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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归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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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邵然浑不在意地瞥了出声的那人一眼,神情是极不将人放在眼中的轻蔑,“还是说,兄台这便承认了,自己是那蠢人?”
“你!”那大汉抡着锤便想上前,恨不得将他锤个脑袋开花,被身旁似是同行者的人拉了一把,低声提醒道:“可不能在这里动手,被抓住了,今年的擂台盛会都别想了!”
汉子闻言,看邵然的眼神,便成了看一只没法立刻动手打死的蝇虫般的憎恶,他抡起铁锤指着人,恨恨道:“你敢不敢出去与我决斗一场?”
邵然上下打量他一眼,神色恹恹:“算了吧。”
汉子见他不敢应战,心道果然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孬种,冷笑一声:“你莫不是怕了?”
邵然犹豫地说:“赢了你,回头有人说我恃强凌弱,不好不好。”
“你这狗娘养的!”汉子再也忍不了他这般挑衅,这人身形单薄,又面生得很,想也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物,他要是再不动手,岂不是让周围人都看了他的笑话?由是也顾不得身边人的阻拦,冲步上前抡锤砸来,口里叫骂道,“今天不把你砸得屁滚尿流,老子跟你姓!”
汉子身体壮硕,动若风雷,那铁锤势大力沉,转眼便到了邵然头顶。钺护着海棠退开一步,眼里看得清楚,虽他来势汹汹,但手上掂量着力道,也只是想恐吓邵然而已。可邵然仍旧呆站在原地,莫说阻拦,反倒仿若压根没反应过来一般,任由那锤擦着他脸上油皮滑落,砸在地上,锤得尘土飞扬。
这处都是排队武者,摩肩接踵,汉子出手这般凌厉,将周围人都惊得往出走几步,留了片空地出来,在外头徘徊观望,对着二人指指点点。
汉子见他动也不动,得意道:“原来是个连躲闪也不会的傻子!还来参加什么盛会?趁早滚回去吧!”
邵然先前说话,明里暗里,都在贬低寻常武者,确实不大讨喜,眼见他被汉子镇住,周围人便对着他哄笑起来。汉子见目的达成,便要收锤走人,不曾想一只脚忽地将他铁锤踩住。
钺看着这幕,神色微动。只见汉子抬头,见还是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冷哼一声,手中用上暗劲,直想迅速抽出铁锤,令他摔个马趴。然他手上一用力,便立刻脸色大变。铁锤居然被那只脚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旁观人起先还在笑邵然不自量力,随后发现汉子竟然真的抽不出锤,嘲笑声便渐渐平息。周围都是血气方刚的武者,一时竟无人吵闹,只看着汉子用尽浑身力气,与邵然踩在他锤上的一只脚角力。
正当汉子咬牙,铁了心要用上浑身气力将锤夺回时,那压在锤上的力道瞬间撤去,他躲闪不及,往后仰倒数步,撞翻身后好几人。
汉子脸涨得通红,这下是真起了杀心:“卑鄙无耻!”
眼见事要无法收场,这处队伍尽头的师爷终于放下手中凿子过了来,一双眸子沉沉扫了眼四周:“何人在此闹事?”
邵然立刻举起手:“这人先动手找我麻烦的,大家都可以作证。”
师爷点头,汉子便立刻被名宿盟弟子架了出去,这回的盛会,是别想参加了。他气得要命,对着邵然骂骂咧咧满嘴喷粪,忽见这人食指放在唇前嘘了一声,汉子骂声鬼使神差停了停,还真想看看这不要脸的还能说出什么话来,便见邵然十分严肃正经地说了句:“我姓邵。”
汉子一时没能明白。
“我并未屁滚尿流,所以,”邵然指指自己,“你要跟我姓。”他又指指汉子。
那汉子憋得脸色酱紫,被弟子架出好长一截路,又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骂声。
邵然毫无所觉,又凑到钺与海棠跟前,诚恳道:“见笑见笑,我们方才说到哪里了?”
海棠不大想在同他说这几家武学之师的事,甚至颇有些后悔当时怎么就起了这样一个话头,招惹来了这么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人物,便打断他话头,问道:“邵兄身手不凡,不知师从何处?”
邵然大手一挥,爽朗道:“无门无派。”
见他不想说,海棠更觉得此人身份神秘,又与钺交换个眼神,便与他聊些琐碎之事,不知不觉便到了红木门前。海棠将木牌递给师爷看过,她的牌子正面与其他武者无二,背面则另刻了许多字,最顶上的一枚是九百九十七,已有些陈旧,最新的一枚刻痕,停在了三百三十七,钺扫了一眼,意识到是她在名宿榜上的排名变动,每次修正,两个排名间的悬殊都不算大,可见她一步一个脚印,从不好高骛远,倒与钺对她的了解十分相符。
轮到他了,师爷见他面生,拿了块新木牌,低头问道:“姓甚名谁?”
钺说不出,海棠便帮他答了:“姓封,名归月。”
封?邵然心念一动,抬头望来,从上到下将钺看了一遍,除了说不了话外,好似也没什么特殊之处。
师爷将这三字一一问明白了,刻在木牌上,又问了生辰、武器,有无门派,海棠替他答了,领了木牌往里走。
过了红门,便是一片宽敞庭院,正中竖着一块木壁,钺粗略一算,约莫有十丈长、五丈宽,又有一丈高,每隔一掌便订着一枚铁钉,四周已有许多钉子挂上木牌,反倒是正中部分,不止间隔更宽不说,每处还有序号排列,只零零散散挂了一些。海棠将自己的牌子挂在三百三十七一处,左右看了看,惊喜道:“兄长你看,这枚牌子,薛凌风薛前辈,是目前名宿榜排第一的武者,他从没参与过盛会,没想到这回居然在。”
钺以眼神问她:他有多厉害?
“这不好说,不过听说他早年便参悟了心法,武功足可与九家弟子一较高下,但一直不立门派、不收弟子,独来独往,也没见他吃哪家高门俸禄。”海棠说,“从三十年前起,这位子便没有易主过了。”
钺对纯粹的武林中人不大感兴趣,从海棠嘴里知晓除名宿榜武者挂牌的地儿外,其余不同的木壁便代表不同的擂台区域,有些武者会根据对手强弱和过往恩怨,在挂牌时特意做些选择,钺不在乎这个,便随手挂了,早早与她退了出来,而那个邵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不见踪影了。
他们来了个大早,然参与盛会的武者众多,挂好牌子,也近正午了。海棠和钺落脚的那处客栈太过简陋,餐食也难以入口,若不是这场盛会,恐怕十天半个月也难有生意。这都出来了,二人也不想再返回去。海棠拍拍自己鼓囊囊的荷包,说就近找一家酒楼吃饭。钺对祁州城算不上熟,自然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自己则老实跟在她身边。
祁州城中有家天香楼,做羊肉乃是一绝,海棠回忆一番,发现离名宿盟分舵还真不远,领着钺过去。几里开外便能闻到羊肉香气,走到门口往内一望,只见是人来人往,座无虚席。有个小二迎过来,满脸堆笑,只说座满了,请下回赶早。海棠抽抽鼻子,颇有些遗憾,正要拉着钺出来,便听鼎沸人声中有人喊她:“海棠姑娘!”
海棠听得真切,只不知是谁,抬头看去,只见二楼凭栏站着个人,轻晃着手中白玉折扇,不是秦南箫又是谁?钺见了他,下意识往旁撤了一步,与海棠对视一眼,便先退走了。秦南箫看海棠听见,便直从二楼一个轻身跃了下来,几步走到门口。
“秦少宫主。”海棠惊喜道,“好巧,你也在这呢。”
“对呀,既到祁州城,怎么能错过天香楼呢。”秦南箫啪地一声收起折扇,望着方才那脸生的年轻人离去方向,就这几息时间,已消失在行人中,疑惑道,“刚刚那位是……”
“是我从前认得的一个朋友,也来参加盛会,恰好碰到,同行了几步,这就回去了。”海棠解释。
秦南箫点头,赞她两句交友广泛,往旁边一让,笑道:“我在楼上订雅间,既然遇上了,不如赏光同饮?”
海棠踌躇:“会不会叨扰?”
“都是江湖朋友,谈什么叨扰?”秦南箫热情道,“走,一起上楼去。”
二人往天香楼内走,秦南箫问她:“我听说你从嵰州城之后,便一直跟着恩序了。我看他那时一副要出世的架势,怎么这次盛会,他还是没来?”
海棠说:“酆前辈说犯了旧疾,往万象宫寻医去了,让我们俩先过来。”
秦南箫一愣:“旧疾?严重吗?”
海棠摇头:“他说不碍事。”
秦南箫唔了声,又问:“那钺想必也跟着他?”
海棠点头,他便说:“真可惜,若恩序现身盛会,钺兄的身手,拿下前三定然不在话下。真想看看届时逸阳城的表情。”
推开门,秦南箫道了声请,里头已坐了个年轻男子,发丝微卷,额上系一条汗巾,正拿着骨棒啃肉吃,说来也怪,他如此粗鄙动作,看上去却不惹人厌恶,反倒让人觉得他真性情。看到秦南箫将人带上楼来,愣了一愣,忙将手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