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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他是魔族妖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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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出此变故,场下所有人皆愣住了,纷纷站起身注目而视。
叶微与更是难得失态,骤然站起身,手指紧紧攥住栏杆,往日里平淡无波的双眸此刻睁得极大,满脸紧张地盯着比试台上。
程景运垂眸弯唇,视线如同看一只瘫在地上的死狗般,冷冷地俯视着跪在地上面色痛苦的闻荆舟,语气不屑道:“闻道友,认不认输?”
闻荆舟额前冒出豆大的冷汗,七窍流血,血水相融顺着他的脸庞滴落,在身前汇聚成浅浅水洼。
一身黑衣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浸湿的。
他浑身剧烈颤抖,指尖深抠入地,指甲因用力摩擦而劈裂渗出丝丝血迹,黏湿的红土裹满指间。
“啊——是血,好多血,师弟流了好多血。”宋潋梨的方位正对着闻荆舟,只一眼便眼尖地发现了不对劲,瞧着他被血糊得看不清五官的脸,被吓得失声尖叫。
这一声尖叫仿佛巨石砸向平静的湖水中激起阵阵波浪,人群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嚷闹起来。
一股坠地的眩晕感袭来,叶微与向前晃荡两步,扶住栏杆才勉强稳住身形。
缓过神后,沉闷的空缺感占据心头,就像有人用粗劣的钝器生生挖走了心脏的一部分,留下个血淋淋的缺口。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翻身就准备跃下高台,破开结界查看闻荆舟的情况,却被一只大手死死拉住。
叶微与回眸看去,眼眸被惊慌不安填满:“师兄你拦我做什么?阿舟他……”
贺良辰没有说话,而是眉间紧绷,面色凝重,眼神示意她往下看。
叶微与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呆愣。只见原本跪倒在地的闻荆舟捡起被丢在一旁的剑,缓缓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毫不像身受重伤的模样。
闻荆舟经程景运那一针瘫软跪倒在地,体内灵力翻涌碰撞,将他折磨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痛苦地大张着嘴,吸气声粗重,呼气声却细弱至极,气流不上不下,堵得胸口闷痛。
痛感如潮水般淹没意识,将人拽进无尽深渊。意识模糊之际,丹田处突然如喷泉般喷薄而出深厚灵力,猛烈而浩荡,激流奔涌向被堵塞的经脉。
闻荆舟眼前白光一闪,耳畔喧嚷的人声瞬间覆盖嘈杂的嗡鸣声,模糊的视线也逐渐清明。
浑身阻滞的经脉被翻腾的灵力通畅,灵力之中裹挟着一抹浓重黑雾,顺着经脉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心口处。黑雾瞬间淹没那颗扑通跳动的心脏。
仿佛被狠力捏住心脏,他眼前一黑,意识溃散,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程景运见闻荆舟动作稳健地站起身来,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下意识紧握剑柄,戒备的视线投向他。
只见对面缓缓抬头,干涸的血迹凝在脸上,蜿蜒盘绕,像是某种诡谲的古老纹路,眼瞳黑沉,其余被妖异的鲜红侵占,如绽放在血色中的黑莲。
闻荆舟勾起唇角,笑容邪异,下一瞬便手持长剑便冲了上来,身法极快形如鬼魅。
还未等程景运举剑防御,他便神不知鬼不觉地瞬移至程景运的身后,却没有举剑刺入其后背,而是抬起腿猛然踹向身前的人,动作狠厉无情。
“扑通”一声巨响,程景运被踹跪在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膝盖“嘎达”一声竟是被活生生踹断了,血染高台。
程景运膝盖粉碎已然无力支撑他的身体,“咚——”他脸擦着地,扑倒摔下。
他撑起手腕,想从地上爬起,可周围爆发的威压又将他死死摁在地面,动弹不得。
望着闻荆舟越来越近的步伐,他嗫嚅着嘴唇想开口求饶。
可嘴刚张开,闻荆舟一脚狠狠踏上他的脸,粗硬的鞋底用力碾磨着细皮嫩肉的面皮。
程景运艰难抬眼,却见闻荆舟面上虽含着笑,可眼神寒凉凶戾,如睥睨蝼蚁般懒懒垂下黑眸。
唇角噙着抹残忍嗜血的笑,闻荆舟一言不发,只抬起剑尖一下下划过程景运的身躯。
俊脸被划烂了,身上也找不出一块好肉,目之所及皆是血肉模糊。最后闻荆舟好似玩腻了般,抬剑对准心口便要了结程景运的性命。
泛着寒光的剑刚刺入皮肉半分,便停滞不动。闻荆舟皮开肉绽的脏手上覆上了一只白皙细腻的手。
那只手不顾血污紧紧握住他,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来。他神色不耐地瞥眸瞧去,入眼的是那张焦急不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
在看见叶微与的那一刻,他混沌的红眸中闪过一丝清明,嘴唇张了张,还未说出话来便被她一掌打晕。
闻荆舟瞬间失去意识,身子一软,瘫倒在叶微与的怀中。
倒下的那一刻,鸦雀无声的练武场才炸开了锅,响起阵阵窃窃私语,各种唏嘘、质疑、愤怒等声音混杂。
高台之上的各门派掌门长老也聚集到比试台上,将叶微与团团围住。
裴青衍面色铁青,对凌怀信施压:“呵,凌掌门,我倒不知你们青云宗竟藏有如此妖邪。此人出手狠辣,剑风诡谲,形如鬼魅。重伤后竟还能完好无损站起来把我徒弟打成这样。”
“他必定是魔族妖邪。”修长的手指向被叶微与掩在怀中的闻荆舟,裴青衍厉声喝道。
此言一出,一石惊起千层浪,其他门派掌门长老纷纷称是,皆要求青云宗处死此等魔物,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
叶微与听后,眉头紧锁,面容冷沉下来,将闻荆舟往怀中更靠紧地拢了拢,没有开口而是直直盯着凌怀信。
各种声音接踵而至,整个人仿佛被无数双无形大手拉扯,凌怀信脑中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在这一瞬变得困难。
他揉了揉眉心,面露疲惫,良久才开口打断:“好了诸位,我们还是去正殿详谈这件事吧,先把弟子疏散开才是最要紧的。”
话毕,他便抬手指派身边几个弟子将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程景运抬去回春阁接受治疗,再疏散周围无关紧要人员。
叶微与唤住疾跑过来的宋潋梨和徐归鹤二人,轻声交代他们:“小梨小鹤,麻烦你们俩把阿舟也扶去回春阁好吗?他受了很重的伤,需早些接受治疗。”
二人神情担忧,连忙点头答应。叶微与将闻荆舟手中的白虹剑取走,将他交给他们二人,动作小心轻柔至极。
“呵,魔物还需治疗?要我说就应该直接处死,以绝后患。”
长老中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站了出来,准备拦下宋潋梨和徐归鹤二人。
“铮——”
剑音颤心,寒锋出鞘,冷芒乍现,长剑已然横在那个魁梧男子的颈侧,速度如疾风,快得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林长老请留步。”叶微与冷冷的声音传来。
盯着面前剑气森然的长剑,林长老面色涨红,气急败坏:“叶微与你这是何意?难不成是想包庇那个魔物,你和魔族难道是一伙的吗?”
“话可不能乱说,凡事都要讲究证据。这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呢怎么就盖棺定论了?”贺良辰从人后踱步而出,一改往日温和,面若寒霜,“林长老空口白牙的,张嘴就是污蔑我师妹与魔族勾结,是想扰乱人心吗?那看来林长老还真是居心叵测,甚是可疑。”
“你……”林长老语塞,愤然挥袖。
叶微与待宋潋梨三人走远,不见一点身影后才将剑收回,只是气氛剑拔弩张,如爆竹上的引线,一点就炸。
凌怀信笑着打哈哈:“好了好了诸位,都是玩笑话。我们快些去正殿详谈此事。”
林长老冷哼一声,便跟着凌怀信去往正殿,叶微与和贺良辰二人也踏步前往。
正殿内,各门派长老吵得不可开交。
“那个闻荆舟剑风诡谲,杀人不眨眼,这哪是什么正道弟子,一看就是入了什么歪门邪道。”
“对啊对啊,那个眼睛红得和入了魔似的,指不定在背后修什么邪术呢。”
“不过当时在场上并未感受到魔气,他的周身的气息也很纯净。”
“而且事情还未查清楚,如此万一冤枉了他……”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那又如何?他被伤成这样还能爬起来,又把程景运打得半死不活,这般没有人性和妖邪之物有什么区别?”
“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一个。若真是什么妖魔之物,放出去岂不是危害百姓,危害苍生。”
“那诸位想如何处置他?”主位上的凌怀信神色严肃,缓缓开口。
“要我说就应该杀了他,再不济也要挑断手筋脚筋,废除全身修为,将他囚禁一辈子。”林长老冷笑一声,说道。
此言一出,得到了大部分长老的应和,也有小部分长老面露不忍,觉得过于残忍,还有的不动声色,一言不发。
而叶微与垂首敛眸,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水上,神色晦暗不明,让人瞧不清态度。
“你觉得如何呢,青衍真君?”凌怀信瞥了眼叶微与后,将话头抛向裴青衍。
“闻荆舟将我的徒儿伤得如此之重,况且还有魔物的嫌疑,不罚难以服众。不过具体如何还是得问问微与师妹的意见?”
裴青衍面上一副谦和模样,看似将选择权交到叶微与手中,但实际情形已然由不得她了。
若是她执意要保则必然引起众怒,若是放弃这个徒弟倒还能博得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任谁看了都知晓选择哪个。
可他还是不了解叶微与,只见她抬起头,面色冷沉,眸如深潭,让人猜不透喜怒。
“此事还未有确切证据,闻荆舟仍是无罪。之后的几个月我会带他下山历练,将他与众人隔离开,也借此观察他,若有异常,那时我必将亲手了结他。”
叶微与拿起搁置在桌上的望舒剑,起身便往外走。
待走到门口时,她顿步,侧首扫过裴青衍,眼神冰冷如霜刃,缓缓启唇:“至于程景运,我会查清楚阿舟为何突然在台上七窍流血。若是与他无关,我自会带着阿舟前来与你们赔罪。”
裴青衍望着叶微与离开时衣袂飘飘的背影,唇角含着浅笑,仍是那副谦和温润的君子模样,心中却是被她临走时那道寒凉眼神刺得发毛,生起阵阵不安。