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吻雪夜》十绿

1、chapter01 “小叔叔，

　　Chapter01

　　《轻吻雪夜》
　　文/十绿
　　2025.10.28
　　晋江文学城首发

　　刀子似的北风将天空撕扯开，半晴半阴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沈明棠立在老宅门前，抬起胳膊，拨弄了下腕表。

　　五分钟前，老管家透过可视对讲告诉她沈敬文正在会客，紧接着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无论怎么按门铃，屏幕里都只能映出她的身影。

　　连门都进不去。
　　沈家这次的下马威真够得劲儿。

　　她叹了口气，今天大约是见不到了。
　　转身的瞬间，铁门咔嚓打开，老管家从门内走出，公事公办的语气：“抱歉，二小姐，您没有跟沈总提前预约。”

　　沈明棠懒得跟他掰扯，直接说：“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让我进去。”
　　老管家垂头抿了抿唇，没多为难她，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沈宅位于东四环，依山傍水，连空气都是难得的新鲜。中式回廊蜿蜒曲折，沈明棠来的次数不多，沈宅易主后，还是头一回来这里。

　　老管家将她领至会客厅外，安排她在此等候。

　　漆木屏风隔开两个空间，内里隐隐能听见交谈声，迷迷蒙蒙的一片，总体上听不大清。
　　目光扫过四周，沈敬文将这里重新装修过，雕花窗配上意大利产的真皮沙发，不伦不类的搭配。

　　包被随手搁在沙发边，沈明棠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她瞥了眼屏风内，估摸着还需要一段时间。

　　对着摄像头招来阿姨，上了一盅茶。
　　沈明棠看着阿姨，只觉得面生得紧。

　　看来沈敬文把沈老爷子的旧人统统都给换了。
　　她轻抿一口，是今年的新茶，可味道却不如老爷子在时。

　　搁下杯子，摇了摇头，嗤笑一声。
　　到底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连找的阿姨也是。

　　交谈声渐渐停了，沈明棠凑到屏风后，透过镂空木雕看向屋内。
　　男人戴着鸭舌帽背对她的方向，朝另一扇门走去，刻意地避开了她。

　　很眼熟，偏偏没看到正脸，认不出。

　　“进来。”厚重的男声响起。

　　沈明棠拿上手包，绕过屏风。
　　走至会客厅，她朝右侧微微鞠躬，“父亲。”

　　沈敬文点点头：“坐。”

　　沈明棠掀起眼看向这个男人。
　　接近五十五的年纪，保养得极好，细看只有眼下有些干纹，不显老反而多了稳重，看上去只有四十来岁。
　　前些日子她去疗养院见母亲，鬓角是藏不住的白发，眼睛无神地望向某处，根本看不出之前贵妇人模样。
　　想到这里，她咬住唇别过脸。

　　沈敬文双腿交叠放松地靠在沙发上，“前些日子跟你说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
　　上周，不知沈敬文从哪儿听来她会回国的消息。

　　一个电话打给沈明棠，要给她安排相亲。
　　她刚回国没几天，时差还没倒过来，迷迷糊糊地应下。

　　如她所料，今天来者不善。

　　沈明棠淡淡地开口：“现在国内发展很快，我许久没回来，还有些不适应。至于——感情。”
　　“暂时还没考虑。”

　　气氛忽然安静了下来。

　　沈敬文没接话，倾着身子抬手端起面前的盖碗，轻抿一口：“明棠啊，家里现在的情况你也应该看到，是不是应该为家里做点贡献？”

　　沈明棠面无表情地听着。

　　见她不答，沈敬朝她瞥了眼，仍旧端着茶杯，状似温和道：“梁家是棵大树，抱住他沈家不会倒，你的舒坦日子也能过下去，至于你母亲……”

　　梁家和沈家同时发迹，做的是上下游产业，合作多年。多年前两家都想要在房地产上分一杯羹，一同投资，多年后梁家敏锐地察觉到房地产式微，梁家选择急流勇退而沈家贪婪落得现在一副不上不下的局面。
　　除开这些，其他产业仍旧合作至今。

　　沈敬文沉了沉嗓子再次开口：“梁家这代只有梁嘉越这个孩子，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沈明棠攥紧了拳头，又是这招。
　　又准备拿母亲来威胁她。

　　轻嗤一声，她端起桌前的杯盏，抿了一口茶，开口道：“嘉越哥哥前段时间和娱乐圈的小明星闹得沸沸扬扬，我在美国都有所耳闻。”

　　太平猴魁的回甘在口腔荡漾，比她进门前的好上太多。
　　她收敛心神，放下杯子。

　　原来不是家中的阿姨差了许多，而是被怠慢的人是她，那就无所谓。

　　沈敬文张狂地开口道：“那个戏子算个什么东西？我沈家还比不上了？”
　　沈明棠接过腔，“是是是，戏子可进不了沈家的门。”说罢，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摆在会客厅正中央的假瓷瓶。

　　多年前沈家闹出一桩丑闻，沈敬文结婚前就和一个小明星搞在一起，连孩子都比沈明棠年长些，这个假瓷瓶就是东窗事发后小明星想进沈家的门，送来讨好沈老先生的，却被发现是赝品。

　　只是没想到易主后，又被沈敬文拿出来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砰。
　　那件名贵的汝窑茶具，被沈敬文大力砸向瓷瓶，飞溅的瓷片，散落在各处，“放肆！”沈敬文被戳到痛处，站起身，胸口不停起伏，“这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吗？当年要不是你母亲求我留下你，我会留下你这个扫把星？你早就被送回西北你那对早死的亲生父母身边了！”
　　伪善的面具被撕开，沈敬文暴露出最恶心的一面。

　　提及亲生父母沈明棠攥紧拳头，猛吸一口气，抬眼直直地对上沈敬文，目光深而沉，像一匹小狼崽，随时准备反扑。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沈敬文被盯得心里发毛。

　　沈敬文余光瞥到沈明棠手包上的平安牌，那是多年前她得了肺炎，长病不起，郭淑文整日担惊受怕替她去求来的。

　　沈明棠从小就带在身边。
　　感受到沈敬文的目光，沈明棠也意识到，将手包向后缩了缩。

　　越是不顾一切的人，越有不想失去的东西。
　　而沈明棠的软肋就是郭淑文。

　　想到这他迅速调整好情绪，换上笑脸，眼尾的褶子挤在一起，“听说你前段时间去看郭……你母亲了。”

　　沈明棠立刻做出反应，僵起身子，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想做什么！”
　　沈敬文从桌上拿起其他茶具，不紧不慢地端起茶壶，为自己重新斟了茶，“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吧。”

　　沈敬文挥了挥手：“我也累了，你去外面廊下跪一会儿，想想清楚你今天是否应该这样和我说话。”

　　沈明棠站起身，心有不甘地看了他一眼。

　　走至屏风处，沈敬文再次开口，“过几天我和你梁叔叔吃饭，到时候你姐姐和周砚承也在，他们俩订婚在即，你和嘉越别迟到了。”

　　这就是把她和梁嘉越安排在一起了。
　　沈明棠冷笑一声，并未转身，径直走出会客厅。
　　/
　　走出门，天色暗得透彻。
　　起了风，走在廊下身上一阵阵发寒。

　　沈明棠回头瞥了眼，唯一亮光的屋子却不能让她感受到任何温暖。
　　她知道，沈敬文这是在用母亲威胁她。

　　松开拳头，手心一片指甲掐出的痕迹，她在忍。
　　此时此刻，她做不了任何事，也只能忍。

　　沈明棠站在廊下慢慢调整好情绪，她今天穿了件驼色大衣，搭了件小v领针织毛衣，紧身牛仔裤包裹住紧实的腿部肌肉，这样的温度穿得不算厚实。

　　她又看了眼时间。
　　天色晚了，按照现在的气温，用不了半小时就能成沈宅的冰雕摆件。

　　沈敬文不能借着这点对郭淑文发难，她又不是傻瓜。
　　她才不跪。

　　老管家从会客厅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说道：“二小姐，沈先生要求您按照家法跪下。”
　　沈明棠白了一眼，并不搭理他，抬腿就准备走。

　　老管家见状，冲着对讲说了一句话。
　　很快从走廊深处走过来两位安保，站到她身侧。

　　“得罪了，二小姐。”老管家使了个眼色，两位安保就想上手。

　　“哎！”沈明棠紧急叫停，膝盖立刻磕在石板路上，“我跪，我跪。”

　　人贵有自知之明，沈明棠知道自己缺点不少，但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
　　跪就跪，也不是不能装样子。

　　老管家没有一直盯着她，只在此地留了两三分钟，随后就带着安保消失了。
　　沈明棠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

　　一粒雪花突然飘在她面前，她偏头看去，伸手接住，洋洋洒洒的雪落在她掌心。
　　更完美了。
　　她想。

　　老管家再次出现时，身后跟着两个男人。

　　预想中的人出现，她往走廊外侧挪了挪，这是一个刚好可以看清所有人的视角。

　　男人的脚步近了，沈明棠笔挺的身子一下子软了，有气无力地倚靠在墙边。

　　“这是怎么回事？”说话的人是梁吉苍，梁家的现任家主。
　　“梁先生，沈二小姐做了错事，被沈总罚了。”

　　梁吉苍了然地应了声：“沈二小姐，这刚回国就惹出祸事了？”
　　“是刚刚，沈二小姐……”

　　“快到时间了。”老管家的话被梁吉苍身后的男人打断，那男人向前跨了一步。
　　梁吉苍回头看了眼男人，神情淡漠。

　　沈明棠感受到面前站了人，缓缓地抬起头。
　　入目是黑色大衣的一角，再往上看，身材高大，气质斐然的男人居高临下。

　　灯光照在他脸上，沈明棠才得以看清他的脸。
　　周砚承比七年前成熟太多，经过时间沉淀养出来的压迫感，不似前些年锋利，更添了一丝温润。

　　沈明棠无端生出胆怯，真的要招惹这样的人吗？
　　她紧握住拳头，蜷了蜷，想到母亲又鼓起了勇气。
　　伸出手拉了拉周砚承的衣角，挤出来一滴泪挂在眼角：“小叔叔，求你，救我。”

　　周砚承就这样垂着眼看向她，冷冷淡淡，不带任何感情。
　　比风雪还冷的眼神，看得人心里发寒。

　　沈明棠生得极美，巴掌大的脸，一双桃花眼，连同头发丝都精致，此刻苍白的面颊，没有血色的唇，极度落魄。
　　她想任何人都会人心生爱怜。

　　此刻，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只能演下去。

　　“砚承！”梁吉苍回头看了眼周砚承，眼中暗含着警告。

　　沈明棠并不搭理梁吉苍的话，她只在乎周砚承的态度。
　　“小叔叔！”她再次出声，声音抖了抖。

　　心脏浮浮沉沉，向上飘，又向下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梁吉苍忍不住，示意老管家赶紧将人拉开。

　　周砚承开口了：“救你？凭什么？”

　　下坠了。
　　她想，只要赌周砚承一刻的心软，她就有机会。
　　但没有。

　　沈明棠松开了衣角，手臂重重地落下。
　　没有机会了。

　　梁吉苍见到他这个态度也是松了一口气。

　　沈明棠垂下眼，没有敢再看向他。
　　挂在眼角的泪，最终还是落在地上。

　　也是。
　　自己只是一个假千金罢了，碍眼的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