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Pilgrimag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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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稀记得，在连廊守望计划被沈常青他那“非人”的自律彻底粉碎后，我那颗不死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课间不行，那就另辟蹊径！
这一次，我把目光精准地投向了午饭时间。
京山一中那巨大的食堂，像一座喧嚣沸腾的城堡，分上下两层，高峰期人潮汹涌，摩肩接踵。热腾腾的饭菜香气、餐盘碰撞的叮当声、同学们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首独特的“午餐交响曲”。
我想，这茫茫人海，总能在某个角落，或者在通往食堂那必经的林荫道上，捕捉到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吧？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确认他今天穿了哪件衣服，或者和谁一起吃饭，都能让我那颗悬着的心，获得片刻的慰藉。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我沉重一击，精准得如同一记闷棍敲在后脑勺上。
学校那该死的作息安排表，像一道冰冷的铁幕，将我们无情隔开——我们高一年级的放学和午饭时间，竟然比高三早了整整二十分钟！高一的最后一节课只上30分钟，而高三则要延长10分钟，足足上满50分钟！
于是，每天中午，当最后一节下课铃声响起，我和同学们就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饥肠辘辘的鸟儿，欢呼雀跃着冲出教室，汇入奔向食堂的洪流。我们挤在窗口前，争抢着刚出炉、冒着诱人热气的糖醋排骨、红烧鸡块，空气中弥漫着油脂、淀粉和酱汁混合的浓烈香气。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短暂休憩的轻松。
而此刻，沈常青他们高三的最后一节课，还在进行中。讲台上老师的声音或许还在回荡，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在持续。他们教室的窗户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隔绝了我渴望的目光。
等到我们心满意足地填饱肚子，慢悠悠地收拾好餐盘，甚至还有闲心在食堂门口的小卖部买上一支冰棍解暑，然后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地离开食堂时，高三下课那迟来的铃声才终于响起。
紧接着，一股由蓝白校服汇成的、更加庞大而疲惫的“洪流”，才像开闸泄洪般，从教学楼涌出，浩浩荡荡地冲向食堂入口。
我们离开，他们涌入，完美地错开了高峰，也完美地错开了我唯一可能“偶遇”的时间窗口。
这二十分钟的时间差，像一条无法逾越的银河，冰冷而残酷地横亘在我和他之间。
我站在食堂出口，看着那些步履匆匆、神情疲惫的高三学长学姐们涌入，其中或许就有他，但我却无法在人群中将他分辨出来。
咫尺，天涯。
我不甘心！
我尝试过拖延时间！
我有时会故意在座位上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把文具一样一样摆好又放回，把水杯里的水喝光又去接满；或者拉着宋知予，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多绕一圈，假装讨论一道根本不存在难题，目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通往教学楼的小路。
但高中紧凑的节奏像一条无形的鞭子，午休回教室的时间限制如同催命的紧箍咒，总会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现在该回教室了，再不回去就要被记迟到了，而我精心谋划的“潜伏”也被无情地打断，催促着我必须立刻、马上回到教室自习。每一次拖延都像在刀尖上跳舞，充满了被发现的心虚和无法尽兴的憋闷。
于是，每天午饭后返回教学楼的那段路，成了我新的、带着绝望色彩的“瞭望台”。
我会故意放慢脚步，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缓缓地落在汹涌人潮的末尾；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带着近乎贪婪的渴望，在通往食堂的林荫道上逡巡，在熙熙攘攘的楼梯口扫描，在每一个穿着蓝白校服、身形颀长的背影上聚焦。
九月的阳光还很炽烈，穿过梧桐宽大的叶片，在地上投下晃动的、破碎的光斑。食堂方向飘来的蒸饭箱特有的、带着水汽的米饭香，混合着残留的饭菜味和塑胶地板被踩踏后的气味，弥漫在初秋微凉的空气中。
每当看到一个背影——相似的瘦削身形，相似的低调沉稳的步态，甚至只是一个后脑勺的轮廓——我的心跳就会骤然加速，血液涌上脸颊，手心瞬间变得潮湿。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甚至不顾形象地小跑起来，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作响，像擂着一面小鼓。
近了，更近了！
五米、三米、一米……
我屏住呼吸，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期待，侧过头，想要看清那张脸——
陌生的侧脸！
截然不同的发型！
或者只是一个同样穿着校服、却毫无灵魂的普通背影！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过头顶，将我彻底吞没。那感觉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一次，两次……
十次……
每一次满怀希望的靠近，每一次心跳加速的追逐，换来的都是冰冷的“此路不通”。
那一次次错认的背影，像一根根淬了毒的细针，精准地扎在心尖最柔软的地方。起初是尖锐的刺痛，后来就变成了绵长而沉重的钝痛，累积着，沉淀着，最终凝固成一个名为“无望”的烙印，深深烙在心底。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希望的火苗一次次被冷水浇灭。
初秋的凉意渐渐加深，我的心也一点点冷下去；疲惫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理智的声音开始盖过一厢情愿的冲动。
某天傍晚，我站在教学楼下，没有再走向那条通往食堂的小路。夕阳的余晖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印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我深吸了一口气，初秋傍晚的空气带着草木特有的微凉和一点点萧瑟的气息，涌入肺腑，带来一丝清醒。
放弃吧！
一个冷静而清晰的声音，在心底深处响起。
不是放弃喜欢他，不是放弃那份深藏心底的悸动！而是放弃这种徒劳无功的、近乎自我折磨的追逐！
课间的连廊，午后的林荫道，都不是通往他世界的路径。它们只是我为自己编织的、一厢情愿的幻梦。我们之间真正的桥梁，不是刻意的偶遇，不是时间的缝隙，而是知识本身，是成绩，是能够与他并肩而立的资格！
这才是最坚实、最可靠、也最值得我投入全部心力的道路！
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高三教学楼。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映照着里面伏案疾书的身影。那里是战场的最前沿，是梦想冲刺的跑道。沈常青，一定也在其中某一盏灯下，为了他的星辰大海，为了他心仪的大学，埋头苦读，挥洒汗水。他的世界，早已在更高的平台上加速奔跑；而我，还在起跑线附近徘徊、张望，试图用笨拙的“偶遇”去靠近一个全速前进的奔跑者。
高中这三年，注定是我追赶的三年，是积蓄力量的三年，是破茧成蝶的必经之路。既然在同一个校园的方寸之地都无法轻易相遇，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得足够优秀，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跨越高考这座千军万马争夺的独木桥，最终抵达他在的地方——他心之所向、为之拼搏的大学殿堂！
好！
既然高中没有机会相见，那我就努力考上他在的大学！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平静心湖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汹涌的浪涛！它瞬间冲垮了所有失落的堤坝，点燃了新的、更加炽热而纯粹的火焰！
喜欢他，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叹息，不再是徒劳无功的追逐，而是化作了脚下最坚实的动力，化作了笔尖最专注的力量！
我要让这份喜欢，成为我攀援知识高峰的绳索，成为我穿越题海迷雾的灯塔，成为支撑我熬过每一个疲惫深夜的信念！
我猛地转过身，不再留恋那条空荡荡的、通往食堂的小路。脚步变得异常坚定，鞋底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朝着灯火通明的教学楼走去。走廊明亮的灯光将我的影子投在地上，那影子仿佛也带上了一往无前的决心和沉甸甸的重量。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战场彻底转移了。
它不再是连廊边徒劳的守望，不再是食堂门口失落的张望。它是我课桌前的方寸之地，是我笔尖下流淌的每一道墨痕，是我深夜台灯下不肯熄灭的灯光。
我要用三年的汗水，用无数个日夜的坚持，用每一分努力换来的进步，去铺就一条通往他未来的路。这条路或许漫长而艰辛，但每一步，都让我离他更近，离那个能与他在更高处重逢的未来更近。
这不是放弃，而是以退为进，是积蓄力量，是为了在未来，以更加挺拔、更加自信的姿态，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沈常青，我追上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Pilgrim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