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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雪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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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岩洞惟有一个出入口,褒应闲往洞口一站,他们二人就被死死堵在洞中。那师弟胆子小,正要说话,他师兄将他往后一拦,似是知道保不住解魄草,只讥讽道:“路就在这儿,还不许我们走了么?这路上哪里贴了你们北川山庄的名儿,还是这草上哪里刻着你褒应闲的名字啊?”
褒应闲缓缓抽出背上的剑,声音却比剑尖的阴森寒芒更甚:“无论你们从哪条路上的山,雪路难走,死在路上,也情有可原。”
那师弟已经吓得呆住,师兄瞪大眼,怒骂道:“难不成你还想灭口?”
“这解魄草,属于北川贡族,在他们死绝之后,理应归我师父,我师父既不在了,该如何处置它们,自当是我说了算。”褒应闲冷笑一声,“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偷采?”
浩二心下一惊,见他真动了杀心,忙去按他执剑的手。
“解魄草天生地养,长在北川,何时就成了谌文君的东西了!你们北川山庄一脉上下,都是土匪不成?”那师兄也是怒气冲冲,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为骂个痛快,“三年前我落霞山庄闹了疫病,我小师妹至北川山庄,只为求你一株解魄草,你说你也不知解魄草长在何处,我师妹要说话,你就叫人将她打了出去!后来我全庄上下二十三条人命,只有我和我师弟因外出活下来,你还有何脸面占着这解魄草?”
“当年逼我师父冒雪进山为你师祖采药时,你们落霞山庄是一副怎样嘴脸,自己忘了?”褒应闲冷笑一声,“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将路走窄了!将解魄草交出来,交待谁让你们上的山,我还可以给你们落霞山庄留个后。”
浩二急了:“庄主,他们定也是受人蛊惑,将人带回去,好好问问就行了。”他转头看那对师兄弟,“小兄弟,你好好说,是谁叫你们上山的?”
师弟抓着师兄衣服,似乎很想说话,被他师兄一瞪,又闭上了嘴。
褒应闲哪里能听得进半句。解魄草既是当年贡族留下的唯一宝物,也是他师父丧命的因果,他对北川这些逼着谌文君去死的山庄门派,心中是有怨恨的,他愿意将解魄草赠给酆恩序,却连片叶子也不想分给他们。眼下看见解魄草的银叶在那二人怀中药篓若隐若现,新仇旧恨叠在一处,立刻便忍不了了,将浩二推开,冲他们道:“把解魄草交出来!”
师兄见事无转圜,面目狰狞,将药篓往师弟怀中一塞,拔出长剑,也是一声怒吼:“你做梦!”
......
酆恩序一行四人留在岩洞外,将内里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海棠与二七捏了雪块,各自放在脚下,比谁踢得远,听见洞内褒应闲与那落霞山庄的大师兄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地指责,暗自咋舌,偷偷用了心法,一脚将雪球踢出七八丈远,二七默默看她一眼,蹲下捏雪球,不说话了。
“没想到褒庄主还做过这样的事呢。”海棠惋惜道,“二十多条人命,就因着一桩旧怨见死不救,说到底,谌庄主当年也不是因为采药而死的呀。”
二七拍拍手,站起身来问她:“若是你,你会不计前嫌,将草药给他们?”
海棠唔了声,说:“恩恩怨怨,总是笔烂账。”她抬眼望向洞中,又道,“不过,这褒庄主对他师父,还真是情深义重。”
酆恩序眺望远山,对他二人谈话充耳不闻。钺抱剑站在一侧,静静吹着山风。洞中交战声愈发激烈,那师兄弟显然不是褒应闲的对手,浩二并未出手,仅褒应闲一人,就足以教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半刻后,金鸣声便逐渐弛缓,钺转身守候,忽觉一阵莫名寒风扑面而来,岩洞背面雪坡一旁,似有片阴影般的黑影,在云层遮蔽日光前一闪而过。
钺警惕之心骤起,尽管那东西转瞬即逝,好似只是因他眼花,但钺自信眼力,虽未看清,仍确定有什么东西躲过去了。
他向酆恩序示警,得到回应后,便要去那处查看,然而刚运气跃起,只听洞中声音戛然而止,他足尖落地,便听见遭洞壁传音放大数倍、落霞山庄大师兄的喊声:“既然你要赶尽杀绝,那我们就一起死在这处!”
钺心中一惊,紧接着只听洞中爆发一声沉闷巨响,似是有人以全身内力重击山壁,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连续不断的,令钺陌生却又恐惧到寒毛倒竖的声响,脚下的雪山开始震颤,他仰头一望,只见雪山之巅,白花花的积雪开始松动滑下,滚着若隐若现的黑色岩块、枯木,直直向这处倾泻而来!
洞中浩二大喝一声:“庄主快走!洞要塌了。”
褒应闲再是心有不甘,也知此生死关头,收剑向外跃走。那师兄心有死志,本不欲逃走,然他二人之中,留下清浅脚印、轻功更好的,竟然是他师弟,见师兄甘愿赴死,心下一横,拽着他亦往洞口奔逃。洞顶棱柱砸落脚边,山洞摇摇欲坠,不知什么时候便会塌方。浩二见他们二人纠缠,速度缓慢,还托手扶了一把。四人方才在洞彻底坍塌前一瞬,通通逃至洞外,几乎贴着坠落的碎石滚进雪里。
然而刚逃出岩洞,白色洪流已从山顶倾泻而下,吞噬着沿途一切。二七海棠将人拉起狂奔,乱作一团。这对师兄弟在雪上滚出一圈,药篓被师弟护在怀中,解魄草银叶即刻引去钺的视线。
褒应闲撑着海棠站起来:“解魄草!”
海棠头痛,拽着他往山下跑:“褒庄主,这都什么时候了,保命要紧!”
褒应闲还要伸手去抓那二人,那师兄从地上爬起,见着洞外还有人,心知这解魄草,他们是带不走了,遂心生恶念,抓起药篓往白色洪流中一扔,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厉声大笑:“想要解魄草,你自己去取啊!”
那只被扔至半空,冲着滑落雪崩的药篓,在苍茫一片的白色中,犹如墨迹一般扎眼,酆恩序眼皮一跳,便见一影黑色闪过,直冲向那药篓,抄住系带,顺手将盖子紧好,手腕一推,又掷向人群。
一旁又有一道黑影跃出,接住飞来的药篓,甩到背上背好,一掌轻轻推出,一股柔和气流,便送至酆恩序脚下,推着脚步停顿的他,一刻不停向山下去。
二七惊喜地唤了一声:“甲影大人!”
而那道黑色身影,只来得及将药篓救出,下一刻,便被雪块轰然拍下,埋没于雪流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雪浪继续奔腾,掠过酆恩序方才所站之处,将解魄草生长的岩洞与山坡一并掩埋,去势不减,众人无暇顾及其他,全力奔逃,才终于在山脚,逃离了这令人窒息的雪浪。
回首望去,天地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与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
海棠跑得脱力,坐在地上喘气,她身侧众人也不遑多让,刚从雪崩下死里逃生,都是惊魂未定。过了半晌,她忽觉不对,抬头扫视一圈,见没了熟悉身影,呆滞地问:“钺先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