人望着林砚，林砚望着女人。

　　“怎么？买酒可不提供陪酒服务，我这里不是酒吧。”

　　随后两人都笑了，因不知道的原因。

　　“周洁。”女人没有要握手的意思，而是拿起了一罐酒。

　　“林砚。”男人明白这其中的含义，“抽烟吗？”

　　周洁没说话，两只手忙着打开啤酒，用眼神示意林砚把烟放在桌上。

　　林砚拿出自己的烟。

　　空了。

　　他自己尴尬地笑了笑，随后打开支X宝，“一盒XX，硬的。”

　　“懂。”周洁没有转身去拿烟，反而是从围裙里拿出自己的，抽了一根给林砚。

　　“还挺有缘的，抽的一样。”林砚接过后拿出火机，先帮周洁点燃，而后点燃自己的。

　　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将烟雾突出。

　　“告诉你哦，我们工作的时候是绝对不允许抽烟的；喝酒更是天方夜谭了。”周洁吸着烟说道。

　　“还真是辛苦你了。”林砚没有挖苦的意味。

　　“说吧，”周洁又吸了一口，“林砚。”

　　“我未婚妻知道我去看心理医生的事情了。”林砚看着手上的烟，它正一点一点燃烧。

　　“她是一个很完美的人，是霖关集团的千金，各种方面的完美，各个领域的完美。”林砚继续补充到。

　　“听上去像是来凡尔赛在这里的我。”周洁看着男人的脸，手上的烟微微有些颤抖。

　　“可是我并不完美。”林砚说道。

　　沉默暂时弥漫在空气之中。

　　“已经五年了，我的不完美已经慢慢变成了完美，我的生活也走向了正轨，路线也十分稳定，生活似乎早已成功的不能再成功的。”他一口气说出。

　　“我和她没有谁依附于谁的说法，从学校出来之后我拼命努力走到了今天的地步，在晚宴上认识了她，一切都是如此顺理成章，如此，”只剩下烟蒂了，“完美。”

　　周洁填补空白，只是任由它不断扩大，填充。

　　填充两人周遭的距离，把两人的距离拉近。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应该是生活太顺了，犯贱了。”林砚将烟蒂戳进已经喝完的啤酒瓶里，并将它推给了周洁。

　　周洁抖了抖烟灰，望着林砚的眼睛。

　　“精致的小鸟，你困在精美的笼子里了。”周洁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离开林砚。

　　“那里有水，有食物，有精神食物，一应俱全。”

　　“但唯独没有打开笼子的钥匙。”

　　周洁也将手腕漏出。

　　“诺，我俩的缘分真的很好。”

　　林砚一愣，下意识将左手往身后放，这才意识到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上手表。

　　“她不理解为什么我去看医生，她觉得我应该也是完美的，而心理上的不完美不被她所允许，她同我大吵一架。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周洁笑了笑，将手收回。

　　没有接着他的话头继续下去，反而说起了自己。

　　“我的女朋友最近病危了。”周洁脸上的笑容没有失去，只是在语言出口的一瞬间变化了意味。

　　“我必努力赚钱养活她。”

　　“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

　　“我是她的全部，字面意义上的，全，部。”周洁吸完了最后一口。

　　林砚刚想开口。

　　“是的，重度抑郁症。”周洁已经褪去笑脸了。

　　“这是我照顾她的第七个年头了，她身子骨一直很弱，各种疾病像是水蛭一样，紧紧吸在她身上，我是那唯一的盐，一点一点杀死它们。”

　　反过来，林砚盯着周洁的眼睛。

　　“代价是。”

　　“代价是，我自身的盐分在两点两点的消散，却只一点一点的回来。”周洁回应林砚的眼神。

　　“你爱她吗？”林砚问到。

　　眼神的交错与短暂的沉默。

　　电话铃声乘虚而入，林砚的手机不停作响。

　　“你会接起吗？”周洁抬眼看向林砚。

　　“不会。”林砚甚至没有拿出手机，隔着荷包挂断了电话。

　　“那你爱她吗？”周洁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依旧没有回答落地。

　　周洁抽出一根烟，用收银台下的火机点燃，随后递给林砚一根，向他招了招手。

　　林砚叼在嘴里，向周洁靠近，用她的火焰点燃了自己的烟。

　　“我的一位朋友告诉我，一见钟情是不可能的。”林砚继续开口说道，“我告诉他，放你的狗屁去吧，我和徐薇就是一见钟情，一切发展得顺利的很，一切都往着对的方向发展。”

　　周洁吸了许多口烟之后，眼神复杂地望着林砚。

　　“喂，你说，一个人能同时爱上两个人吗？”周洁缓缓开口。

　　林砚心停了半拍，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自己心中也存在着的疑问。

　　周洁随后自顾自摇了摇头。

　　“我觉得是不行的，一个人能同时伤害两个人，那只是罪大恶极了。”她否定了自己。

　　“更何况，是建立在苦痛之上。”林砚补充说道。

　　“但，痛苦却是纽带。”周洁眼里有一丝泪光，“没有这一切，不会有这莫名其妙的感情。”

　　林砚默默打开了两罐啤酒，递给周洁一瓶。

　　喝了一大口，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

　　林砚拿出手机，是徐薇。

　　“回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周洁看着林砚。

　　“你终究会回到你的鸟笼，我也终究会回到我的鸟笼，那里无论精美简陋，都有着食物，有着水，有着认可，有着期待。”周洁低着头，泪水从脸颊上滑落。

　　“我们都是不知足的小鸟，在不同的鸟笼里。”周洁继续说道。

　　“却共用着一把钥匙。”林砚不敢看向周洁，“一把锁松动，另一把也会脱落。”

　　他顺手将手机放在收银台上。

　　他找了一圈之后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纸巾，拿上一包后回到收银台递给了周洁。

　　......

　　五点了，周洁的下班时间，两人一起走出了便利店。

　　天气怪的很，一夜之间从夏天跳到了冬天。

　　他们要在此分别了。

　　周洁向左，林砚向右。

　　两人没有再说些什么。

　　周洁对这一带再熟悉不过。

　　她转身缩进了巷子里，无声的哭泣顿时爆发了出来。

　　她的脑海里已经永远镌刻了那串数字。

　　那把钥匙。

　　走开了许远的距离后，林砚打开了手机，通讯录中多了一位联系人。

　　他不敢点开。

　　他不敢窥探钥匙的模样。

　　仅是一眼它就将永远镌刻在脑海之中。

　　他回过头，周洁的身影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合上手机，继续向前走去。

　　回家，回去，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